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回响》摘星星的猫

17、第 17 章 两瓶小星星

　　许今朝接到谢清竹电话，去她家找个东西。
　　谢清竹去外地出差了，临走前急急忙忙，把Ｕ盘忘在家里，里边有文件是她这次出差要用的，
　　许今朝这里一直有谢清竹房子的备用钥匙，她到了那边直接开了锁进去。
　　这是她们当时合租的房子，许今朝房间是主卧，她搬走后，谢清竹就搬到了主卧。许今朝打开主卧的门，基本的布局还是和原来一样，没怎么变，只是窗帘换成了星空色。
　　许今朝原来装的窗帘是粉蓝色，从她还住在这里的时候，谢清竹跟她吐槽了好多次，她这窗帘一点都不遮光，为什么吐槽，因为虽然她们各有一个房间，但很多时候，谢清竹会来跟她挤一个被窝里。她觉得不遮光，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天亮得早，不到六点她就被外面的光亮给刺醒了。
　　所以，每次到了这个时候，她就会疯狂吐槽许今朝，总喜欢这些看着好看一点都不实用的东西！但，吐槽归吐槽，下次被窝照样爬。
　　许今朝在桌子上翻了翻，没看见，不知道谢清竹把Ｕ盘放哪儿，直接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没人接，应该在忙，她只好自己慢慢找找看。
　　她打开书桌的抽屉，里边有些乱，应该是谢清竹太忙，好长时间都没收拾了。她把里边的各种证啊本儿的拿出来放在书桌上，按照大小顺序叠好，掏空了抽屉才发现Ｕ盘，同时也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小物件。
　　这时，谢清竹的视频电话到了，她边接电话边拿起那个物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瓶用塑料管叠成的彩色星星，星星下面还有一层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小石头，用了一个漂亮的玻璃瓶装着。
　　“小竹，这个你还留着啊？”
　　许今朝把那瓶小星星拿给谢清竹看。这其实是她初中时送给谢清竹的礼物，谢清竹和何漫一人有一份，算起来，也是她送给两人的第一份礼物，不过，这个玻璃瓶是谢清竹后来买的，因为那时候，她送给谢清竹她们俩时，用的是很普通甚至有些难看的塑料瓶，她没钱买装星星的瓶子，那俩塑料瓶子还是她以前在河边捡回家的。
　　谢清竹看清楚了：“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肯定留着！何漫的肯定也还在。”
　　她顿了顿，又道：“就是前几天陆允信跟我闹，东西掉地上了，瓶子被他踩坏了，我就去买了个玻璃瓶。”
　　她想到瓶子的事情，又有些难过，当时瓶子被陆允信踩坏，星星和小石头滚了一地的时候，谢清竹是真的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她一直都记得，那年许今朝送她们星星时的样子。
　　初次见到徐今朝，是初中开学那天。上青初中在镇上，收纳的学生很多不是镇上的，更多的是周边乡村的。所以，除了镇上离得近的学生可以自愿走读外，其他学生都得留校住读，周末才能离校回家。
　　她们刚好在同一时间去教室报名领寝室号。然后，谢清竹就发现她们俩分到了一个寝室。她当时挺高兴的，拿了寝室钥匙就跟许今朝一起去寝室。一路上，谢清竹都在高兴热情地介绍自己的情况，但许今朝的回应除了“嗯”、“哦”和点头之外，没有任何反应，也不跟她说话交流。谢清竹当时就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冷漠！
　　所以说，谢清竹对许今朝的第一印象其实并不好，当即也就放弃了跟许今朝做朋友。后来初三最后一晚上寝室夜谈的时候证明，对许今朝第一印象不好的不仅仅只有她，寝室八个人里有六个都是，剩下的两个就是无所谓第一印象好不好的，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多少印象。
　　总是，就是开学那天那次不愉快，谢清竹就打消了跟许今朝交朋友的念头，从此只当是路人。到了寝室后，发现小学和自己一个班的何漫也在同一个寝室，再然后，很长时间里许今朝之于她就是一个陌生的同学。
　　什么时候开始，再次注意到许今朝在这个人呢？那个时候，应该初一上学期过了将近大半了吧。
　　学校宿舍每周都要检查，根据寝室卫生与有无违规情况进行寝室评比，优寝和差寝都会在下一周集会升旗时通报。
　　据说男生寝室宿管查寝非常有规律，一三五查二四六休，还能偷几天懒。
　　但她们女生寝室楼的宿管阿姨贼精明又勤快得很，她每周早上不定期地查，连个规律都寻不到。很多寝室都由于卫生不过关或者查出一些违规物品被通报批评。
　　但，她们寝室除了第一周因为卫生情况被批评了一次外，以后的每一周都是升旗日被表扬的对象。
　　她们寝室有时晚上没熄灯前夜谈都觉得神奇，总感觉如有神助。那时的每次夜谈，当然许今朝从不参与，而且，那个时候她基本上被整个寝室都当作透明人不理不睬。
　　直到有一次，轮到谢清竹跟何漫做值日。早晨起来，十多分钟后寝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做值日的她俩和许今朝。她们也习惯了，许今朝从来都是最后一个走，不管做不做值日。
　　谢清竹跟何漫也没理她，抓紧时间整理寝室内务。因为早上留给她们打扫的时间其实不是很多，起床洗漱加清洁寝室一共只有三十分钟，哦，还得包括步行到教学楼的五分钟时间。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还剩十分钟上早自习的时候弄好清洁，出门了。走的时候，俩人还看了一眼还在床边不知道磨蹭什么的许今朝，互望一眼撇了撇嘴，也不提醒她，拉着手就走了。
　　结果刚从五楼下到寝室楼外边，看着手里那袋垃圾，谢清竹一顿：“怎么只有一袋垃圾？”两人对视一眼，赶紧飞奔回去。
　　却在二楼楼梯转角撞见许今朝，一个站在楼梯上面，提着袋垃圾，两个站在楼梯下方，提着一袋垃圾。遇见时，均是一愣，随后，谢清竹两人有些尴尬，看着许今朝下来，本来想说些什么，但许今朝直接把垃圾递给她们就走了，什么也没跟她们说。
　　还是和她们之前看到的每一次那样，孤僻、沉默、不合群。
　　许今朝那时是真的一个人了。本来最开始，她们有时还会看见许今朝跟六班的两个女生在走廊上说话，可是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在班上，因为她沉默、不参与女生之间的话题，所以总是显得格外高冷，其他寝室的女生也不愿跟她说话。毕竟跟一个除了“哦”剩下的基本上就只有沉默的人，甚少会有人能产生聊天的欲望吧。
　　至于男生，那个时候，刚上初中的男生多是和男生玩，哪个男生跟女生走得近，其他男生都会起哄或者嘲笑他。所以，也没有男生跟许今朝成为朋友，又或者许今朝的性子，也没有男生跟她玩得来。
　　所以，许今朝从来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去自习，一个人去厕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寝室。好在，她们班人数非常均匀，男女生都神奇的是偶数，不然体育课活动她都找不到搭档。她们是一个班的同学，但许今朝跟她们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墙，她在里面无声，甚至隐形。
　　所以，谢清竹她们从来没想过，那个让她们整个寝室都觉得如有神助的“神”，是许今朝。不是如有神助，只是她们寝室有一个田螺姑娘。
　　只不过，那个田螺姑娘一点都不讨她们喜欢。

　　后来，谢清竹跟何漫就莫名其妙地总是会悄悄关注许今朝。
　　也许年少的所有情绪都是如此，突如其来又轻而易举。会轻而易举地讨厌，也会轻而易举地喜欢，会轻而易举被某个人或某种东西所吸引，会轻而易举被某些人某些事感动。
　　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些那时候显得格外轻而易举的情绪、情感，在往后余生会显得多么珍贵，甚至刻骨铭心！
　　谢清竹想，要是当初没有那轻而易举的好奇，也许她和何漫会失去一个永远把一颗真心捧给她们的朋友。可没有那轻而易举的讨厌，也许她们早就能成为朋友，许今朝也不必孤单那么久。
　　可是，这世间种种，也许都有定数，她们注定了不能在相遇之初就成为朋友，却也仁厚地给了她们一个机会，让她们没有错过彼此。
　　当年，教他们班的语文老师，是个刚出来工作的新老师。他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们没有真正接触了解过一个人或一件事，就不要轻易给对方下定义！”
　　谢清竹最开始给许今朝下的定义是什么？
　　冷漠、孤僻、不合群。
　　然后，她发现自己错了。
　　是孤僻、不合群，可她并不冷漠。
　　冷漠的人，不会像个天使一样帮她们检查寝室卫生哪里不到位并默默收尾；不会在同桌找不到橡皮擦时，默默把自己的放在同桌伸个指头就能拿到的地方；不会在路上遇到被打得鼻青脸肿晕过去的人时，跑大老远花掉自己的钱借商店电话打120，结结巴巴地求救；不会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想尽办法还对方十分……
　　她只是不善于交际而已，只要你耐心一点点，慢一点，就会知道她的沉默不是懒得回应，而是在心里紧张地打着无数腹稿而已。跟她多说几句软话，都会脸红的姑娘，哪里是冷漠呢？
　　谢清竹跟何漫知道了许今朝温吞、慢热，想跟她做朋友就得先燃烧自己去温暖她，走进她的心里。直到第二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她们知道，那个孤独敏感、沉默温吞的天使终于把她们当成了朋友。
　　那天，三人在校门口分别。她们跟许今朝说了下学期见。
　　许今朝很小声地让她们等一下，她说：“我，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谢清竹至今都记得，许今朝拿出用塑料瓶装着的小石头和星星时，脸上的紧张和忐忑。以及，她们欣喜若狂地接过去拥抱她后，她脸上还没散去的灿烂笑意，亮晶晶的眼睛，像她送的星星一样漂亮。
　　所以，当陆允信发脾气时踩坏那个廉价的塑料瓶，谢清竹流着泪大骂着让他滚。她从来没有过那么难过，她小心翼翼珍藏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就这样被他破坏了。她买了一个漂亮的玻璃瓶，到头来却还是觉得远不及那塑料瓶的万分之一好。
　　谢清竹对着视频里的许今朝说：“朝朝，你什么时候去何漫那边？等我出差回来一起吧！”
　　“好呀，等你！”
　　许今朝笑着：“我本来打算九月末的时候再过去，到时候国庆跟漫漫一起回来，正好回来参加付娇娇的婚礼和同学会。”她把Ｕ盘插进电脑里，给谢清竹传文件，“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漫漫那里。”
　　她顿了顿：“不过，你国庆前请假你公司没意见吗？”
　　“能有什么意见，我前两年的年假还没休完呢！没休的都攒着的。”
　　“那好。”
　　“小竹。”
　　“怎么呢？”
　　“之后我要去做一件事情，做完之后，成与不成我都告诉你和漫漫。”
　　“好。”
　　许今朝疑惑：“小竹你都不问我什么事吗？”
　　谢清竹笑：“你不是说了，到时候会告诉我们的吗？那到时候我就知道了嘛！”
　　听到这话，许今朝也笑了。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直到谢清竹那边有人叫她，两人才挂断视频。
　　在视频挂断的前一刻，许今朝听见谢清竹说：“朝朝，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跟何漫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