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WOLD麻麻鸭

16、第 16 章 郭承轩

　　郭承轩看着那两辆黑色巡逻摩托从高架阴影里窜出来，第一反应不是开枪，而是笑了一下。

　　这座城真有意思。前脚还在讲“临时管制”，后脚就把真正的刀子直接甩到脸上，连演都懒得演得周全一点。仿佛只要穿上统一的无面盔，连追杀都能变成标准流程。

　　“机械义肢接口。”他盯着对方腰侧那一圈银灰色的转接环，“和楼顶视频里那个人同款。”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林叙单手打方向，车身贴着雨地滑出一个近乎刁钻的弧线，“对方把线头都给你送来了。”

　　姜梓汐已经把执法枪上了膛，枪口却没有立刻抬起。她很清楚，在这种湿滑路面上乱射，只会把自己也送进对方的包围里。

　　“你要是再卖关子，我就先把你从车上扔下去。”她冷冷道，“那两辆摩托归谁？”

　　“归清场组的外勤。”林叙答得快，“也归‘不需要留活口’那一栏。”

　　郭承轩盯着前方，眼前又有细小的刺痒在跳，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针，正在他脑后反复挑拨。他没急着去压那股感觉，只是把权限卡夹在指间，低声道：“别和他们硬撞。我要看他们怎么做事。”

　　“这时候还看？”姜梓汐皱眉，“你真把自己当验尸官了。”

　　“差不多。”郭承轩回得很平，“只不过我验的是他们的嘴和骨头，看看哪一层先撒谎。”

　　话音刚落，前方一辆摩托忽然从侧面抬头，轮胎在积水上划出一道白弧，车手无面盔下伸出一截黑色伸缩臂，啪地一下扣在路边护栏上，整个人借力腾空，直接扑向车顶。

　　“上来了！”姜梓汐厉喝一声，抬枪就打。

　　脉冲束擦着那人肩侧过去，打得他半边外骨骼火花一炸，金属碎屑混着雨点四处飞溅。那人却像不知道疼，落地后居然还冲车窗比了个极其轻慢的手势，像是在提醒他们别浪费子弹。

　　“这帮人是不是都没学过礼貌？”姜梓汐被气得笑了一下。

　　“学过。”郭承轩盯着那只手，“只是不对我们用。”

　　林叙忽然猛地一压操控杆，悬浮车底盘再次下沉，贴着地面从另一侧窄缝冲过去。第二辆摩托想跟，结果被车尾甩出的短距干扰波一扫，整辆车瞬间失衡，差点直接撞进路边废弃广告柱里。

　　“你车上装了什么？”姜梓汐侧头看他。

　　“临海物流的低配逃命包。”林叙淡淡道，“能撑一下，不值钱。”

　　“你说得像从仓库里顺手拿的。”

　　“差不多。”林叙扯了扯嘴角，“我拿东西一向很有职业道德。”

　　郭承轩没理这两句黑话。他的视线一直钉在第一个扑上来的车手身上，对方落地时左腿外骨骼有一瞬卡顿，关节处暴露出一块灰白底色的维修编号，像是被后换上的。

　　“看到了吗？”他沉声问姜梓汐，“那不是完整配件，是拼的。”

　　姜梓汐扫了一眼，立刻明白：“临时改装，说明他们不是正规编组。”

　　“也就是说，”郭承轩说，“这批人更像被临时凑出来的收尾工具。”

　　林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意外。“你能从这点看出来，说明顾临川那边的回溯，已经开始把‘人’和‘货’分开了。”

　　“你少夸。”郭承轩语气冷淡，“我还没确定是你们把人当货，还是把货当人。”

　　后方第二辆摩托追得更紧，车手直接在雨里弹出一根短刃样的切割针，朝着车尾接驳口扎来。姜梓汐眼神一沉，按下副驾侧门的紧急弹窗，半扇金属挡板立刻翻出，硬生生把那一下撞偏。

　　“还能再快点吗？”她问林叙。

　　“再快就会把自己送进前面那条死巷。”林叙声音平稳，“你看左边。”

　　郭承轩抬眼，只见高架下方的旧广告屏突然整面亮起，屏上原本循环播放的商业宣传被强行切成了红底警示。画面里没有字，只有一张极简的人脸轮廓，像是在冷冷盯着整条路。

　　“他们在做视域封锁。”姜梓汐一眼认出来，脸色沉了下去，“这不是普通追车，是现场隔离。”

　　“对。”林叙道，“先封你们的眼，再封你们的路，最后封你们的嘴。”

　　郭承轩听到这里，反而彻底冷静下来。他把脑海里刚才那段回溯重新摊开：唐骁的名字、灰色机械外骨骼、旧办公区门外的交接、还有那只戴灰手套的手。

　　“这不是第一次清场。”他慢慢道，“唐骁也好，顾临川也好，都是被人拿来试门的人。”

　　姜梓汐立刻转头看他：“你是说，他们以前就接触过同一批人？”

　　“更准确点，”郭承轩说，“是接触过同一套流程。人换了，手法没换，连脏都脏得很一致。”

　　前方的高架出口忽然亮起一圈蓝白色的路障灯，像一排突然睁开的眼。两辆拦截摩托同时减速，车手不再追，反而左右分开，占住出口两侧。

　　“到了。”林叙低声说。

　　“什么到了？”姜梓汐已经把枪口抬平，眼神锋利得像刀。

　　林叙没回答，只把车稳稳停进一片阴影里。前方蓝白灯后方，缓缓走出四个人，三男一女，衣着却意外统一，都是那种不显眼的深灰工装，胸前没有标识，只有手腕上一圈很薄的黑色电子环。

　　“救火队。”林叙说。

　　郭承轩盯着那圈电子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非常细的念头。这些人不是来追人的，他们像是来接班的，接的是一台已经开始失控的机器。

　　“先别动。”林叙压低声音，“他们要的是确认你们在不在车里。”

　　姜梓汐冷笑：“确认完呢？请我们喝茶？”

　　“差不多。”林叙说，“不过是加了静脉镇定剂的那种。”

　　话音刚落，对面那名女外勤抬起手腕，对着车窗方向轻点了一下。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过来，不高，却冷得发脆。

　　“车内人员，请交出权限卡，接受临时核查。”

　　“临时核查。”姜梓汐重复一遍，差点气笑，“听着像是借我身份证去开房。”

　　“别讲这个。”郭承轩面无表情，“我不想知道他们的业务范围还兼不兼容。”

　　对面四人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早就习惯了别人嘴硬。那名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甚至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礼貌得近乎敷衍：“郭承轩，姜梓汐，林叙。请配合，我们不想把事情做复杂。”

　　“你看。”林叙低声道，“连名字都知道，说明他们不是临时来的。”

　　郭承轩的指节轻轻一收。知道名字，说明知道车里是谁，也说明知道谁该死，谁该留到下一轮。

　　“我下去。”他说。

　　“你疯了？”姜梓汐瞬间皱眉。

　　“不是疯。”郭承轩看着前方，“是试账。”

　　他推门下车时，雨水立刻打在肩上，冰得很真实。对面四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他身上，像扫描器一样从头扫到脚，最后停在他掌心的权限卡上。

　　“卡给我。”女外勤开口，语气和刚才一样平。

　　郭承轩没动，只问：“你们是来抓人，还是来灭口？”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这问题多余。“两者有时不冲突。”她说，“尤其在你们这种案子里。”

　　“说得真熟。”郭承轩点点头，“那就好办了。”

　　他话音一落，忽然把权限卡往半空一抛。卡片在雨里转了一圈，折出一道白光，郭承轩顺势抬手，掌心按住脑后那阵刺痒。

　　下一秒，回溯猛地炸开。

　　眼前不再是高架，而是旧办公区B3的门内侧。顾临川站在一台被拆开的读卡器旁，脸色苍白，灰色手套的人就在他面前，正把那枚黑色针状物插进一只透明样品盒里。

　　“你只需要把门打开。”灰手套声音很轻，“剩下的，我们来写。”

　　顾临川当时笑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写什么？”

　　“写你没来过。”

　　画面戛然而止，郭承轩睁眼时，胸口那股冷意反而彻底落了地。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

　　姜梓汐已经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枪口微抬：“看见什么了？”

　　“看见他们连伪证都准备好了。”郭承轩看向对面，“这不是临时核查，是旧流程复刻。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想把我也写进没来过。”

　　对面的男人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突然说出这种话。女外勤却没什么波动，只淡淡道：“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知道得还不够多。”郭承轩朝她笑了一下，笑意却一点都不暖，“所以你们最好现在把账本翻出来，不然我一会儿查的时候，容易算错利息。”

　　林叙在车里低声骂了一句：“他这张嘴，真能把死人气活。”

　　“那就别让他浪费。”姜梓汐说完，直接抬枪对准了路障灯下方的信号盒，一枪打碎外壳。

　　蓝白灯瞬间熄了一角，救火队那四个人的通讯明显顿了一拍。几乎同一时间，郭承轩借着卡片下坠的惯性，一个箭步冲向最近那名男人，肘尖直接砸在对方喉侧护板上。

　　金属与骨肉撞击的闷响在雨里炸开，那人后退半步，肩上外骨骼应急展开，硬生生稳住了身形。郭承轩却没停，抬脚踹在他膝关节外侧，逼得那人整条腿瞬间失衡。

　　“你们就这点劲？”郭承轩冷笑，“难怪只能做清场。”

　　那女人眼神一冷，腕环瞬间弹出一道细蓝光束，直接扫向郭承轩脚下。姜梓汐几乎是同步开枪，脉冲弹打偏了那道光束，火花在雨里炸成一簇刺眼的白。

　　“走！”姜梓汐冲他喊，“别跟他们缠！”

　　郭承轩没恋战，顺势抓起地上的权限卡，翻身滚回车侧。林叙已经把车门全开，像早算准了这一幕：“上车，右边有后撤通道！”

　　“你怎么知道？”姜梓汐边开火边吼。

　　“因为我知道他们最怕什么。”林叙猛地一打方向，悬浮车底盘轰然抬起，“怕我们真的进门。”

　　车辆再次冲出阴影时，后方那四人的呼叫终于变了调，像是有人在耳机里说了什么更严重的事。郭承轩从后视镜里看见，其中一人正低头听讯，随后竟直接抬手在腕环上划了一下。

　　下一秒，整条高架下方的照明同时暗掉。

　　黑暗压下来的一瞬，姜梓汐咬牙骂了句：“他们断电了。”

　　“不是断电。”郭承轩盯着前方消失的路，“是换场。”

　　林叙的声音也沉了下去：“有人在楼里启动第二层门禁了。”

　　郭承轩握紧那张权限卡，指腹擦过边缘，脑海里顾临川那句“写你没来过”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他忽然明白，今晚这场追截根本不是为了拦住他们。

　　是有人故意让他们撞上救火队，再借救火队的手，把旧办公区里真正要藏的东西，提前推出来。

　　而那扇门一旦自己开了，先进去的，未必是人。更可能是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