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WOLD麻麻鸭

13、第 13 章 姜梓汐

　　姜梓汐的枪刚抬起来，郭承轩已经先一步按住她手腕。

　　“别急。”他说得很轻，“这种摩托不是来撞人的，是来逼我们选边。”

　　“选什么边？”姜梓汐眼神发冷，“前面是无人机，后面是两辆无面盔。要么冲，要么被按在这里验尸。”

　　“还有第三种。”林叙一脚把悬浮车甩进侧向滑道，车身贴着护栏擦出一串白光，“让他们以为我们会冲，然后自己先乱。”

　　话音落下，车顶外壳忽然传来两下闷响。不是子弹，是吸附式干扰钉，直接扎在了车体电磁层上，整辆车的稳定模块瞬间跳红。

　　“他们在封我们的悬浮场。”林叙低声骂了一句，“真下血本。”

　　郭承轩顺着车窗往外看，雨幕里两辆黑色摩托一左一右包过来，车手脸上扣着同款无面盔，胸口却没有任何执法标识，只有一枚极小的银色火焰纹路，像用来给死人盖章的章。

　　“救火队。”姜梓汐盯着那纹路，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连图标都这么装模作样。”

　　“他们喜欢把自己包装得像来救命的。”郭承轩说，“实际是来收尸的。”

　　摩托车手忽然同时抬臂，腕侧弹出短距电索，直接朝车尾钉来。林叙猛地一打方向，车尾擦着电索掠过，电弧在雨里炸开，像有人当街撕开了一道蓝白色的伤口。

　　姜梓汐趁势开枪，脉冲弹打在左侧摩托前轮，轮毂瞬间爆成碎片。车手整个人被甩出去，在路面上翻了两圈，又像没事一样爬起来，右手义肢“咔”地一声扣回肩部，动作快得不像人。

　　“看见没？”郭承轩冷声道，“这种人不是怕摔，是怕停。”

　　“所以更该停。”姜梓汐第二枪直接打断他的膝部连接点，车手膝盖一软，单膝跪进雨水里，头盔却仍死死朝他们这边转过来，像在记人脸。

　　林叙趁空把车斜切进旁边废弃匝道，车底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响。后方另一辆摩托紧追不舍，车灯扫过来时，郭承轩眼前再次一热，一帧回溯被硬生生拽开。

　　同样的雨，同样的匝道，另一辆箱式货车被逼停。一个戴灰手套的人把唐骁按在车门边，唐骁脸上不是惊恐，是一种被人反复告知“你已经签过字”的麻木。

　　那人把一支黑色针管插进唐骁颈侧，动作熟练得像盖章。

　　回溯断掉时，郭承轩喉结滚了一下。

　　“唐骁不是第一次被清场。”他说，“他被处理过，而且处理的人知道他会记住什么。”

　　林叙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你复盘到这种程度，已经不只是看见过去了。”他说，“你是在帮过去补证词。”

　　“少废话。”姜梓汐把枪口重新抬起，“我只关心现在怎么活着进楼。”

　　“活着进楼不难。”林叙语气平稳，“难的是进去以后，谁先把谁卖了。”

　　他刚说完，前方废弃中转楼侧面就亮起一排细长的冷□□带，像有人在黑暗里拉开了一道手术台的帘子。那扇侧门无声打开，一个穿灰色雨衣的人站在门内，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箱角还滴着水。

　　“箱子？”姜梓汐目光一紧。

　　“不是箱子。”郭承轩盯着那人胸口，“是诱饵。”

　　雨衣人没有逃，也没有喊，反而抬起手冲他们比了个极简单的手势——往里走。

　　这动作太熟了，熟得像有人早就算准他们会追着线头钻进来。郭承轩心里那点刺痒反而更稳了，他几乎能确定，这栋楼里不止有证据，还有埋在证据下面的第二层局。

　　林叙把车停在废弃中转楼外沿的阴影里，抬手示意下车。“他们想让我们进去。”他说，“那就进去。”

　　姜梓汐直接推门，雨水一下扑进来，打在她脸上，她连眼都没眨。“你最好别耍花样。”她对林叙说，“不然我先把你按在这儿，省得进去以后分不清敌我。”

　　林叙轻哂：“姜警官，你这是关心我。”

　　“是提前报警。”她回得干脆。

　　郭承轩落地后先看了眼四周。中转楼外墙被人为切断过供电，只有应急灯半死不活地亮着，地面上残留着轮胎拖痕和金属箱拖拽时留下的划痕，像一场仓促撤离后的狼藉。

　　“十分钟前有人从这里带走过东西。”他说。

　　“我知道。”林叙走到侧门边，伸手在门框下方摸了一下，指尖沾到一层细灰，“灰尘是新的，里面刚做过静电封窗。”

　　“说明什么？”姜梓汐问。

　　“说明他们不是临时来拿货，是临时来补漏洞。”林叙看向门内，“有人先把证据拆开了，再把我们放进来补最后一刀。”

　　郭承轩还没开口，耳后那阵熟悉的刺痒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下一秒，门内那道冷□□带像被谁拉直了，郭承轩的视野里直接浮出一间地下小室。房间里摆着三台旧式数据盒，正中间摊着一本翻开的纸质账册，封皮上印着临海物流旧编号，页边全是手写批注。

　　最刺眼的是最后一行字：唐骁，已核销。

　　郭承轩呼吸一顿，画面随即崩碎。

　　“账本。”他低声说，“里面有纸质账本，记录了唐骁被处理的时间和核销人。”

　　姜梓汐眼神一下变了。“你确定？”

　　“我从没这么希望自己看错。”郭承轩说完，抬手推门。

　　门后是狭长的设备通道，墙面上密密麻麻嵌着老旧服务器外壳，像一排排被拔了牙的金属嘴。空气里混着潮湿冷凝水和烧焦电路板的味道，闻起来像刚有人在这里焚过一段记忆。

　　走了没两步，通道尽头忽然亮起一盏白灯。白灯下站着那个穿灰雨衣的人，他已经摘了帽子，露出半张年轻到过分的脸，嘴角甚至还带点笑意。

　　“你们来得比预定晚了两分钟。”他说，“我差点以为救火队要先把你们灭了。”

　　姜梓汐立刻举枪：“你是谁？”

　　年轻人抬手示意自己没武器，眼神却直直落在郭承轩身上。“我叫邵燃。”他慢悠悠道，“临海旧档案维护组，或者你们也可以叫我，收尸后勤。”

　　林叙站在后面，声音不高：“你是活口，还是诱饵？”

　　“今天都算。”邵燃笑了笑，“看你们想要哪一个。”

　　郭承轩没被他这副轻浮样子骗过去，反而看得更仔细。邵燃左耳后有一道新换皮肤还没完全贴合的痕迹，像刚植入过身份芯片，说明他不是老油条，就是刚从某个更深的池子里爬出来。

　　“唐骁呢？”郭承轩直接问。

　　“你果然先问他。”邵燃耸耸肩，“看来你们已经看到账了。”

　　“少废话。”姜梓汐往前一步，“唐骁在哪，赵曼在哪，顾临川又是怎么死的。”

　　邵燃眼皮一跳，像听见了某个不该被提起的名字。“顾临川不是怎么死的。”他说得很轻，“是怎么被写死的。”

　　这句话一出口，通道里安静得只剩机器低频嗡鸣。

　　郭承轩盯着他，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紧了。能说出“写死”两个字的人，要么知道真相，要么就是负责把真相改写的人。

　　“你手里有账本？”郭承轩问。

　　“有一半。”邵燃很诚实，“另一半在救火队手里。你们要是动作快，能赶在他们清场前看一眼。”

　　“为什么帮我们？”姜梓汐不信，“你看着不像会突然良心发现的人。”

　　邵燃笑得有点无奈。“姜警官，良心这种东西在这城里不好养。”他说，“我帮你们，不是因为我善，是因为我也想知道，三年前那次清洗，到底是谁先把名字划掉的。”

　　郭承轩听懂了，这人不是站队，是报私仇。可在临海这种地方，报私仇和正义往往只差一张名单的距离。

　　他刚要再问，通道深处突然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一队人正贴着墙靠近。邵燃脸色微变，抬手一指楼内侧的维修梯。

　　“来不及了。”他说，“救火队进场了，他们先清场，再灭口。你们要是不想跟我一起做核销表上的名字，最好现在就上去。”

　　姜梓汐看向郭承轩，显然在等他决断。郭承轩却没立刻动，他盯着那本翻开的账本所在方向，耳后刺痒再次翻涌，像有什么更深的东西正在楼底醒来。

　　“先拿账。”他说，“人可以晚点追，账不能先丢。”

　　林叙抬了下眉，似乎对他这个选择并不意外。“终于像个会办案的人了。”他说。

　　“少装。”郭承轩回敬，“你不也早知道这里有账本？”

　　“我知道。”林叙承认得很快，“但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想看你会先救人，还是先拆账。”

　　“结果呢？”

　　“结果不错。”林叙看向通道深处，“说明你脑子里那口气，已经开始往复仇那边靠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白灯开始一盏盏熄灭，像有人从头顶把这条通道的眼睛挖掉。姜梓汐直接扣住郭承轩手臂，拽着他往维修梯方向退。

　　“别发呆了。”她低声说，“要账也得先活着拿。”

　　郭承轩回头看了邵燃一眼，对方已经把那半张脸藏进了阴影里，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上去以后别信任何穿制服的人。”邵燃说，“尤其是说自己来灭火的。”

　　维修梯门在他们身后“哐”地合上，金属震动顺着楼体一路传下去，像一记敲在骨头上的闷锤。郭承轩抓紧栏杆往上冲，脑子里却已经把那行“唐骁，已核销”钉死在最前面。

　　这一章他终于确认了，顾临川不是死于意外，唐骁也不是单纯失踪。有人在这座城里做账，先写死名字，再处理尸体，最后把一切塞进“系统事故”四个字里。

　　而现在，账本已经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