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塔》焚骨化春

16、第十六章 “那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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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眼的白光突然炸现，林子谦抬手挡了下眼。
　　再睁眼时，伴随耳边高亢的倒数，一声“一”重重落下，亮光渐渐适应，她回到了最开始的剧院，出现在了舞台上。
　　林子谦走出了棺材。

　　“嘻嘻嘻嘻嘻嘻……”魔术师看着她，吸盘样的脸发出尖酸怪异的笑声，很是刺耳。
　　“真是可惜，你还活着啊。”
　　陈述句。没有很吃惊，也没有很遗憾。
　　魔术师朝她绅士地一伸手，向把她牵进棺材一样又把她带了出来。

　　台下的任务者们还是和最开始一样。有的惊恐，有的焦虑。有人从始至终紧绷着神经，坐直了观望舞台，怕出现什么刺目鲜红的场景。有人瞪大眼睛，依旧是副孩子般天真的好奇，探头探脑瞅着舞台上的一举一动。
　　人们再看到她完整地出现后，有人略微松了口气，有人表情依旧是惊奇，有人似乎有些失望，脸上明晃晃写着“怎么没发生点刺激的事”。

　　“恭喜这位勇敢美丽的小姐完成了表演。”魔术师高举双手对着台下的观众说。继而九十度弯腰，朝林子谦伸出一只手。
　　“请给我，那样东西。”
　　卡牌？
　　那张薄薄的扑克还攥在手里，被带出来了。林子谦递了过去。
　　魔术师翻看着。
　　“好牌好牌。”他说，语气带着模糊的阴阳怪气。

　　魔术师凑到林子谦面前，背对着观众，用只有他俩才能听见的声音，嘻嘻笑道：“真幸运，真幸运，希望你一辈子都那么幸运。”
　　听不出里面有几分真心。
　　“那么你现在，能靠着这多少幸运找到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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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演结束，魔术师摘下礼帽九十度谢幕鞠躬，在幕布拉上时掌声四起。
　　那群骇人的观众不知何时消失了。一群任务者们凑到一起，好奇林子谦在棺材里发生了什么，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林子谦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非常简洁，三言两语就结束了，很符合她话不多的性格。

　　“这或许是任务背后的故事。”唐闻思索道，“只是不知道这个女孩和魔术师是什么关系，朋友、家人还是恋人。”
　　“还以为会直接是跟魔术师有关的内容呢。”红发少年说，“任务背景里对这个女生只字未提。”
　　“不过这样也好。”少年弯眼嬉笑道，语气里藏着些许亢奋，“一下把故事内容全盘托出也太无趣了。”
　　有人希望尽早结束任务，反驳少年的话，说：“算了吧，生死攸关，又不是什么游戏。”
　　也有人支持少年。
　　一群人叽里呱啦地讨论着。

　　“你给了那魔术师什么？”嘶哑疲惫的声音，张成远看着林子谦问。他的脸色很差，眼底一片浓重的乌青，眼睛红得吓人。
　　“扑克牌。”林子谦回答，“梅花A。”
　　“梅花A？”众人发出疑惑，“那是什么意思？”

　　跟规则有关吗？
　　不知道。
　　目前线索太少了，瞎猜只是没有结果。唐闻建议大家趁着这个时间在剧院内搜寻下，毕竟白天在旅店时什么都没搜到。
　　然而二十个人在剧院内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找到。
　　有胆子大的人蹿到舞台上去了后台。然而这家剧院与现实里的大不相同，是没有后台的，只有空荡的舞台和观众席，没有任何其他可搜查的房间，舞台后面只是一堵白墙。
　　剧院看起来很大，可搜寻的范围却又只有那么一点。

　　怎么会这样？
　　真是奇怪，不是任务地吗？为什么一点儿线索都没有，难道真是纯粹来看场演出，亦或是就像林子谦所想的那样，必须得参与表演才能获得一定的线索？
　　那梅花A是什么意思？

　　一群人找了半天无果，失望不解地离开剧院。一批又一批按照来的顺序乘坐那吱呀作响的老电梯上楼。等电梯时，林子谦忽然想到，以前有人跟她说过关于扑克牌的含义。

　　“不同地方对于事物的理解与阐述是不一样的，譬如扑克牌。花色的含义就有很多种说法。”
　　“有的地方把四种花色理解为树叶、铃铛、橡树果和红心，也有的认为那是宝剑、硬币、拐杖和酒杯。”
　　“黑桃对应宝剑，方块对应钱币，梅花对应权杖，红桃对应圣杯。它们代表着不同的职业，象征着不同的事物。”那人笑着说，手里把玩着随手摘的狗尾巴草，灵巧地编成了一只小狗模样，然后递到林子谦面前说送给你。
　　林子谦接过了小狗。
　　那人笑说认识这么多天，你怎么话还是这么少，跟我一点儿都不熟，真是伤心。林子谦觑了对方一眼，说哪有人见面那么多天还不告诉名字。
　　“你以后会知道的。”那人又笑了，继续方才的话题，“花色的说法各种各样。拿梅花举例。有人说它代表三叶草，象征着农业，也有人说象征幸运。”
　　“你觉得它代表什么？”那个人转头看她。
　　并排坐着的两人聊天，距离大多是不会被注意的。有人聊着聊着可能就越了界限，但也有人从始至终都敏感地保持距离。
　　不知是否是出于礼貌，两人的肩膀好像很近、很亲密，又好像很遥远，一直都是不远不近。好像有人刻意如此。
　　林子谦思考着。还来不及作答，便听见问话人自顾说：“我倒希望那是幸运。”
　　“为什么？”林子谦问。
　　那人捡起一朵旁边的三叶草递到林子谦面前：“因为我们是在这遇见的。”
　　林子谦：“.…..”
　　大抵是猜到这人接着要说什么了，“油腔滑调”的话被林子谦及时打住。她一句“被你一背包砸到肚子确实蛮‘幸运’的”惹得那人禁不住偏开头灿笑，肩膀微颤。
　　“那还真是个意外，我也想有个浪漫的开头。”

　　是谁来着？林子谦想不起来，记忆是那样遥远与模糊，带着里面清朗的笑声，一切都是影影绰绰。
　　好像是个短发，好像个子很高。递来东西的手是很漂亮的，白且修长。那人身材比例极好，宽肩窄腰，声音好听。似乎总是笑着，在记忆中正儿八经的时刻很少。好像很喜欢捉弄人，总是说些语气贱兮兮的话来逗她。
　　好像……好像……好像是个女生？

　　林子谦不记得了，却莫名有点怀念。
　　因为那人虽然总不着调，却总是逗她开心，和她聊天。
　　那好像是在她跟同学一起被校方拉去某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带进行封闭训练的时候。那个人在某次集体休息的间隙里出现，她因为独来独往的性格，独自一人躺在远离人群的树下小憩，尔后被从天而降的一背包砸了肚子。
　　紧随而后是某个人坐在墙头上看她，见她不幸被砸的模样忍不住大笑。那句“抱歉”来得迟也没有丝毫歉意。
　　真是太没有人性了……
　　是谁来着？
　　只记得那是在那枯燥机械又繁重的日子中唯一能够让她心情舒缓与她聊天聊地的人。

　　如果任务世界的梅花A不是指明于某条规则，而是它本身的含义，那会是什么，在任务中又有什么用呢？

　　电梯在停下时的三震让林子谦回过神。她跟随前面的人走出电梯，然而刚迈出第一步又忽地停下脚步。
　　总觉得……她看着眼前一条又一条交错的走廊，看着一扇扇印着门牌数字的房门，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移动了。
　　身后有人也停下脚步。林子谦转头，看见谢寒野注视着前方交错的走廊，好像眯了下眼，在观察着什么。
　　一如往昔略带笑意的唇角在此时看不出亲切，反倒给人某种淡淡的冷意。
　　察觉目光他低头同林子谦对视，依旧是含笑的眼，那一瞬冷意如潮水退去，好像只出现仅仅一秒，而那一秒不过是错觉。
　　“怎么了？”他问。
　　熟悉的带着某种轻佻与魅惑的嗓音，含着习惯性的笑意，听起来很温柔、很亲切。
　　他说话时弯下了腰，因此视线和女生平视，不高的声音在此刻就像凑在耳边说的，声音比平日听得更低，好像只有她能听到。
　　“没什么。”林子谦迅速转回头。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察觉到了不对劲，谢寒野也察觉到了。
　　只是很难说这种不对劲到底是出自哪里，好像有东西的顺序变了，又好像没有。
　　房门编号吗？不，房门编号与顺序都是对的。如果是这个变了，那么不只是他们两个人，有任务经验的人也会同样敏感地察觉。
　　可是彼时，其他人好像都没发现变化。前几批到达一楼的任务者们见人齐了准备分散。有的人准备回房休息，冲散一天紧绷神经的疲倦，有人不死心地决定再去找找线索。电梯好像过了看表演的时间点就无法再使用了。

　　自以为已经摸清这个世界的新人任务者们开始渐渐放平心态，自动代入此时是万圣节或是某个特别真实的密室逃脱。
　　林子谦听到有人小声对身边人吐槽：“感觉也没必要那么害怕，一点都不恐怖。我还以为有什么恐怖片里的场景，那棺材打开的时候一点儿事都没有。”
　　“白期待了，真的，也没有什么鬼。”
　　除了那个魔术师的长相确实吓人。

　　有人热血沸腾，结伴说要不在旅店内再逛一圈看看有没有新发现。于是人们点点头，都有点跃跃欲试。

　　究竟是什么变了呢？想不明白的问题明天再说吧，现在是休息时刻。
　　林子谦跟着高尹前往卧室，她们都是想早点睡觉的人。

　　然而当房门打开，跟着高尹的脚步迈入房间后，再抬头，本来应该在自己面前的女生神奇的不见踪影，唯有站在餐桌旁的谢寒野同她四目相对。

　　那人大概也是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手里正举着一杯新鲜的橙汁，桌上放着还未封口的饮料盒。
　　橙汁还没喝下，半举在空中。谢寒野同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女生对视两秒。
　　“你果然对我图谋不轨啊。”
　　林子谦：“.…..”
　　本来还有点愤愤不平，凭什么这个人有果汁喝！此刻她忍不住退出，抬头，确认一下房间号，尔后再进入卧室。

　　没有走错。
　　那是……
　　是两个……或者说多个空间。

　　灵光一现，林子谦转头看向身后的那扇门。

　　是几个空间的连接？如果关上门，还会有谁进来吗？
　　所有房间都被打乱，也都被重叠了吗？

　　正思考着，一杯橙汁突然递到眼前。谢寒野好像并不是很关心空间错乱的问题，只是问她：“喝吗？”
　　“杯子是新拿的，洗干净了，也擦干了水珠。橙汁刚倒上。”男生看着她说。不知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语气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玩笑，“放心，也没有毒。”
　　林子谦：“.…..”
　　本来想喝的心思已经蠢蠢欲动了……

　　谢寒野看着她。递到她面前的手没动，像是在耐心等待她的答复。白皙修长，很干净。让林子谦忍不住想到……
　　“你有姐姐吗？”她最后接过橙汁问。

　　很突然的问题。大抵是没料到，谢寒野愣了半秒，随即唇角弯起，略微歪了下头。
　　“你真的好关心我。”语气带着玩味，谢寒野问，“是想通过联系我姐姐，然后知道我的喜好来追求我吗？”
　　林子谦：“.…..”
　　怎么什么都能被你扯到这个上面？
　　“不过真可惜。”他看着女生脸上“难言”的表情，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笑得更灿烂，“我是独生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