3、不忍断来终须断（二） 第二日，写 ...
-
第二日，写月楼。
二楼大开的窗户上一道白影闪过，里面坐着的一男一女却依旧安然地进食，后进的白衣人随意歪上一个座椅，举起筷子旋即吃了起来。
“唉，”原本屋里的女子叹口气，“心儿，你就不知从正门进来么？”女子声音响起，温婉动听，只这如空谷莺啼的声音便足以倾倒一片，再抬首，女子的面容怎一个美字了得？黑色长发随意地绾了一个髻，只一只白玉钗，清雅的装饰却恰恰将女子的面容衬到好处，当真是玉为容，雪为肌，虽已是三十近五之年，却似二十七八少女。再看男子，一袭青衣，剑眉英挺，气势磅礴，虽不是冠世容姿，但也属少见了。
而这白衣人，赫然便是上官晓攸。
“心儿，到这里还将面具戴着干吗？我看着都不舒服。”女子为她夹些菜，笑咪咪的看着她。
“都看了几年了，那时怎么没听你说不舒服……”晓攸低声嘀咕着，还不忘向嘴里塞些吃食。
“嗯？”
“知道了知道了。”晓攸无奈的应一声，走到屋角，吃下一粒丸药，又蘸着盆内的水一点一点揭下了面上的一层皮。面具下的面容竟有七分似那妇人，两分似那男子，与上官晓攸原本的那张脸不悌是天壤之别。
浅浅柳眉迎风，弯弯眼角含情，唇如红缯，发如流水，肤似凝雪，虽少了那妇人的几分成熟，男子的几分恢弘，气质却恰恰迎合了这般的容貌。
然前提是忽略此时吃相之不雅。这般狼吞虎咽的动作几曾有过大家闺秀之风？
“他呢？”
“他说去见见朋友。”
仔细看过，眼前的上官晓攸与前一夜出现在她房中的男子竟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的。
“这样么——这一年多在上官庄里玩得可开心了？”妇人语气一转，晓攸的动作也滞了一下，现在虽仍在吃着东西，但全神戒备已起。
“开心，怎会不开心……”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右躲去，堪堪避过一只迎面而来的竹筷。再转头看去，竹筷一半都已没入墙中。
“你……你要谋杀亲女么——”这么问着，一个燕子回身，接住了桌上飞过来的小凳，又是一推将它送至地上放好，落下后回到椅上继续吃饭，还不忘以哀怨的眼神看那妇人一眼。
几道掌风忽起，桌上的菜接二连三冲着晓攸直直逼来，晓攸手迅速几转，将菜一一递回原位，又接着继续埋头苦吃。
妇人终于离开座位，长袖翻飞，一掌击了过去，动作轻盈，仿佛舞蹈。晓攸又是闪身避过，眼角瞥见妇人背后又伸过来的掌心，一脚抵住桌脚用力一蹬，借力从妇人身侧擦过，然后一脚点地回到原位。
“结束了吧……”一边嚼着鸡翅，晓攸嘴里还一边说着话，却是头也未抬一下。
那边妇人坐了下来，却轻声的笑了。“是攸儿吧，心儿那丫头八成没来。”
晓攸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忽然便笑了，“不愧是母亲。”
“那是自然……”
这么说着，晓攸的动作慢慢收敛了起来。
“如何认出来的？我该学的不错啊。”
“哼哼，你将心儿的性子是学了八九分，一般人是不易看出来的。你的武功也隐藏的不错，刚开始我是真的没看出来，但方才我送出去的第七道菜心儿那丫头是决计接不住的。那时我便知了是你，然后……”
晓攸用帕子拭了拭唇角，轻声接过了妇人的话，“然后为了陪我玩玩儿，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我过了几招？唉，看来武功太好竟也不是件好事呢。”
妇人却是没理她，抬头看了看身旁一直被忽略的男子，说道：“天华，你看看你这俩闺女，如何都成这德行了。”
男子给她布些菜，慢慢的说：“他们俩的性子可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
“你……”妇人欲言又止的看着眼前优雅用餐的父女俩，然后气闷地拿起筷子。
那边晓攸冲着男子暗暗竖起了拇指，换得男子无声一笑。
原来，当日晓攸在明阳湖边见到的果真便是她的母亲。
当年秋心唯是秋水山庄的三小姐，生的容颜绝美，又精通琴棋书画，十六岁初出茅庐入了江湖，却撞上了当时名动江湖的明天华，两人本不相识，机缘巧合，两人相知相恋，最后在秋水山庄庄主的欣然应允下定了终生，结了一段美满的姻缘。秋心唯十八岁那年腹中有了孩子，却一时因和明天华置气离家出走。秋心唯当年武功并不甚高，不巧遇上了秋庄主的仇家结果负了伤，再不巧被那时的上官大少爷给救了，又不巧某次上官酒后意外认为自己把这位貌美如仙的姑娘给玷污了便要对她负责，秋心唯解释不成只应了在那里住上一段日子，最后又是几多波折，连腹中的一对双胞胎都在那里出生了，还被上官大少爷误认为是自己的孩子，于是乎便有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孩子出生后一个月明天华找到了母女三人，也知道了前因后果。秋心唯内心有咎，和明天华商定留下一个孩子，又因不舍，一直留在孩子身边直到四岁。离开之际，她偷偷给孩子留下了一本明天华师傅给的内功心法，希望孩子长大后至少能够保护自己。
而当年上官晓攸只知道这是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循着书上的内容摸索仅为了缅怀母亲，浑不知自己身上一日日积聚了庞大的内力。
当年秋心唯携明天华本欲来看女儿一眼，方知女儿在这里的日子并不舒心，考虑再三在她面前露了面，告知了她前尘过往，那时上官晓攸第一次抱着秋心唯哭了一夜，求父母亲带着自己离开。秋心唯和明天华亦是不忍，不舍之际决定带着女儿先回去一年，谁知却发现上官晓攸身上浑厚的内力，那时明天华的师傅天启老人和他的老友温三四处游览而来，见了上官晓攸很是欣喜，一心要明天华答应让这丫头在他们身边留上一年半年。明天华一向尊敬自己的师傅，便应允了。
离别之前，秋心唯一刻也未离开过上官晓攸，她和天启老人离开时秋心唯又拉着她哭了许久。留在庄内那段时间，晓攸和自己的孪生妹妹明若心见了面，两人性子虽是不同，却意外的相合，而秋心唯亦解了离开之际在晓攸身上留下的易容丹。
谁知这一去竟是两年半，待晓攸再回来时已是年近十六的少女。秋心唯和明天华夫妇本都容姿出世，生出来的女儿又怎会不美？此时的姐妹俩再站到一起，竟是他们夫妇也分不出了的。这两年半，晓攸跟随着天启老人和温三可以说是游遍了大山南北，有天启老人亲授武功，又有温三绝世医术，乐技在手，今日的晓攸怎是当年可比。
再说晓攸跟随天启老人的那两年，女装示人多有不便便着了男衣，后来竟然闯出了一个玉痕公子的名声。后来江湖手记曾记录：玉痕公子，武功冠世，医术绝代，但无人识其真面，常易容示人，江湖多传为男子，然亦或言之乃女扮男装之相。
晓攸的性子虽是开放了些，但昔日的那些影响仍在，温婉且谦谦有礼。而若心的性子却是越来越野。
后两个丫头不知商量了些什么，若心竟主动要求替晓攸进上官庄中，秋心唯想着她的性格确实需要磨一磨，便答应了。
所以后来若心便吞下易容丸，戴上面具回到了上官庄。而晓攸依旧是在外闯荡，想想现在两人已是年近十七了。
近日秋心唯左思右想仍觉不便，决定设法将若心从庄中带回自己身边，至少亦当为她寻一良人，使她生活有个着落。而若心玩心未敛，自是不愿的，便设法让晓攸替她挡上一挡，此刻怕是早已离了凤城了。
“攸儿，唉，那丫头的事总不肯让我们牵涉进去，我们也无法，你们姐妹俩我是知的，便只有你从旁多看着些了。我估摸着她现在定已离开，她要去哪儿也应该告诉你了。罢了，我也不多问，你便去照看着她点儿吧。”秋心唯无奈的摇摇头，想起明若心真是一脑子地疼。
“呵呵，那丫头要是早听了你这番话何必还要走呢。既然你知道了我可就不多说了，她现在应该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我可真走啦！”晓攸抽出怀里的扇子，轻轻扇了两下，眼角勾起邪魅一挑，那边秋心唯和明天华却是浑身不住一颤，当下要说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挥挥手告诉她，你请便。
于是晓攸飞身便出了窗子。待秋心唯想起还有句话没嘱咐朝外看去，茫茫人群哪还有那道白衣人影？
现在没告诉她应该不碍事吧，秋心唯心想。可她不知，正是这一忘才引发了后面的许多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忍断来终须断（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