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花》云葭

47、鹰始挚 03 我这几十年

　　“什么？你让我去杀周庆？”林岸拍案而起，“林淑瑶你特么疯了吧！在你眼里只有杀人才能解决问题吗？好，就算你想杀周庆，你找谁不行？你这几十年杀人放火不是挺有经验吗，为什么非得让我杀！”
　　这是林岸第一次对林淑瑶直呼其名，他是真生气了。他费尽心思想让林淑瑶帮他摆平徐志成的事，无非就是想撇清自己的杀人嫌疑。林淑瑶倒好，提出的条件是让他杀了周庆，不是有病是什么？
　　林淑瑶气定神闲地喝着咖啡，似乎早就料到林岸会有这样的反应，她面带微笑：“你可以再大声一点。要不要我给你买个喇叭，广而告之一下你想杀人？”
　　“做人别太过分。我是不可能去杀周庆的，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这话说的，好像你没杀过人似的。你不会给自己洗脑成功了，认为徐志成真是自己不小心滚下山的吧？”
　　“那是意外，我没想杀他！”
　　“那童鸢呢？童鸢可不是我让你杀的。”
　　“那是在国外，而且我也没有亲自动手。”林岸努力压制住怒火，“国内到处都是监控，现在是法制社会，杀个人我这辈子都完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亲自动手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应该知道我做事的风格。我会布一个完美的局，让周庆的死跟之前的吕明达，童胜远还有赵凯一样，被当做是一场意外。”
　　“赵凯？谁？”林岸愣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来赵凯是谁。
　　“差点忘了，你不知道赵凯的事。”林淑瑶拿起桌上的杯子，慢条斯理地把咖啡倒在林岸手臂上。
　　林岸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林淑瑶在做什么，等到白衬衫的袖子被咖啡染成棕色，他突然后退两步，拼命甩掉手上的咖啡液：“你干嘛？”
　　“小岸啊，姑姑还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说得对，我这几十年杀人放火很有经验，可这些脏事我都没让你沾上，你这双手太干净了。想跟我稳坐同一条船，太干净可不行。你知道为什么我非得让你去处理周庆吗？”
　　“为什么？”
　　“我生平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周庆是条疯狗，他我是肯定要杀的。可你不一样啊，我现在不想杀你，留着你还有用。”林淑瑶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林岸的眼睛，笑容里仿佛埋藏着淬了毒的钩子：“可是不杀你，留着清清白白的你继续威胁我吗？”
　　林岸表情凝固。他算是听明白了，他手上不沾点血，林淑瑶是不会放心把他留在身边的。他想撇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至诚则灵”发帖一事，就必须送一个新的把柄给林淑瑶。呵，他早该想到，林淑瑶没那么容易被他威胁，哪怕她真的以为他手里有周小时这张牌。可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连这张牌都是不存在的呢？
　　“算了姑姑，这个烂摊子我不处理了。我们换个合作方式吧，我带你见周小时，你给我一笔钱让我出国。”
　　林淑瑶叹了口气：“成年人的世界可不兴出尔反尔。你都下注了，现在换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我已经帮你付清了公关公司和律师的费用，那可不是一笔小钱。哦对，我还特地找人去你老家帮你安抚了你的家人。你突然跟我说不干了，想拿笔钱出国，那我的心思岂不是白费了？”
　　“不是，你找人去我老家做什么？”
　　“放心，只是敲打敲打，不会真要他们命的。杀人这事得从长计议，要有完美计划才行，我可不是会随便杀人的人。”
　　林岸：“……”
　　林淑瑶将一张银行卡丢到茶几上：“这里有五十万，事成之后我还会给你两百万。你想帮你弟还债也好，去国外也罢，随便你。”
　　“这么说来，你已经有完美计划了？”
　　“算是吧。周庆几次三番跟踪我，我们还见过面，在青州解决他太惹眼了。你先想办法把他弄回马泉村，他只有死在那儿才像是真的意外。”
　　“他现在把你当提款机，不把你扒层皮下来，你觉得他愿意回去？”
　　“那就是你的事了。只要你能想办法让他回去，后面的事好办。”
　　林岸思考了一番，他拿了茶几上的银行卡：“行，我来想办法。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徐志成的死必须跟我无关。”
　　不待林淑瑶回答，林岸直接回房了，他怕再聊下去他会忍不住跟林淑瑶吵起来，这个时候跟她闹翻可不是什么好事。
　　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林岸脑中有什么东西闪过，蓦地想起来林淑瑶口中的赵凯是谁了。当年童胜远在巴西出事，动手的人叫赵之博，是童胜远的学生，也是林淑瑶培养了好几年的暗子。林岸看过赵之博的资料，从他考上青州林业大学的那一刻起，林淑瑶就一直暗中资助他，他的父亲就叫赵凯。
　　原来赵凯也折在林淑瑶手里了。林岸心惊。这只是他知道的，还有他不知道的呢？这半年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他更清楚地了解了林淑瑶，她的丧心病狂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她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她这样的人，会不会有一天连他也一并杀了？
　　但这个时候感到后怕已经晚了，从他买凶杀童鸢的那一刻起，他注定要上林淑瑶的贼船。徐志成的死是个意外，他顶多算是误杀，而且他也没亲自动手。可童鸢的死是板上钉钉的事，杀童鸢的那两个印尼人是他找来的，林淑瑶并没有明确吩咐他杀人。若东窗事发，他是逃不掉的。那么，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林岸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机，给周庆打了个电话。
　　周庆正在旅馆睡觉，看到陌生来电他本来不想接的，可转念一下，最近林岸和林淑瑶联系他用的都是非实名登记的号码，不接的话万一错过什么，比如给他送钱。他不耐烦地拿起手机：“谁啊？”
　　“是我。”
　　“你小子可算给我打电话了，我打你之前那个号码怎么关机啊？”
　　“出来见一面吧，有钱拿。”林岸懒得跟他废话，直截了当，“今晚10点，鹿鸣之野别墅区后门的长椅边。”
　　鹿鸣之野后门的监控坏了，维修需要上报到集团审批，碰巧遇到集团内部管理层大换血，因而卡了不少日子，今天一早物业通知说是明天来更换。那就趁现在……既然林淑瑶动了杀周庆的心思，那么他必须谨慎，不能被拍到和周庆有什么瓜葛。
　　周庆睡得迷迷瞪瞪，一听有钱拿，乐了。他就说嘛，只要耐得住性子，钱会源源不断进入口袋！多亏林岸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不然口说无凭，李淑美那个女人鸡贼得很，他必须一口咬定周小时还活着才能钓到大鱼。

　　从海南回来，付熔岩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父母家。付崇光两天前就出院了，医生说要静养一段时间。他买了些父母爱吃的菜，准备亲自下厨，给他们露一手。他平时很少做饭，水平也就那么回事，不过最近跟童鸢学了几道菜，他觉得还是拿得出手的。
　　家里一般就老两口在，付熔岩买的菜不多，哪知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虞雪和她的未婚夫。虞雪没有事先跟他说来探望他的父母，乍一见面，他着实意外，一时间忘了打招呼，反倒是身为客人的虞雪先开了口：“才见面没多久，就不认识了？”
　　“哪里，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儿。”
　　“你是大忙人，怕打扰你就没提前跟你说。”虞雪调侃了一句，然后给他介绍：“这是我未婚夫阎寒。我们来青州办点事，听说付叔叔病了就来探望一下。”
　　付熔岩打量了阎寒几眼，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个衣食无忧的富家少爷。他不禁纳闷，虞雪这样的女孩为什么会选择跟阎寒步入婚姻。他并没有觉得阎寒不好，而是这段时间的接触令他对虞雪有了深入的了解，她有着不同于普通人的过往，能让她至死不渝的人，他以为会很特别。不过那终归是别人的事，他一个局外人不该有好奇心。
　　有客人在，付熔岩就不太好意思秀他那难登大雅之堂的厨艺了，最终还是吴丽珊做了一桌子家常菜。虞雪下午还有工作要忙，吃完饭就撤了。临走前她告诉付熔岩，她忙完就去看看童鸢。
　　付熔岩提议：“你今晚如果不离开青州，要不留下来吃晚饭？”
　　“你这是在替童鸢留客呢？”虞雪半开玩笑，“我都不知道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付熔岩看了一眼厨房，压低声音：“我爸妈还不知道这事。”意思是，他们得小声点，不能让他爸妈听见。
　　虞雪自然明白他的顾虑，童鸢现在是个隐形人，越少人知道她越好。付熔岩身边的人应该都还不知道她的存在，更别说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她应该也想跟你聊聊。”付熔岩说，“你们如果在家吃晚饭，我提前去买菜。”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有劳你多备点菜，我们可能会聊很久。”这次见面，她跟童鸢也该捅破窗户纸了。她和付熔岩在背后查了什么，童鸢本就一清二楚。
　　“有忌口吗？海鲜牛羊肉，都OK？”
　　“都行，大部分菜我都吃得惯。”
　　付熔岩又问阎寒：“阎总呢？”
　　“我也没什么忌口。”
　　“那我就看着买了。晚上见。”
　　付熔岩心想，他确实得多买些菜。和虞雪的这顿饭，童鸢错过了四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