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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圣父和他的白莲花女儿 她不会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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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生活十八载,陈喜安从来不知道养父患有严重的先天心脏病。
安按是个地道的农村汉子,年轻的时候结过一次婚,后来妻子去世,他没有再娶。
陈喜安还嘲笑过他老光棍娶不到媳妇,被人一句话怼回来——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小拖油瓶,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一个带着养女的鳏夫?
如果不是他一提起去世的妻子就是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说不定陈喜安还真会相信他。
应该没有哪个丧妻的男人是安按这个模样,据陈喜安根据电视中以及身边其他人的例子来看,有人守几年另结新欢,或者很快就琵琶别抱,有人一辈子郁郁寡欢,情深不寿,但没哪个是安按这样。
该吃吃该喝喝,说起亡妻乐呵呵的,生活中一副老好人的形象,跟谁关系都很好,连村里最喜欢碎嘴的大娘都从不讲他的坏话。
也许就是因为脾气好从不与人生气,以至于陈喜安和他生活的那么多年中,从不知到他患有严重的先天心脏病,直到她接到电话,赶回家乡,在医院中看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他。
见到她,他苍白的脸上扬起笑容,枯槁的手颤颤巍巍伸到枕头底下,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那一瞬间,陈喜安连责怪他不告诉自己都舍不得,这个男人半生好像都是为了她在活着,四十岁的人苍老得像六十岁。
“我……要去见他了,安安……我走啦!”
最后的话他努力地想扬声,表示自己超级快乐,无奈生命已经走到了最后,连声音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嗓子仿佛被胶水粘住了,陈喜安嘴巴张了又合,好一会儿,才努力地发出了一点声音:“好……的,安爹……再见……”
男人安心地闭上眼,陈喜安死死咬着唇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哽咽声憋在喉咙里不敢发出,她不知道一个人心跳停止后还能不能听见声音。
她不敢……
她想起年幼时一脚一脚走过的泥泞山路,想起自行车颠簸而来时,挂在车把手上装满牛奶的行军壶,想起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他一边欢天喜地一边在无人的角落发愁的样子……
陈喜安失去了父亲。
后来被陈天擎找回,她第一件事就是去上大学,那时候她的黑料还没过去多久,在大学里很多人都不怎么喜欢她,总有一些男生女生,带着恶意靠近她,这也导致了陈喜安不喜欢和外人接触。
D是唯一的一个,和她交好的人,一个网络高手。
她一直以为安按是因为心脏病突发去世的,直到一年前,有一个出国很久的朋友联系了她,给她看了很多年前的一张报纸。
那张报纸是在安按出事之前寄到安家的,之后安按就出了事。
“你来啦?”
对面的女人虽然落魄却算不上憔悴,一见到她瞬间笑面如花,很是放松,甚至还有心情扣指甲,一派淡然处之的姿态,仿佛她不是处在被人看管的状态,见的人也不是反目成仇的敌人。
陈喜安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多年之前,她夸这人笑起来最好看,她也是这么个姿态,漫不经心且笑靥如花。
“……”
陈喜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按计划,她是以“胜利者”的身份来嘲讽这个人的,然而,她终究不善于落井下石,以至于一见到这张熟悉又陌生的笑颜,就觉得自己这么做实在是没意思。
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报纸,是不是你?”嘴上这么问着,陈喜安几乎已经在心里给她定罪,除了她,应该不会有别的人,做这种事。
“你知道啦?是啊,我寄的。”
被看管之后,徐婉婉没带化妆品,所以虽然面色不错,但终究没有化妆,她天生唇色苍白,不化妆时面容清雅中带着一丝病态,此刻她唇角勾起,漫不经心说道:“我就是讨厌你啊。”
人们都说时光是一把杀猪刀,陈喜安不知道是因为时间流逝,让记忆里的人被披上一层朦胧面纱,还是徐婉婉本就是这样。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陈喜安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就算徐婉婉当初背叛她,就算她后来为了往上爬不顾一切,她都没有此时此刻这样愤怒过。
要说她天真也罢,说她圣母也行,在看到报纸的消息之前,她只是觉得,自己受到的伤害,都怪自己识人不清,有时候她还会在心里为徐婉婉辩解——她只是个女孩儿,也许她被人逼迫的呢?
后来被陈家找到,陈喜安就更佛系了,只当徐婉婉是自己年少识人不清的一个教训,愿赌服输,没什么怨言。
只是——
“因为这份报纸,我安爹去世了。”
她声音极清,那双时常带着笑意的眼睛黑黢黢的,直盯着徐婉婉。
陈喜安的眼睛,很冷,一眼就足以把人冻伤,若是小孩儿见了,说不定会做很久的噩梦。
“啊!那真是抱歉。”
“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声音又轻又慢,陈喜安称得上是平静,问。
对面的女人却笑起来,从轻声哼笑到哈哈大笑,笑得眼角泛起泪花,她食指轻擦眼角,擦去水色。
“陈喜安,你总是这样,骂人也不会吗?比如……狼心狗肺不要脸贱……”她的声音在那双黑眸注视下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不可闻,好吧,陈小姐是讲究人,从不口吐脏话。
“你发短信叫我来,有什么事?”
徐婉婉仿佛突然想起来这回事,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靠,放松得仿佛身处养生馆,正在做按摩,笑吟吟说道:“人家有一个孩子,想让你帮忙养一养呢。”
“孩子?我记得你和吴德没有孩子……”
“人家和别人生的啦。”徐婉婉不再意地摆了摆手,“你好好养哦。”
陈喜安都要气笑了:“你好像有点什么大病,你害了我安爹,还想让我帮你养孩子?”
“你不愿意?”徐婉婉诧异地看她一眼,很快就无所谓地耸肩,“无所谓啦,随他去吧,我还以为你会把对我的恨,转移到孩子身上呢。”
“也是个办法。”陈喜安若有所思。
徐婉婉摆摆手,垂首低眉:“就是这么个事儿,我已经安排人把孩子给你送过去了,你看着办吧。”
“看这里。”
陈喜安点点面前的玻璃,引起电话那头徐婉婉的注意,等她看过来,唇角轻轻地、轻轻地弯。
徐婉婉呼吸一滞,只觉得这一眼足以冰凉到肺腑,她不能形容那是怎样的表情,似乎被关押的恶魔,亟待破笼而出,吞噬一切。
“我,会看着,办的。”
咔嗒——
电话挂上,陈喜安起身向她微微点头,走了。
直到旁边的人提醒她该回去时,徐婉婉才回过神,长舒一口气。
她已经把人得罪狠了,对吧?
陈喜安出来后,仰头老天,不知为什么,她明明是听舒舒的建议,过来打脸的,最后还是她自己心里憋屈。
应该是徐婉婉的态度吧,伤害她之后还理直气壮地要求她付出,她现在真觉得她脑子不正常。
徐婉婉仿佛觉得她是个绝世大圣母。
“安爹,她好像,误会了。”陈喜安朝天摊手。
人家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呸!),同理,老好人也可能有一些隐藏属性呢!
往前数二十多年,安家村没一个不知安小霸王的名号,上到村长家的难缠老娘,下到鳏夫家的调皮小子,没一个敢惹他的。
因为他武力高,嘴皮溜,他还……不要脸。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就怕流氓有文化,如果一个人既有文化又有能力还豁得出去见面,那世界上基本没什么能难住他了。
当年具体有什么壮举,陈喜安不知道,只能从一些事情中,窥见一斑。
因为村里的大妈大娘们每次和年纪尚小的陈喜安聊天都躲不过一个话题——“阿喜啊,你安爹真是好人啊,大好人啊……”,但是只要大好人安按一走近,所有人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飞快走开。
至于完全不理陈喜安,也是不行的,安爹说了,小孩子要有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记忆中有一次村长家花大娘见了陈喜安直接走开后,安爹拉着陈喜安去村长家讲了一个小时的道理,村长全程抽烟,花大娘还很客气地给小喜安冲了一碗鸡蛋水。
在安家村诸多村民口中,安按就是圣父转世,从不与别人争吵,事事以别人为先,端的是一个不染尘埃的盛世白莲。
久而久之,陈喜安也这么认为了,以养父为蓝图,她渐渐拼凑出一个自己,也就不会因为表情太凶而吓哭同学了。
嗯,简单来说,这就是圣父和他的白莲花女儿,都是大好人的故事。
所以……徐婉婉是这样想的?陈喜安坐在计程车上摸着下巴,她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一朵盛世白莲花吧?
寒山,陈天擎正会见一位客人。
男人把手中茶杯放在桌上,瓷杯和大理石的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宴会?”
“安安要回来。”陈天擎清了清嗓子,庄重说道。
“就是你那位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我说你也真是蠢,没有那大小姐,这偌大的寒山都是你的,把她迎回来,那她就是主人,你可就变成一个管家了。”男人捂了捂嘴,轻笑一声,“哦,不对,若是大小姐不满意,你连管家都不是了。”
陈天擎这几年注重养生很少动气,自认为修养已经很高了,但听了男人的话还是被气得直翻白眼:“你还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撺掇我呢?我要是敢动手第一个弄死我的就是你吧?”
男人呵呵一笑,摇头摆手:“那绝对不会,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现在可是以您马首是瞻,更何况您那一大堆徒弟义子,没几个好惹的。”
“歇歇吧,天天试探我,你不累我都烦了。”
“行嘞,您要是打定了主意,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宴会我保管给你办得风风光光妥妥帖帖。”
“你先筹备着,我还得问问安安。”陈天擎终于应付完,揉了揉被气的发紧的头皮,挥手让人离开。
男人离开前不死心,又问:“真不考虑……”
“滚!”
茶杯紧随着男人飞出去,只见他一个鹞子翻身,身形利落,眨眼间就远去了三四米,丝毫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中老年人。
“恼羞成怒了,看来还是有‘不臣’之心啊。”
陈天擎:“……陈单我臣你大爷,你们这些臭不要脸的,白送老子都不稀罕……”
陈单大笑着离场。
人走后,陈天擎没忍住又按了按头,一只小手搭在他肩膀上笨拙地按了起来。
“爷爷,姑姑真要回来了?她会喜欢我吗?”
陈天擎拉着段落君的手,让人坐在自己旁边,说道:“你喜欢姑姑吗?”
段落君:没印象没感觉,人都不认识谈什么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了,姑姑对我可好了。”别问他为什么撒谎,问就是不想让爷爷伤心。
“嗯,那就好,去写作业吧。”
别看段落君是个小孩,那也是语文成绩超级优秀的偏文科的学霸,小学阶段,没有一篇阅读理解是他不理解的。
以上对话总结下来就是——
姑姑喜欢你吗?不重要!
你喜欢姑姑就好。
这位久闻其名的“姑姑”,在段落君的小心灵里,江湖地位又提高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