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缘今世（呃，有bl倾向）》莫玑

3、苦涩

　　可以用言语说出来的痛苦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痛苦，可以光明正大流下的眼泪都不是真正的眼泪，我只有一个愿望，今生却无法实现

　　情人节的第二天有着非常灿烂的阳光，火之虫一直认为冬天里的阳光就是老天额外的赏赐，白给的，占便宜用的，所以一到这样的天气逃课就变得理所当然。而这样的习惯除了从小玩到大的飞猫以外，似乎也并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只剩了光秃秃的树枝的梧桐树下，虫子冲着天空打了个呵欠，顺手抹去眼角挤出的泪水――惬意啊，真惬意，令人昏昏欲睡的天气，如果没有突然响起的刺耳的手机铃声就堪称完美了。

　　“喂？”

　　“今天准备好请客了么？”

　　“飞猫？你干吗莫名其妙打我手机，双向收费哦。”

　　“管你，准备好请客了吧？”

　　“嗯？不是说‘以身相许’？”回忆起昨天飞猫一本正经的样子，虫子脸上浮出不自觉的微笑。

　　电话这头的飞猫连牙齿都要咬断――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更何况你昨天许的不是我！压抑下就要脱口而出的话，飞猫突然有点伤感。“一个人只能许一次，你许的不是我。”

　　“什么？”火之虫愣了愣，飞猫话语中不寻常的伤感让他有点――莫名其妙。

　　“没什么。”电话那边语气再度张牙舞爪了起来――“今天晚上6点，学校门口见，不许迟到。”

　　哼哼――杀气腾腾摞下电话，双手死命按在话筒上，飞猫借助这个动作平息要失控的自己，昨晚，昨晚……眼神一暗，昨晚的事情再度浮现。

　　“……你以身相许就行了。”他记得他是这么说的。话刚说完，心里便如同敲起了小鼓，咚咚咚咚让他慌乱不堪。他不敢看向对面，怕遇上鄙视的眼神，完了完了，螃蟹欢了掉爪子，他现在就是典型的得意忘形。

　　久久，久久没有回应。飞猫觉得自己好似掉入了冰窟，干咳了一声，他武装起一张嘻笑面孔，准备应用起无敌盔甲――我是开玩笑的。谁料什么也没有来得及说，因为，门铃响起。

　　如果他可以选择，那么他宁愿那天晚上没有同虫子斗cs，没有来虫子家，没有去麦当劳，甚至，他宁愿没有遇见过他。但是，有些事情是无法选择的，或者，不是他可以选择的。

　　门口站着长发美女――飞猫不由撇撇嘴，虽然非常不甘心，但是的确是美女。其实哪怕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大妈，他也会撇嘴，因为她是女的，而他不是。

　　“九魅？”火之虫讶异的看着门口。

　　纤手一挥，名唤九魅的丽人不二话拉进来一个小行李箱，“借宿一晚，明天走。”

　　飞猫瞠目看着熟门熟路的九魅，见她利索的将箱子朝客厅一丢，反脚踹上房门，手一抬，一头秀发飘扬。

　　“这位是？”才看到屋子一角的飞猫，她颔首询问。

　　“我朋友。”火之虫不愿多说，偏头说道：“飞猫你先回去吧。”

　　下意识露出微笑，飞猫踱到九魅面前，一脸仰慕――“这位小姐好生漂亮，留在虫子这头色狼家中，真是让小生万分不忍，不如……喂喂，虫子你干吗？”

　　“你皮痒。”虫子左手开门右手将死皮赖脸的飞猫推出门外――看到美女就不要命了，九魅是他可以惹的么？忽视心头异样感觉，虫子怦的甩上门，露出一个“很抱歉，家教不严”的微笑，刚要说话，煞风景的敲门声响起――“虫子，我的裤子！”

　　如果给我一个愿望，我只希望，我不是我……

　　走在清冷冷的街头，飞猫麻木的看向没有星辰的夜空。路边惨败的招牌，被风卷得四散飘零的广告，在失去了霓虹灯的装扮后，这些显得异样的凄凉。

　　“妈的，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搓了搓脸，打了个哆嗦，回家睡觉去了，明天让虫子请客，不吃穷他，我就不是飞猫！

　　“日本菜。”飞猫双手抄在口袋里，挑衅的说。

　　“你不是讨厌吃生的东西？”火之虫蹙眉不知对面这人为何如此生气。

　　哼，不吃日本菜，那就吃法国菜，总之，不让你大出血我是不会罢休的。暗忖着，飞猫露出一个比阳光更加灿烂无辜的笑容――“美食家自比的我，怎么可能被一道生鱼片吓倒？据说这是高蛋白健康食品。”

　　耸肩，火之虫随着飞猫走向餐馆――“随便你，吃不下不许哭。”

　　这种――宠溺的口气。暗处的女子咧开一脸坏笑。

　　“喂喂，小猪呼叫花痴，小猪呼叫花痴。”

　　“说。”

　　“香香香香，我看到了曙光，看到了希望……咳咳，你有充分的时间装监视系统。Over”

　　“收到，晚上回来看电影。哈哈哈哈哈”

　　昏黄的顶灯将人影模糊的印在了玻璃上。天冷，黑的又早，六点已是一派万家灯火的景象。这家日本餐馆不大，格局布置十分精致典雅，若有似无的音乐如同丝线萦绕在密闭空间里，一切如清酒一般醉人。除了餐厅正中有几张大桌供家庭用餐外，其余的，基本都是两人位的情侣桌――没错，就是那种情侣桌，那种坐下去免不了膝盖打架的情侣桌。

　　“鳗鱼，刺身，三文鱼，嗯……tuna，再来一壶清酒，谢谢。”看也不看菜单，飞猫边把玩着桌上小巧的筷架边说――他一大早就死皮赖脸蹭走了人家一张菜单，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研究什么菜最贵，可说是倒背如流。

　　深深看了他一眼，火之虫偏头低低嘱咐了服务生几句，顺手倒了两杯热茶。

　　“昨晚……”飞猫眼睛盯着窗外，似乎漫不经心的开口，“昨晚，还好？”

　　火之虫笑笑，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回道：“没什么不好的。”

　　“她，是你……，咳，嗯，我是说，你什么时候交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啊？”依旧瞪着窗外，握着筷架的手暗暗使劲。

　　“菜来了，肚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不动声色拿下飞猫手中惨遭蹂躏的筷架，虫子将一大盘红红绿绿冰凉的鱼背鱼肚放到他面前。

　　恶……

　　飞猫强压下吐的欲望――这一盘至少400吧，他似乎可以听到对面鲜血滴滴答答往下坠的声音，虽然说痛宰了虫子一刀他是很爽，但是……恶……

　　勉强夹起一片三文鱼，他在酱油里面点了点，避开了那堆绿色的好像某种东西的东西，一鼓作气塞进嘴巴，敷衍的嚼了两口，拌着一口热茶――吞！

　　呼……，喘口气，抬头正对上火之虫带笑的眼，脸没来由就一红，飞猫心虚的道：“看什么看，我知道我很帅，但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的崇拜我吧。”刚说完，一股腥味从胃部直窜上喉咙，一口茶，两口茶……再叹口气，终于压下去了。呜呜，才一片鱼肉就这样，这一盘怎么办？他可不可以说饱了然后打包出去转手再卖了？

　　“吃生鱼片不吃芥末怎么可以。”火之虫突然抢过飞猫的筷子，非常快乐的将所有芥末都和酱油搅和在了一起。嗒嗒嗒，筷子在碟子边缘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又夹起一片刺身正面反面仔仔细细的在调料里面浸了个透――“呐，这样才好吃啊。”

　　看不出颜色的刺身静静躺在印有翠绿竹叶的陶瓷碟中，良久良久。

　　“我要去厕所。”斩钉截铁拉开座位，拔腿就要走。开玩笑，他还想长命百岁同时遗臭万年呢。

　　“诶？你没喝水啊？怎么要去厕所？”想跑？点菜的时候怎么没上厕所？

　　“嘿，嘿嘿。”皮笑肉不笑的支吾两声，“我今天没有解决大的问题，所以……”

　　“那就把这吃完了好一并解决。”使劲，我使劲。

　　可恶啊……怎么这个时候他的力气就这么大了？看着火之虫左手熟练的夹起那片鱼肉，肥硕而多汁的鱼片于是慢慢向自己靠近，飞猫忍不住嘴角抽筋。

　　“乖啊，快点把它吃完了好去解决问题啊。”

　　“我解决问题完了回来再吃也不迟。”

　　“那样就不新鲜了。”

　　不新鲜？骗鬼还是哄小孩。

　　拉锯战于是展开，一个紧闭双唇决不投降，一个循循善诱单手攻城。

　　“先生，先生，请不要阻在通道上可以么？”服务小姐如见蛇蝎一般看着半个身子挡住通路的飞猫――奇怪，奇怪。

　　“啊，对不――唔！”

　　攻其不备，上上之策。心满意足的看着面前风云变色的飞猫，虫子放下筷子，安稳入座。

　　千言万语哽在心头，不，喉咙口。飞猫不能停止夺眶而出的热泪，耳边一阵轰鸣，头皮不住发麻，眼前一切渐渐模糊……我会上天堂么？下辈子，我会是……

　　“喝水。”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嗯？桌上什么时候有了热气腾腾的teriyaki chicken和beef？还有香喷喷的白饭……

　　一时间说不上的感觉弥漫在心头。飞猫怔怔捏着筷子，扒拉了两口白饭，塞了两口热菜，再抬头看向虫子，正把鳗鱼挑在另一个盘子里。

　　“不吃生的还点这么多，浪费。”有点心疼荷包，不过算了，反正也已经报复过。“呐。”将挑出的鳗鱼拨到飞猫碗中，“这是熟的。”

　　“虫子，我们……”

　　“嗯？”

　　“我们是朋友吧？”

　　“废话。”

　　“那，我们是好朋友吧？”

　　“废。”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吧”

　　“……”

　　“虫子，如果我说我很喜欢你……”

　　除了筷子碰上碗边发出的细微响声，再没有其他声音。飞猫努力的将面前所有可以吃的东西朝口中塞去，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条一条的雨丝在玻璃上画出细细痕迹。

　　我说了我说了，心头一个声音如同浪潮一般越来越大，大到似乎要将他吞没。

　　“我……”火之虫开口，飞猫屏息，手机响起。（果然很电影。）

　　“喂？九魅？怎么了？好，我马上就去。”来不及多说什么，火之虫拎起外套，“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这就是，你的回答么？飞猫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只觉的周身如同窗外的雨一样，一点一点冰凉。

　　“虫子――”看着门口男子难掩的急切，突然就明白了何为食不下咽何为伤心何为，不可强求……“我们，是朋友吧。”

　　“……嗯。”推开门，扑面而来是潮湿的气息，冷到骨髓中。

　　呆呆看着窗外的雨。音乐还是方才的音乐，桌上仍然散乱着大大小小的盘碗。白饭有一点的凉，菜也是。口中似乎又泛起腥味，原来还是不习惯生的东西。叹口气，飞猫开始继续吃，至少，还是朋友吧……

　　夜凉如水，夜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