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盛夏惊梦，重回及笄半年后 原来她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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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人突然浑身发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屈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揽住了李娥的肩，把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垂眸看向她紧绷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安抚的力道：“公主？怎么了？”
李娥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庭院入口的方向。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身上。他穿着一身月蓝色的锦袍，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瓜子脸，柳叶眼，剑眉薄唇，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对小虎牙，看起来干净又乖巧，像只无害的、毛茸茸的幼兽。
可李娥清清楚楚地记得，就是这张脸，在刑场上笑着下令把她腰斩，看着她血流满地、在剧痛里挣扎，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就是这个她从小护到大、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他的幼弟，亲手把她和所有的兄弟姐妹，一个个送进了地狱。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脚边。
一只被抽骨扒皮的幼猫，血肉模糊地蜷缩在地上，小小的身子已经凉透了，死状凄惨。猫脖子上还系着个小小的布铃铛，是宫里浣衣局的老宫人，养了好几年的伴当。
李娥猛地想起来了。
今天是永安二十七年，六月十七。
她大婚半年，距离父皇驾崩、李闽篡位，还有整整两年。
今天李闽虐杀了宫里老宫人养了多年的猫狗，不止一次，前几日就被父皇撞见了一次，狠狠罚了一顿，禁足三个月。他不服气，跑到她这里来跪着，求她去父皇面前替他说好话。
前世的她，只当他是小孩子不懂事，心疼他在六月的大太阳底下跪得难受，转头就去父皇那里软磨硬泡，撤了他的禁足。现在想来，那哪里是不懂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残忍，是他暴虐本性的初露端倪。是她亲手，一次次纵容了这个后来毁了她一切的恶魔。
“阿姐，你终于肯理我了？”
李闽见她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撑着膝盖想站起来，又装作委屈的样子，膝盖弯了弯，又重新跪了下去，膝盖在青石板上蹭了一下，像是跪了太久站不稳一样。
“阿姐，我知道错了，你就替我在父皇面前说句好话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说着，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孺慕的眼睛，看向李娥的时候，却飞快地扫了一眼她抱着屈景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浓的厌恶和戾气，快得像错觉。
可李娥看得清清楚楚。
前世她被骄纵和偏爱蒙了眼，看不见这乖巧面具下的阴毒，可现在，她带着两世的记忆回来，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恶意，在她眼里无所遁形。
她松开抱着屈景的手，慢慢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底的柔软和委屈却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属于荣清公主的、与生俱来的威仪，一点点漫了上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嫡公主的矜贵和冷傲。
她没有像前世那样心疼地让他起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错在哪里了？”
李闽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才连忙低下头，做出悔过的样子，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肩膀微微耸动，像个真的知道错了的孩子。
“我不该被它抓了后，就杀了它。阿姐，你看它真的抓伤我了。”他抬起手，露出手腕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得像发丝一样的划痕，连皮都没破，“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就让父皇原谅我这一次吧。”
“抓伤？”李娥笑了一声，笑意却半分没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十八弟，那是一条命。你今日能因为连皮都没有破的小伤虐杀一只猫，他日，是不是就能因为手痒，滥杀无辜？”
这句话一出，不仅李闽愣住了，连身边的屈景，都微微挑了挑眉，看向李娥的眼神里，探究更深了。
从前的公主，最是护着这个最小的庶弟，别说这样重的话，就连一句责备都舍不得。别说他虐杀了一只猫，就算他砸了公主府的东西，烧了书房的字画，公主都只会笑着说“弟弟还小，不懂事”。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整个人都像是换了个样子。
李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跪在那里，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眼底的阴毒几乎要藏不住，却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带着哭腔道：“阿姐，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么说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说着，就要往前膝行几步，想凑到亭子里来，像从前那样拉着她的袖子撒娇。
“站住。”李娥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别过来，脏了公主府的地。”
李闽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乖巧和委屈，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李娥没再看他，转头叫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春燕。”
一直守在亭外的春燕立刻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应道：“公主。”她刚才在外面，把亭子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刻脸上满是错愕，显然也没料到自家公主会对最疼的十八皇子说出这样的话。
“把院子里的脏东西收拾了。”李娥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地上那只惨死的幼猫，没有半分波澜，“再告诉门房，以后十八皇子，不得再踏入公主府半步。”
春燕也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李娥，声音都有些发颤：“公主？”
她没听错吧？公主最疼的就是十八皇子，平日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今天竟然要把他拦在公主府门外？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丹阳城都要震动了。
“听不懂吗？”李娥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嫡公主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从今日起，我不想再在公主府里，看见他。”
她不会再给这个恶魔，任何靠近她、利用她的机会。前世的债，这一世，她要连本带利，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是，奴才遵旨。”春燕不敢再多问，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就去招呼小太监收拾院子。
李闽彻底僵在了原地，脸上的乖巧和委屈瞬间碎裂。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娥，眼神里充满了错愕、怨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阿姐？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再也装不出那副孺慕乖巧的样子，“就为了一只畜生，你要这么对我？”
李娥没再理他。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屈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微凉，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被她碰到的瞬间，微微一颤，随即反过手，稳稳地包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慵懒尽数散去，只剩下温柔的坚定。
他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变了，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对李闽这般态度。她想做什么，他便陪着，她想护着什么，他便帮她守着。哪怕她要和整个皇室最受宠的皇子作对，他也会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所有的风雨。
就在这时，李娥的脑海里突然“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一团被塞在意识深处的雾气骤然炸开，无数黑色的文字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和她前世的记忆、死后看到的一切疯狂交织、重叠，撞得她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六月雪》，古风虐文，全本完结。】
【女主荣清公主李娥，文西国嫡公主，骄纵天真，被父皇宠坏，看不清人心，最终被幼弟李闽赐腰斩之刑，惨死刑场。】
【男主屈景，将军府遗孤，与女主相识于微末，两小无猜，分离后弃武从文，考中榜眼，甘愿入赘公主府，只为护女主周全。】
【核心剧情：老皇帝驾崩，宦官专权，幼帝篡位，女主被构陷赐死，男主刑场救人失败，打入地牢，受尽酷刑。后男主隐姓埋名，步步为营，十年卧薪尝胆，权倾朝野，颠覆王朝，为女主复仇，终身未娶，孤独终老。】
一行行文字，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
原来她的一生，只是一本话本里的虐文女主。原来她的惨死，她兄弟姐妹的灭门，屈景一生的痛苦，都是早就写好的剧情。原来那个她嫌弃了半生的草包驸马，从始至终，都在用命爱着她。
那些她前世不知道的事，在文字里一一铺展开来：
她被新帝打入地牢时，他冒着杀头的风险，深夜翻墙进去给她送吃的，被守卫发现，挨了二十棍，拖着一身伤还是不肯走；
她被赐刑前，他从清晨跪到深夜，挨个拜访百官，求他们替她求情，磕得额头血肉模糊，却没有一个人肯开门；
她死后，他为了护她全尸，在大雨里刨了乱坟岗三天三夜，十指磨得见了骨，才换回来她的尸骨，偷偷安葬在城郊的莲池边。
李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彻底失去了意识。
晕倒前，她落入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里。屈景抱着她软倒的身体，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和心慌。
他抬眼看向庭院里还没走的李闽，那双凤眼此时冷得像淬了冰，里面翻涌着的戾气，是从未在李娥面前展露过的冷厉。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里的杀意，让十八皇子李闽莫名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连狠话都没敢再说一句，转身就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跑了。
亭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屈景抱着怀里昏迷的李娥，指尖抚过她苍白的脸，声音都在发颤：“娥儿，别怕，我在。”
他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她，快步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脚步又快又稳，生怕颠到了怀里的人。怀里的人小脸煞白，眉头紧紧皱着，哪怕是昏迷着，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着“别杀他们”“阿景别走”，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看得他心口像被刀剜一样疼。
他不知道她到底梦到了什么，只知道，那个梦里，一定有让她怕到骨子里的东西。
而不管那是什么，他都会替她一一扫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盛夏惊梦，重回及笄半年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