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雾里 这是我和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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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檀香，落在乌木茶盘上，腾起的茶烟细弱，却把一室的静谧衬得恰到好处。
纪棠指尖捏着白瓷茶杯，耳尖还带着点未散的热意。就在几分钟前，闺蜜的语音用扬声器播放，那句“春宵一刻,好活当赏”直接传了进来，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对面男人耳朵里。
她偷瞄过一眼，周以京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神色平和地烧水洗杯，半点异样都没露，反倒衬得刚刚这个插曲格外不着调。
她心里难免打鼓，这人看着端庄矜贵，怕是最听不得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玩笑话。
纪棠低头抿了一口手里的茶汤，醇厚的茶香瞬间在舌尖漫开，没有预想中的涩口，只余下绵密的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她熬了三天大夜的疲惫，都像是被这杯热茶熨帖得平平整整。
平时喝惯了冰美式和便利店的果茶，甜的苦的都尝遍了，却从没在一杯茶里，尝到过这样妥帖舒服的滋味。
一杯茶不知不觉见了底，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这茶真不错。”
对面的周以京抬眼，眼尾弯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指尖搭在茶海边缘，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礼貌，没有半分逾矩：“纪小姐要是喜欢，再来一杯？”
纪棠没客气，大大方方地把空杯子推到他面前，杯底在茶盘上磕出一声轻响，顺带先把心里的歉意说了，“刚才跟朋友打电话，说话有点不着调，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周先生别往心里去。”
周以京手上动作不停，温杯、注水、出汤，行云流水的步骤稳得不像话，连指尖的幅度都没乱过半分，只淡淡应了句：“没关系。”
纪棠松了口气，暗道这人果然不是小家子气的性子，待人接物的分寸感好得离谱。她接过重新斟满的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抬眼看向他：“周先生很精通茶道？”
“只了解一点皮毛，算不上精通。”周以京垂着眼，把茶海归位，动作不疾不徐。
“这都算皮毛？”纪棠挑眉，“看着就是老手了，谦虚过头就没意思了。”
周以京抬眼笑了笑，眼尾的弧度很淡，却莫名带着点温和的暖意：“家里有长辈喜欢茶，收了一个茶庄。不过我只练过最基本的流程，更深的工艺没接触过，能泡得入口就行。”
纪棠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看着他从头到尾都稳得滴水不漏的样子，忽然生出点促狭的坏心思。
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抬眼打量他，带着点探究的笑意开口，“都说品茶能看人，周先生泡茶这么稳，对感情应该也很稳定吧？”
这话问得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半点相亲场合的迂回都没有。
周以京手上的动作第一次顿了半秒，抬眼看向她，黑沉沉的眸子里带着点了然，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我不知道理解的对不对。纪小姐是想问我过去的感情经历吗？”
纪棠没说话，只端着茶杯又抿了一口，眼尾弯着，算是默认。
“家里安排见面的相亲对象有两位，”周以京说得坦然，连半点遮掩都没有，“最后对方都没有看上我。”
“……？”
纪棠一口茶差点没咽下去，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先不说这男人的家世样貌，单是这坐在这里的气度和分寸感，就绝不是会被相亲对象拒绝的类型。
更让她意外的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半点尴尬或者不服气都没有，坦荡得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缓了两秒，纪棠才清了清嗓子，压下心里的诧异：“方便问下原因吗？”
周以京看着茶盏，顺手添了点热水，语气平淡，“她们觉得我年纪大了。”
纪棠：“……”
三十岁哪里老了？眼前这个男人，眉眼沉稳，气质矜贵，正是最有魅力的年纪，居然被人嫌年纪大？
她压下心里的吐槽，又追问了一句：“那……没有正式表白、交往过的女朋友吗？”
“按照纪小姐刚才说的‘感情’的定义，”周以京抬眼看她，目光坦诚，“应该是没有的。”
“笑话，怎么可能没有。”纪棠下意识就接话，语气带着点不信，“我就……”
话头戛然而止。
她差点就把自己那段荒唐的情史秃噜出去了。纪棠立刻收住话，硬生生转了个弯，抬眼看向他：“周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周以京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却没戳破，只是顺着她的话回答：“家族企业的管理工作。周家早年是医疗器械出身，现在主要往电子科技医疗的方向转型。”
“哦？”纪棠挑眉，端着茶杯晃了晃，“我看周先生这嘴，很会架梁搭桥嘛，绕来绕去，不就是想听我的情史？”
“纪小姐过奖了。”周以京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不过这话头，好像是纪小姐先开的。”
“……”
纪棠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差点被茶汤烫到舌尖。这人看着温温和和的，嘴皮子倒是半点不吃亏。
她正琢磨着怎么扳回一城，周以京却先收了话头，抬腕看了眼手表，语气依旧温和妥帖，不带半分越界的试探：“已经很晚了，你才加班结束，我送你回去吧。助理开你的车，你坐我的车。”
纪棠愣了愣，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下班急着赶过来，连胸前的工作牌都忘了摘，他连她连日加班的细节都看在了眼里，心里莫名软了一下，没拒绝。
周以京亲自开车送她，车里很安静，没放音乐，只有车窗外掠过的路灯灯光，偶尔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他全程没多话，纪棠也没多说，车里安静却不尴尬。
车平稳停在小区楼下后，纪棠背好包，就看到周以京从助理手里接过什么，朝她递过来。
是车钥匙和一个朴素的白色茶叶罐。罐子是简单的木质纹理，带着淡淡的茶香。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讨好的意味，只像顺手递了件寻常东西：“看你喜欢这个茶，带了一罐自家茶庄炒的，平时在家也能泡。”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罐身，“一次放指尖捏起来的一小撮就够，沸水直接冲泡就行，不用什么讲究的工序。我平时不怎么接触年轻人喜欢的饮品，你要是喝不惯，丢掉也没关系，不用有顾虑。”
纪棠心里一激灵，连忙伸手把罐子接了过来，入手温凉，还带着点淡淡的木质香气，她攥着罐子，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谢意：“谢谢周先生，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周以京笑了笑，眼尾的弧度依旧浅淡，“早点上去休息吧，会休息也是工作素养的一部分。”
纪棠抱着茶叶罐上了楼，进门换了鞋，没忍住先翻出自己的玻璃杯，按照他说的量捏了一小撮茶叶，冲了沸水。干茶在水里慢慢舒展，熟悉的茶香漫了出来，可喝到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那晚在茶室里，他泡出来的那股醇厚妥帖的回甘。
她正对着杯子琢磨，家里父亲纪述恒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怎么样？跟小周聊得还行？人看着靠谱不靠谱？加微信了吗？后续怎么约？”
纪棠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顿。
她把整场见面的细节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才惊觉一个最关键的事——
周以京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加微信的事。连一句越界的话都没有。
他就真的，只是安安稳稳地跟她见了一次面，喝了一场茶，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多一步都没走。
纪棠靠在玄关，忽然笑了。
之前还觉得他被人嫌年纪大离谱，现在才懂，这人是真的，不光年龄到了，连心态都稳到了这个地步，半点年轻人相亲的毛躁和急切都没有。
以前没发现，原来那些电视剧里上演的见面第一天就结婚的剧情如此离谱。
周以京真的就像一杯热茶，茶汤清香，却不齁人。
看来老爹这种眼神偶尔也是不错的。
喝了茶，身体的寒意散去，熬了几天的疲惫瞬间涌上来。她没再多想，跟老爹敷衍了两句，就回房洗漱睡了。
——
接下来的几天，纪棠忙着组内app的项目事宜，转成了陀螺。
公司研发的教育类app中分拨出了一个智能阅卷分析功能，要在高校试点前完成一轮调试调试。
为了这个事，全组人连轴转，天天熬到后半夜，连轴转的疲惫压得人整夜失眠，全靠周以京送的那罐茶撑着。睡前泡一杯，温温的茶汤落肚，紧绷的神经都能松下来，睡得格外安稳。
组里几个小姑娘也跟着熬得昼夜颠倒，天天喊着睡不着，纪棠看着心疼，就把茶叶分了出去，你一把我一把，没几天，满满一罐茶就见了底。
这天下午，纪棠正抱着空了的茶叶罐发愁，琢磨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去问问周家的茶庄在哪，技术部的负责人就敲开了办公室的门，把病毒事件的最终调查结果放在了她面前。
源头很快锁定，是她组里的阮梨。小姑娘刚毕业入职半年，前几天丢了工作U盘，同在公司市场部的男友主动把自己的备用U盘借给了她，她没设防，直接插了核心测试主机拷数据，没想到U盘里被植入了隐藏病毒——对方是想借着她的权限，窃取智能阅卷功能的核心代码，拿去给合作的竞品公司换资源，拖垮她们的项目进度。
纪棠把阮梨叫到小会议室，没骂没追责，只把调查记录推到了她面前。阮梨看了两行，眼泪就掉了下来，又悔又恨，浑身发抖，话都说不连贯，只翻来覆去地道歉，说自己瞎了眼，被人当枪使了。
看着小姑娘崩溃的样子，纪棠也没再多说，先跟技术部敲定了数据补救和安全加固方案，暂时压下了内部追责流程，拿上测试设备，带着阮梨离开了公司——当天原定就要去C大做智能阅卷系统的实地试点测试，正好也带她换个环境，免得在公司里钻牛角尖。
C大的空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记本电脑运行的轻微嗡鸣。纪棠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测试数据，看着旁边坐在椅子上，垂着头默默掉眼泪的阮梨，放软了语气安慰：“行了，别哭了，多大点事。男人而已，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拍了拍阮梨的肩膀，随口举了个例子，想让小姑娘宽心：“我大学的时候比你疯多了，谈恋爱一个月换一个，不合适就分，从来不为男人内耗。你这才哪到哪，犯不着为了个渣男毁了自己的前途。”
话音刚落，教室门外的走廊里，就传来了渐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今天学校里有新的教学设备在测试，后台带宽占得比较多，所以一些电子医疗器械的合作资料暂时没上传到系统里，本来以为周总会换个时间过来，没想到您还是按时来了，真是荣幸之至。”
是C大校方负责人的声音。
纪棠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走廊的光影里，周以京正走在人群中间，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闻声也抬了头，目光透过教室敞开的门，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纪棠的脸瞬间就热了。
完了！！！
她刚才那句“大学的时候一个月换一个”，铁定是被他听了个正着。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飘忽，不敢再看门口的人，心里把自己刚才嘴快的样子骂了八百遍。
没过两分钟，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纪棠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了声“进”。
进门的人是周以京的特助，上次替她开过车的。
“纪小姐您好，周总说有东西交给您，您这边如果忙完了，方便的话请您和您的同事一起吃个便饭，就在学校的食堂。”
一旁，小同事看着穿着正式的特助，凑上去小声问，“棠姐，这什么情况？”
纪棠听到这位助理说话的语气平静，似乎就是一比一还原了周以京的话。
难道他没听到，只是单纯请吃饭？
为了避免麻烦，也不想把同事拉扯进来，纪棠给小同事发了个红包，跟她说自己有点事，让小同事自己找点吃的。
然后才跟着特助一起去找了周以京。
C大的医学院跟其中一个食堂离得很近，没有多久就到了。
现在是十一点，还没到吃饭的高峰，楼梯间也不拥挤，纪棠上楼顺利，跟着特助进了一个包间。
里面，周以京正在泡茶。
闻声，他抬头，笑意淡淡，“纪小姐，请坐。”
特助离开，顺手合上一边门，留了半扇，阳光漫进南北通透的包间，温暖舒适。
纪棠不习惯被动，于是抢先开口，“今天真是巧，周先生居然也在C大。”
“嗯。跟C大医学院有些合作，不亲自来不放心。没想到碰到了纪小姐。”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盒子，起身走过去，放在纪棠旁边的座位上。
差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身上淡淡的佛手柑的香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靠近纪棠的鼻尖。
淡雅，清新，跟周以京的气质一样。
“放在车里，本想什么时候遇到了给你，看来今天是个好时间。”
“还是家里茶庄做的茶，装了六罐封了礼盒，可以自己喝，可以送人。看你上次喜欢，就多准备了一点。”
纪棠看着那只精装的礼盒，丝绸质感的绑带还有敦煌配色的花纹，怎么看怎么觉得金贵。
周以京看她眼睛都没挪开，笑道：“再好也只是茶叶。”
“谢谢。这看着就挺贵重的。”纪棠拿出手机，“其实我是想说，要不你给我一个你们家茶庄老板的联系方式，我可以付钱的。”
周以京看她认真拿手机的样子，弯唇，“你确定，要茶庄老板的联系方式？”
纪棠没回过味，点头，“嗯。想买点送人。”
静了片刻，周以京拿出手机，拇指拨弄了几下，屏幕转过去，搁置在纪棠面前。
一个二维码，上面的头像是一个庄园，旁边的名称是周以京。
纪棠顿了顿，恍然回神。
周以京说过，这茶庄是他家里收的，那老板不就是周以京吗！
纪棠耳朵红了一下。
她都说了什么……
“周先生，我的意思是，其实我想要的是茶庄里负责运营的人的联系方式，不用你亲自经手的……”
纪棠总觉得自己越描越黑。
她并不擅长撇清，于是耳朵根子越来越红。
周以京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等她说完，低眉看着她，呼吸轻到无声。
等看到纪棠觉得自己尽全力解释然后一副任由你处置的表情，他才开口——
“我知道。”
纪棠听完，迟钝地仰头，不小心装进他黑色的瞳仁里。
“我只是方便把茶庄负责人的微信转推给你。”
纪棠松了一口气。
而她刚刚操作着扫码，申请加了好友。
下一刻，一个微信名片和一个文档跟着发送过来。
文档名命名是“个人简历”。
纪棠愣住。
周以京回了座位，抿了口茶，“纪小姐，这是我的个人简历。”
纪棠：“？？？？”
她没管那个微信，点开了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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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是……”
“这是我的个人简历，里面有我目前为止的资料，附件太大，可以用u盘拷。”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疑惑的地方，我解释给你听。”
“你知道。”纪棠不得已打断，“我是说，这是什么意思？”
周以京抬头，看她，眼神聚焦。
“这是我和纪小姐相亲的诚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雾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