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我在这儿等你》张载纯

47、烟花 顾清让

　　顾清让看不见，尽管听觉灵敏，但现在也在姜堔的影响下乱了阵脚，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严重的是他发现自己起反应了，就更害怕自己那点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被姜堔看了去。

　　他这几个月来甚至在怀疑姜堔之所以不出现，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淡出彼此的世界。是不是就是因为姜堔跟他一样，发现了有些东西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所以才这么迫切地离开，连个道别都没有。

　　老实说这半年不止是姜堔受折磨，顾清让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清让是个坦然的人，尽管有些东西不能示众，有些话不能对人说，但是他有直面自己内心的勇气和决心。

　　除夕夜那晚，他醉着酒，在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和鞭炮声中主动回应姜堔时，他就直面了自己的内心。

　　坦然接受了自己在短短半年里，不知是哪一个瞬间，喜欢上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知道长什么样，甚至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的人。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那么执着于姜堔留给他的那两只猫，哪怕被人捅了首先关心的也是那两只猫的安危。

　　因为对于他而言，那两只猫不仅仅是两只宠物那么简单，还是他跟姜堔相处那短短半年的见证。是唯一能证明他跟姜堔那既真实又虚幻的过往不是梦的证人，也是他跟姜堔隐于人海，回归到各自生活轨道后唯一的枢纽。

　　顾清让明白，只要还有这两个牵绊在，那么他跟姜堔即使再无交集，却也有着些若隐若现的牵扯。

　　那种类似于朋友，甚至比朋友还密切，却也只能止步于此的牵扯。

　　他跟姜堔那短暂的、甚至算不上多美好、多刻骨铭心的时光，正如除夕夜，代表着新年来到的钟声响起后，倏然间点亮黑夜，划破苍穹的烟花，绚丽多彩、却转瞬即逝。

　　万家灯火和那照亮了整片天空的、代表着新生的烟花绽放时有多灿烂。

　　繁华褪去、归于平静的黑夜就有多冷、多不近人情。

　　烟花易冷，这世界所有的事物本就如此，越是美好的东西存在的时间就越短暂。

　　而那转瞬即逝的美隐于天地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泥泞不堪，不忍直视的荒凉和寂寞。

　　正如夏季狂风骤雨后的彩虹，那道天空中最美的七色拱桥消失后，剩下的，就只有从长满青苔的破旧屋檐上淅沥滴落的水滴声，还有一地的枯枝烂叶，以及空气裹携着泥土和不知名的腐败气味。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这世上最难熬的向来不是黑夜，而是黑夜来临前，那足以让世间所有美景变得黯然失色的落日。

　　因为没有人愿意感受过温暖和光后，再心甘情愿离开阳光，迈进黑夜。

　　缓慢又富有节奏的时间循规蹈矩，像没有感情的上古神袛，冷眼旁观、毫不留情地推动着时间流逝。

　　新一年那天伴随着猫叫声的黎明，正如往常一样，并没眷顾他，反而还带走了他失去一切，落入万丈深渊后唯一的一束光。

　　老天眷顾，现在这束光经历了一百多个日夜，又射进了这永无止境的深渊，让他在这无边的黑暗和虚无中重新看见了光。

　　顾清让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这失而复得的光再次消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控制好自己，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呵护着这道光，维持好他们这段“友情。”让它能尽可能的待的久一点。

　　姜堔多留一会儿，这束光就会多亮一会儿，如此，他就别无所求了。

　　而想要以朋友的身份留住姜堔，就不能让姜堔发现自己的友情早就变了味。

　　意识到自己已经快抑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时，顾清让合理的利用了自己的伤，只见他眉头一皱，喊了声疼。

　　只是顾清让不知道，这种事向来都不是一厢情愿的，若是姜堔对他无意，除夕夜那天，又怎么会失控呢？

　　可惜，他看不见，要不然他就会知道现在的姜堔身体有多诚实，看他的眼神有多少深情。

　　但这一切，就被隔在了深渊外。

　　正如顾清让不知道姜堔长什么样一样，也不知道他在姜堔心里，其实早就不只是普通朋友这么简单了。

　　姜堔也快忍不住了，只是害怕顾清让察觉到强忍着给他洗澡。

　　原本就心猿意马的姜堔，见顾清让喊疼，当即什么都顾不得了，拿浴巾裹着顾清让，抱着顾清让就往外走。

　　等把顾清让放在床上后，才小心翼翼地替他穿衣服。

　　给顾清让穿好衣服后，剩下的，就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不，确切的说是姜堔瞪着顾清让的眼睛，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两个人似乎都在较着劲，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后还是顾清让开了口：“你……晚上还回去吗？”

　　姜堔正找不到留下来的借口之际，突然一抬眼，瞥见了趴在猫笼跟前的小新，他无声地扬起嘴角，给自己找了个名正言顺留下来的理由：“我还是留下来吧，你伤口还没恢复好，万一半夜想起来上个厕所喝个水什么的不方便，而且还有三祖宗呢，我要是走了你能对付得了它们吗？”

　　顾清让闻言笑了起来：“说得对，那……”

　　他本想说些客套话，忽然想起来姜堔做的这些事不是几句客套话就能解决的。

　　自己这么说不但起不到感谢的作用，反而还会给人一种轻视人的感觉。

　　他话说到一半，就咽回去了。

　　姜堔却早就料到了他想说什么，只见他扬了扬眉：“想说谢谢？”

　　顾清让轻笑一声：“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不是一句谢谢就能盖过去的。”

　　“哦？”姜堔饶有趣味地盯着顾清让，似笑非笑说：“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这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我一穷二白，还是个瞎子，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既然这样，那你以后就不要再跟我说谢谢。”姜堔说着站起身子：“你好好歇着，困了就睡会儿。我先去把那三小祖宗喂了，再把它们洗刷干净后带来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