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rcissu》林不堂

1、chapter 1 第二人格

　　序.

　　是深夜。

　　屋里并没有开灯，卧室门开着，可以看见外面拉着窗帘的客厅是一片浓的黑。

　　坐在书桌前，借着朦胧的月，他面前的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第二人格？”

　　一点落下，笔尖不由自主地移到下一行，点下了几个点，然后才画出答案——

　　“……嗯。”

　　1.

　　约摸两周前我和十年前十七岁还在读高二的我联系上了。

　　是单方面的共享视听，他——也就是十年前的我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当时，这种联系全看现在二十七岁我的意愿，当我工作或者没有兴趣关注时眼前并不会出现这些埋在记忆里的化石。

　　但四天前，高中放了国庆节也终于不用住校，他回到家后我发现我能控制他的身体。

　　虽然在尝试过后发现我仍能回到对于我来说的现实生活，但是这种感觉对谁来说都不应该十分美妙。

　　在稍稍适应了之后，我还是好心地帮他打扫了一下已经落灰的房子。

　　之后，我也在他早上起来没东西吃的时候出面给他煮了几次粉还煎了几次蛋。

　　可能是之前早就有所猜想，因为当我上班摸鱼然后有下属进来汇报工作时我看到他的身体明显一僵——已经到旁边人关心的程度——我就觉得他应该多少知道一点。
　　而那几份早餐更加佐证了这个猜想。

　　于是昨晚，他和我来了场对话。

　　我还成了他的“第二人格”。

　　真是神奇。

　　我认命地关了煤气，把锅里炒好的蛋炒饭倒在盘子里，拿了双筷子之后给他端到桌子上。

　　终于成了一个007的社畜了呢。

　　有一份还是白打工。

　　2.

　　他发现我这个第二人格之后好像挺开心。

　　就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一样。

　　——即使这个新玩具是他自己。

　　这样说起来不由得让人有些恶寒，但实际上他也还没有到变态那种程度，只是有些热衷于和我对话。

　　当然不是用嘴巴说，不过也用不着写在纸上了。

　　但几次尝试过后，我发现我和他可以明白对方心里所想的。

　　不过照我们两个人的表现来看，也应该只是让对方知道我们想表现出去的。

　　以前总觉得脑子里的声音陌生又耳熟，现在确定了，就是我自己的声音。

　　3.

　　[你是多久出现的？]

　　国庆放完回校就要有一次月考，题刷着刷着他的注意力又飘到了我身上。

　　虽然知道我以前成绩挺好，但是看着他这样我也不禁有了一种家长的焦急的心态，回答完之后催促道：
　　[两周前——你快复习。]

　　[我知道。那你有我以前的记忆吗？]

　　以前？

　　说实话，我不太记得我的以前。

　　但好歹大致有个印象。

　　三年级的时候父母离婚，跟了母亲被交给外婆一直带到初三外婆去世。
　　母亲在六年级的时候重婚跟着叔叔去了外地——而父亲在刚离婚后就迅速重建了新家庭，一直没有联系，不过好在记得打钱。

　　而葬礼过后他们也并不打算搬回来，我也乐得清闲，想着高中反正住校，就干脆提出自己住在匀城。

　　但我可以保证，我当时绝对不是这种大半夜不睡觉连早餐都不吃，甚至快月考都不好好复习的叛逆青年。

　　而就在我出神的这一会，叛逆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笔放下，嘬着牛奶给我在这儿发呆。
　　通过他的视线，我看见了窗外悬着的一轮白月。

　　[……不复习就快去睡觉。]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跳。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语气有点奇怪。

　　[大致知道一些，不是很清楚。]
　　我如实道。

　　[啊……]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略带遗憾。

　　[那你能帮我去考试吗？]
　　他跃跃欲试。

　　我现在只想当即穿回十年前给这个叛逆的不肖子来一顿竹笋炒肉。
　　[你，觉，得，呢？]

　　[开玩笑的，我会好好复习的。]

　　许是听出了我的咬牙切齿，他连忙表示自己不是真的想做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情。

　　可是我是不会相信他的。

　　笑话，我会不清楚我自己我是个什么样儿？

　　别说代考的想法是不是玩笑这件事，就连他前面那个“会好好复习”的flag我都觉得有待考究。

　　4.

　　在我的好说歹说之下他终于是关书上了床。

　　于是我又处在了现实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在睡觉的一个境地。

　　但，我依然能够清楚感知到一个我正睡得香甜，而另一个我正在辗转反侧。

　　[别滚了，快睡觉。]

　　他停了下来，睁眼凝视着天花板。

　　就在我想问他是不是有睁眼入睡的本领的时候，他先开了口——

　　[睡不着。你跟我讲讲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不就是你的故事？]

　　[怎么会呢？你的性格、说话方式，连带着字迹都和我不一样，即使是同一件事你和我的感受也不一样，所以快讲讲。]

　　能有什么不一样？

　　不过也就是岁月的区别罢了。

　　除了看见密密麻麻的习题时是相同的头疼之外，面对他的人际交往、生活作息，我都自动带入了一个父亲或者哥哥的身份去感受。

　　我觉得他很任性，但除了有点邋遢自闭不吃饭需要改之外，其他的都很好。

　　以前我经历过家庭的崩解，亲人的离别，也读过很多书里的人性和别人的故事，自以为自己早熟和了解，但其实对于很多地方只是浮光掠影，浅尝辄止。

　　即使是现在我也不敢夸下海口，但是相比起他，也勉勉强强也算一个“大人”了。

　　所以，不管是作为一个长辈还是一个前辈，我并不想他过早去触到这个年龄不应该碰到的苹果。

　　[我的故事嘛……大约就是围绕一个不做作业不打扫卫生不做饭的咸鱼懒人的生活展开的，你真的想听？]

　　[嗯嗯……走开啊！]

　　5.

　　真是神奇。

　　即使是复习成那种样子也能拿这种成绩。

　　看着考试前还在疯狂问我无同分异构体的有机物有哪些的叛逆青年此时手里正拿着一张全校第一的成绩单的时候，我不禁感叹——

　　人的参差。

　　[感谢上帝，感谢玉皇大帝，感谢菩提萨埵，thank God，thank Jade Emperor，thank bodhisattva……]

　　我是真心不知道他这些英文名是哪里来的，不过看着他这一幅小人得志的样子，我磨了磨后槽牙。

　　而幸运儿此时还在列举他的感谢名单，最后来了一句总结——

　　[我下次一定要好好复习！]

　　下次又下次，下次何其多。

　　果然，像这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自己就应该早日打包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