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塔》焚骨化春

1、第一章 “X空间”

　　01
　　新历4062年——
　　“……近期，塞洛各地区频繁出现人员失踪，经调查显示多数发生于G区、F区等较为偏僻区域。警方提醒大家一个人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少走夜路……”

　　这片区域的小巷还是如往日般安静。
　　傍晚余晖即将落下，倚在电线上歇脚的乌鸦扑棱翅膀，穿过了悬在半空的全息屏。
　　里面正在播报最近发生的人口失踪案。随着鸟儿穿过，主持人的脸闪烁几秒，很快归于平静。

　　这是上个月安装于此的科技，它已经不算新了，但对于这片落后的区域来说依旧非常智能。

　　G区，落后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地方，也是近期失踪案的始发地。
　　它像古早时期人们口中的“三不管”地带，肮脏混乱，是人贩子、杀人犯的常驻地，是违禁药与地下军火交易的流连场所。

　　本来失踪案对于这片区域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不足为奇。再者失踪案多发生于没有监控的贫民窟一带，失踪人员男女老少皆有，大多没什么背景，人际关系也极其简单，是那种无人在意的最底层人民。
　　更有甚者是黑户。

　　因此这件事本不会被上级部门知道，但谁能想到这个事件一直在不停发酵、扩展，且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部分区域在经历过多个世纪的落后，终于在两个月前塞洛联盟政府下发通知，要求进行改造。因此G区部分没有监控的地方也被重新安上了摄像。

　　于是G区警方在调查失踪案时，通过监控看见了一个惊悚的现象。

　　许多失踪人员并不是在黑暗中遭遇不测而杳无音讯，他们是凭空消失的。
　　挣扎、尖叫，什么都没有。好好的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这么凭空消失，只是眨眼功夫。
　　像是有一个隐形乾坤袋，把误入此地的人统统纳入囊肿。

　　警方感到不可思议，当他们再进一步调查时，探测到了某种奇怪的信号。
　　确切的说是另一个空间，一个电子系统虚拟化的空间。
　　这个空间像一张巨网，铺天盖地压在G区上空。

　　意识到此案非同寻常，警方将案件通报给上级，经过多次辗转终于落到A区上级部门的耳朵里。

　　A区最高特别行政联盟所，是各区域行政所的统一总部，简称“行政联盟”，专门调查处理各大奇特案件，审判冠有“S级”的危险恐怖分子。

　　经过行政联盟的探测，他们发现有什么神秘系统被悄悄植入事发区网中，分布于各个角落，并且有不断扩张的趋势。多个区域已惨遭迫害，它现在正向贵族区域系统蔓延，A区部分街道也出现这样的情况。

　　科研人员日日夜夜破密解码的研究，发现它的安保功能做得非常好，一时半会儿还破解不出它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于是这个神秘系统被冠名为“X空间”。因为它导致大量人口失踪，所以划分为A级神秘案件。

　　为了一探究竟，联盟所决定安排卧底，潜入到这个神秘的空间中。
　　讲究治根原则，上级部门派出第一位卧底潜入G区某条小巷，然而在驻扎一个月左右后便与总部失去联系。
　　考虑到可能是磁场原因导致失联，总部便又派去了第二位行事官。

　　·

　　G区浮塘巷是失踪案频发地之一。
　　林子谦接到上级通知，被派遣于此。作为卧底，她已经驻扎此地有半个月了。

　　粉干开裂的水泥墙上依然挤满着“挂羊头卖狗肉”的纸质小广告，画了涂鸦的墙皮大片大片碎在地上，有些则是模糊不清。
　　不知谁家扔的垃圾堆放于路边的犄角旮旯里，砖瓦瓶罐到处都是，还有猪都不吃的汤食洒满一地，不用走近都能闻到一股弥漫于空中的臭味。

　　小巷里头估计也没住着多少人家，正是饭点，却听不见一点热闹声。

　　也许是因为近期的失踪案过于频繁，家家户户担惊受怕，全都早早躲回家中，不再出街游荡，就连街角一家门面上贴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超市也早已闭了门，店前立着的一块塑料广告牌倒在地上，没有人捡。

　　除了半空中的全息屏依旧尽职尽责的工作，里头传出播报新闻的声音，再无其他杂音，空空荡荡的小路毫无人烟。

　　林子谦作为普通女性上班族，照例在晚上五六点的光景背着个白色斜跨包出现于小巷入口，俨然一副刚下班回家的社畜模样。

　　路边斜立的一盏老式路灯苟延残喘地亮起昏黄的光，洒在女生冷白的皮肤上。

　　她模样生得清冷，右眼眼尾下有颗漂亮的泪痣，一席短发留至脸颊两侧。
　　半身长裙，上身配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在小臂处，露出左腕上一只黑色的手环。

　　那乍一看有点像块手表，但它并没有表盘与指针。
　　它其实是个改造成手表样式的小型发射器，旁边隐藏多个黑色按钮，摁一下会弹出个瞄准镜。
　　手环内侧藏着六枚袖珍弹药，一剂杀伤力巨大，足以致死，这是用于军事方面的新科技，也是林子谦的防身工具。

　　黑夜彻底降临，女生面色淡定地走在小路上，短靴轻车熟路地迈过路边堆放的垃圾，似乎一点也不怕这条漆黑幽深的小巷。

　　路灯光止步于小巷的入口，再往里望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不知哪来的乌鸦扑棱翅膀，栖在小巷路口的摄像头上，歪着脑袋打量着灯光下那具略显淡薄的背影。

　　良久，煽动翅膀盘旋而上，忽然尖叫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屁股，火烧尾巴似的腾空而起。
　　夹杂着某种奇怪的声音从林子谦背后传来，仿若有许多人在身后窃窃私语。

　　女生脚步一顿。
　　她猛地转头，私语声有所感应似的戛然而止，身后空无一人。

　　林子谦看了眼不远处的路灯依旧斜立于墙角，光下掉落着一根黑色的有些烧焦的羽毛。
　　烟熏气还未消散，在光下缓缓上升。
　　盯着看了几秒，女生转回头继续向前。

　　过了几分钟，窃窃私语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越来越大，有点像烈火烧干柴，噼里啪啦的火花簌簌燃起。
　　烟雾缭绕的气息从身后猛然袭来，包裹了全身。
　　看不到烟雾，但闻得到那呛人的烟味。

　　林子谦脚步不停地向前，随即不知踩到什么，“咚”的一声，如沉重老式的钟鼓被人敲响，发出沉沉的一声低鸣。
　　这一瞬仿若踏入某个禁地，失重感眨眼袭来，一阵天旋地转。
　　恶心、呕吐的感觉接踵而至，犹如坐三百六十度旋转过山车。
　　又似乎只是眨眼功夫……

　　不知哪来白光骤降，林子谦下意识闭眼。
　　再睁眼时，眼前便是另一番景色。

　　·

　　A区。
　　大片乌云密集的聚拢在城市上空，一副将要打雷下雨的模样。

　　偏离繁华热闹的市中心，几栋高耸、死气沉沉的黑色建筑在郊外的云雾中隐秘矗立，门口围墙上贴着张纸，白底黑字写着——特殊地带，闲人勿入。

　　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持枪巡逻，一只乌鸦飞越千里，悄无声息的从上空飞过，好像自带进出许可证，毫不畏惧地穿过外围隐形防护罩，警报器一点没响，就这么轻轻松松地飞跃几名巡查人员头顶，飞往最里的一栋黑色建筑。

　　时间已经很晚了，联盟所科研部的人员三三两两地下班回家，除了一位老研究员还穿着白色制服逗留于研究室中，戴着副金丝框眼镜，弯着腰不知在捣鼓什么。

　　“老师，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五十多岁的何怀尘冲那个陪他工作到最晚的小实习生挥了挥手，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继而又弯腰研究手里的数据。

　　蓝色全息屏上密密麻麻一串接一串代码，期间跳出几个红色警告框，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

　　这是在G区系统中查到的东西，和近期失踪案有关，但研究部连续好几天加班加点的破解密码，每次破解一半，感觉胜利在望都会弹出无数红色警告框，跟定时炸弹一样，一旦清除所有密码都将推翻重来。
　　于是始终无果。

　　好几日没睡好觉了，何怀尘身心俱疲的同时还担忧自己不多的头发，不由心中一痛。

　　还没痛完，一只乌鸦穿过关着的玻璃窗停落在他肩头，何怀尘没转头，似是知道它来便说了句：“回来了。”
　　乌鸦转了转头，讨好似的蹭了蹭他的脸。

　　“怎么一股焦味？”何怀尘问。伸手，鸟儿停在他指上，诉苦似的朝他撅起差点烧着的屁股。

　　“掉了根毛，问题不大。”何怀尘看了眼开玩笑似的道。
　　像是听得懂人话，那鸟非常不满地瞅了他一眼，扑起翅膀作势要飞。

　　何怀尘笑了笑，伸手梳理它的羽毛安抚道：“辛苦了。”

　　只是这句“辛苦了”说得不太走心，脸上笑容渐敛，面容变得严肃，自言自语般他低声说：“她进去了啊。”
　　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虑。

　　那只脾气好哄的乌鸦没有回答他的话。

　　研究室里静悄悄一片，窗外开始打雷下雨，乌漆嘛黑的天空有闪电划过，只是这玻璃窗经过特殊处理，所以屋内人听不见外面雷声阵阵。

　　“回家吧。”良久，何怀尘突然回神似的道了句。

　　闻声，乌鸦扑棱翅膀飞离他的手往窗外去，穿过黑色的玻璃与天融为一体。

　　何怀尘抬眼看着。
　　闪电陡然划过，像是撕开云层，划破天际。
　　不知跟谁说话，他轻声嗫嚅：“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