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灯》静距离

4、【心灯】

　　不久，他们便又回到了天界。虽经过下凡一事，但清年对心灯的态度仍是淡淡的，并无任何转变。对此，心灯早已了然于胸。下凡之事已成过往，如今他们重回天界，心中纵然不舍，就是为他亦应断绝。
　　她，拥有那些回忆，足以。
　　想着念着心中的俊颜，不知不觉中，心灯在天池边沉沉睡去，身边陪伴的，是她从雪山采集回来的雪水，寂寞的雪水。
　　“心灯，佛祖，佛祖召你。”衾玉找到了天池边沉睡的心灯，将她摇醒，哽咽着说道。
　　心灯一愣，抬头撞上衾玉慌乱的双眼，便明白了。
　　她对着衾玉安抚一笑，蠕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句话，便离去了。
　　衾玉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阵阵酸涩涌出，不禁挥泪如雨。
　　——她说的是：“谢谢你。我，愿意。”
　　她愿意用千年修来的仙身仙骨，用千年道行，换取下凡的片刻温存，如此她才算未虚度此生。

　　她并未立即去见如来佛祖，而是来到她在佛前修炼的那个佛殿，因为她知道他定是在佛殿内诵经，她要见他最后一面。
　　清年见到心灯，十分惊讶，不久，神情便又恢复平静，仍诵读自己的经书，旁若无人。
　　她撩起裙摆，一挥衣袖，跪在他身边。
　　学着他多少年来的动作，首次向佛祖的像行跪拜之礼。
　　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虔诚，跪拜之中，她心中默念着：
　　佛说，轮回之中总有生机一线。
　　佛说，虔诚的人会得到成全。
　　但是，她不求佛祖能够宽恕她，亦不奢求佛祖会成全他们。
　　她只求佛祖能够保佑清年能够一直一直如此生活下去，过他想要的清修日子，不被打扰。
　　而她，随风飘去亦无不可。

　　跪拜礼完，心灯并未有过多的留恋，里面转身步出殿堂。
　　看着心灯的背影，清年仿佛感觉自己好像错了什么，不容许自己多想，他又开始诵读经文，木鱼声不断。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若悟宿因知历世因贪爱为苦 一念熏修无漏善故
　　或得出缠或蒙授记如何自欺尚留观听 ……”

　　无须送至天庭朝廷听候审判，心灯承认了她的罪行——心念红尘，动凡心，违反天条。一切一切她皆供认不讳。
　　但，她却未承认清年亦对她动了凡心。因为，她只是一厢情愿，单相思罢了，没必要再牵扯到他。
　　她爱他，但与他无关。
　　佛祖对她的处罚是诛仙台一跳，对于她这么一个道行不过千年的小仙来说，莫不是极刑。只要轻轻一跳，她便会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从此世间再无心灯此人。
　　站在诛仙台前，看着下面的万丈深渊，心灯的心无比开阔。松开一切，自是开阔的。
　　身后除了执刑的仙人，再无别人，空空如也。
　　但心灯仍旧回首一笑，却不知为何人。
　　嘴角微翘，目光悠远，双颊边两行清泪缓缓流下，那是如何的绝望悲哀。
　　正是，最后一笑，灼灼桃夭。
　　心灯最后为世间留下的竟是这一笑么？
　　再无任何留恋，心灯轻轻一踮脚，身子便如断线的纸鸢般跳下了诛仙台。
　　只一瞬间，灰飞烟灭，化为乌有。
　　莫非，从此再无灯芯心灯的存在过的痕迹么？

　　与此同时，诵经于佛前的清年眼皮一跳，平静如镜的内心似乎被什么搅乱了，荡漾阵阵水波。他抬手，视线触到那油灯时，不禁停留。
　　他站起身来，身子似乎不被自己主宰控制。转眼间，那灯座便来到了他的手上。
　　仿佛触碰到了一个开关，佛殿中莫名地出现一个歌声。
　　一个女子缠绵悱恻，绝望不休的歌声。
　　“我是佛前燃了千年的灯
　　而你前生在灯下诵读经文
　　檀香浮沉焚不断旖旎的梦
　　轻轻触摸袈裟下多情的灵魂

　　我在今生为你幻化成人
　　你的双手 抚平我半生伤痕
　　风过孤城熄灭最后一盏灯
　　我们终于都在挣扎中沉沦

　　思念的藤缠绕永恒让苍天见证
　　我曾来过这世间爱过这个人
　　我愿用一千年等待你的一个吻
　　那片刻温存让我未虚度这一生

　　你闭上眼 在冬季最后一夜
　　我伸出手 雪飘落我的指尖
　　佛说轮回之中总有生机一线
　　佛说虔诚的人会得到成全

　　我等在幽冥渊 手捧着一枝红莲
　　我睡在天池边陪伴寂寞的雪
　　我飞越碧落之颠俯瞰这人世间
　　我不敢闭上眼 怕错过你的容颜……”
　　——《镇命歌•心灯》

　　一曲完，回想这熟悉而陌生的嗓音，清年兀自出神，良久良久。
　　最后他神色平常地将灯座放回原处，朝佛祖深深一拜，便缓缓步出佛殿。
　　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小僧清年依旧日日夜夜不断诵经。
　　一切都是虚无，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但，苍天默默见证，某人来过这世间，爱过这个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