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之都》苏小梨

2、命运 忧伤、孤寂

　　我是一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有一个建康的身体对于我来说是种奢望。但，那却是我从小到大的都未改变过的愿望。
　　在我十九年的生命中，父母，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对我百般宠爱，虽然家里的生活条件并不是很好，但我却从来都不缺乏物质生活。他们曾今对我说过，给不了我建康的身体，所以不希望我在其他方面也低于别人。
　　其实那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现在的我，只希望父母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生活。这，对我就是最大的满足。
　　在学校，我的朋友并不多。因为我的心脏经不起刺激、惊吓还有剧烈运动，所以我根本融入不到任何群体中。孤僻、内向，这就是我给别人的印象。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真正的想法，其实我也很希望和别人一样，与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去旅游，去K歌。我也想去校园的操场上淋漓尽致的奔跑。因为那样我可以发泄我心中的痛苦与悲伤。
　　而我最希望的是可以和自己喜欢的男生恋爱，手牵手漫步在校园里。伤心的时候有人陪，开心的时候也有人分享。我想体会我青春最初的感动，我不想我的世界总是如此灰暗，那样至少不会让我觉得我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就算是最短暂的微笑，也让我觉得那是我生命的篇章。

　　“妃菱，想什么呢？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买去。”
　　“妈，你知道我不挑食，随便买点就可以了，只要别太差。”每次听到妈妈慈祥，宠溺的话语，我的心都会止不住的疼痛。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他们该怎么办，他们就我一个女儿。而他们全部的爱都倾注在了我身上，对我的照顾、呵护，在别人眼里看来那简直就是宠过了头，可对他们而言，却是远远的不够。
　　他们怕我情绪激动，所以永远都会温和地说话；周一去学校，他们怕我走路太累，所以不管工作多忙，都会送我去学校；家里的家务也从不会让我动手。
　　可是我知道，就算我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而我的生命也在一点一点地流失，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每次去医院做复查，爸妈总不会让我知道情况。只是告诉我，让我多休息，身体是最重要的，成绩不好没关系。还是一如既往地慈祥、温和，以至于我每次都猜不透他们的心思。

　　静静地趴在阳台上沐浴阳光，现在正是春季，已告别了冬天的寒冷，所以外面的一切都显的那么有生机。只是阳光虽好，却已近黄昏。看着妈妈从家里出发去菜场买菜，那背影好像在那么一瞬间变的苍老，一种难言的苦涩在心头蔓延开来。
　　晚上的菜很丰盛。每个星期双休日回家，妈妈都会准备最好的菜，而且每次都会换着花样。
　　有时候，我总是会想，上天给了我这么好的父母，可又为什么给了我这破败的身体；我还会想，其实，世界上还有更多的人被病痛折磨着，他们都很坚强，只是想着怎样努力活这，为自己也为家人。可就算我再怎么往好的方面想，也掩盖不住我的悲伤。或许是因为这个身体，所以我从来不知道开心为何？

　　晚饭后，我在房间看着书，为接下来的月考而做准备。从小我就很努力读书，虽然爸妈总说不用那么用功，可我觉得我现在除了成绩，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给他们的了。
　　“妃菱，怎么又在看书那，在家就好好休息，不要让自己太累了，知道吗？”
　　虽然是责怪的话语，但却充满无尽的疼爱。
　　“嗯，知道了，我这就休息。”

　　“妈，你...有什么事吗?”
　　我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真的很好奇，也很担心，因为从小到大从没见过母亲这个表情，有悲痛、哀伤、迟疑。
　　“妃菱那，你现在也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是时候该告诉你了，我们也不想瞒你一辈子。”
　　“妈，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从小到大，你们总是把最好的放在我面前，永远都不会让我为这为那而烦恼；可我却更想和你们一起分担这些烦恼，因为那样至少不会让我看着你们为我而奔波劳累。”
　　听着母亲说这些话，我心里或许已经猜到了半分，接下说的话可能会和我有关。

　　“妃菱，其实，你并不是我和你爸的亲身女儿，而是我们花钱从别人家里买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我听出了母亲话语里的颤抖与心疼。
　　可我并没有表现的如何震惊。因为现在的我对这些事情已经无所谓了；我反而感谢生我的父母，如果没有他们，我也不会遇到这么疼我、爱我的爸爸妈妈。
　　母亲看着我并未有什么反应，就继续说道：“当年，我26岁和你爸结婚，5年里却从没怀过孩子；后来去医院检查之后才知道，原来我这辈子是无法生育了。当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哭了整整一夜，而你爸也在我旁边安慰了我一夜。”
　　我心疼的看这母亲，可想而知，一个女人失去了生育的能力，那就等于失去了她这一生的幸福。不过还好，至少爸爸没有因此而变心，反而在最脆弱的时候鼓励她，让母亲在心灵上有所安慰。

　　拉过我的手，母亲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中饱含了心酸与无奈。母亲的手粗糙，却很温暖。

　　“那时的医疗技术根本比不上现在，就算是有办法，那也要冒这生命的风险。所以知道消息后的那几天，我心里每天都充满了内疚和害怕；我怕你爸因此而离开我，我内疚我为什么生育不了。不过还好，至少上天又给了我们一次机会，让我体会到了当妈妈的感觉。”
　　看着母亲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幸福，我想，或许我的到来真的带给了他们生活的希望。

　　“妃菱，妈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觉得你拖累了我们。但妈妈想告诉你，我和你爸爸都是心甘情愿的；因为没有孩子，所以我们也特别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对于你的病，我和你爸爸都不会放弃的，我们也更加不会放弃你。你只要开心、快乐的活着，那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了。”
　　母亲的这些话敲击这我的心灵，沉痛的感觉蔓延开来。
　　泪，湿了我的眼眶，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我看着年过半百的母亲，再也控制不住地扑到她怀里说道：
　　“妈，对不起，我以后，会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不会再让你们操心了。在我眼里，在我心里，永远都只有一个爸爸妈妈，那就是你们。”
　　妈妈心疼的抚摸着我的头发道：
　　“傻孩子，做爸妈的为自己的孩子操心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等你到了二十岁，三十岁，在我们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
　　“能有你们这么好的爸妈，我就心满意足了。等来世，我还要再做你们的女儿。”
　　好久都没有这么撒娇了。原来对这母亲撒娇也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好，你想做多久都行。来，把这个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我看着妈妈手上的东西，是一个手掌心大小的蓝色盒子。很是喜欢，连忙拿过来。我一边打开妈妈还在一旁解释道：
　　“这是我今天买菜的时候顺便看到的，觉得挺适合你的，就给你买了，怎么样，喜不喜欢？”
　　我打开盒子，看到的是一个比两个大拇指略粗，和中指差不多长的陶瓷瓶，瓶身上描绘着精致的花鸟图案，简直是一个花瓶的缩小版。把瓶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原来是一串手链，整一串都是银制的链子，很细，一共是三根链子组成，不过这串手链真的很“别致”，装在了花瓶里来吸引别人的眼光。不过我可不想辜负妈的一片好意，所以假装说很喜欢。
　　妈听到后很开心，笑着说：“喜欢就好，我还怕你觉得太过普通了呢。”
　　……这不是直接说了我没说出口的话嘛，妈妈，你还真是了解我啊。我在心里弱弱地想。
　　“好了，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
　　“嗯，知道了，妈，那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当我睡下之后，殊不知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已经分隔两地了。而且，还是分隔了几千年的两地。而这时，命运的齿轮也已悄悄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