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增加遗产的》赵大土

27、我为什么就不能 你重于一切

　　梁书舒又不是傻子，相反，他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聪明。
　　如果是一开始他确实认为自己唱得好，自信心爆棚，甚至每一位老师摇头叹气，他都能认知成——一定是我太过天才，老师教不了我啊！
　　那么随着年龄的增长，每次他给小叔叔“表演”的时候，他那向来没有多余表情的脸浮现出虚假的欣赏和浮夸的赞叹时，舒舒就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当然，证实他唱歌不好听的并不是小叔叔，而是——手机录音机。
　　产生疑惑的那一刻，他用手机——录了个音。
　　一个人或许会觉得自己唱歌巨好听，但当他把自己的声音录下来去听，没有脑放的影响，他就会觉得——这是我唱的？那么难听？
　　舒舒当时无疑是崩溃的，但好在没丢人丢到外边去，后来他一开口，小叔叔就鼓掌，其他认识的叔叔伯伯就夸奖。
　　久而久之，舒舒都快忘了自己唱歌不好听这回事了——反正所有人都会夸他很棒。
　　“唉！我叔叔的朋友听了都说好，”舒舒摊手，“反正我喜欢唱，夸就让他们夸呗。”
　　一瞬间陈喜安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就是传说中的孩子想得比你还开。
　　夸就夸呗我又没有损失……还真是挺有道理的。
　　不过以前是以前，大人面对朋友的孩子或许会碍于面子违心地夸赞两句，但隔着一根网线，人人都是正义的勇士、专业的高知、无所不能的神仙，说不定还会嘲笑这小孩儿普通且自信！
　　想到那个画面，陈喜安绷不住了，温温柔柔对舒舒说：“跳舞不好吗？你跳舞真的有天分。”
　　舒舒四肢协调而且长得可爱，跳舞不说圈粉，最起码不会招黑吧？
　　舒舒歪头：“我想唱歌嘛！”
　　陈喜安头都要炸了，怎么原来那么听话一小孩儿，现在这么固执，怎么劝都不听啊！
　　想了想，她觉得还是因为舒舒的小叔叔——他让这小孩儿过于有恃无恐了些。
　　想一想，无论怎么做都能得到夸奖的小孩儿，他会怕自己表现的不够好，而被人批评吗？
　　陈喜安尽量委婉地问：“网上网友那么多，每个都是你叔叔的‘朋友’？”
　　舒舒反应过来，脑袋中想了又想，慎重地对陈喜安点头。
　　就在陈喜安以为他同意自己的安排时，只听得小孩儿认真地说。
　　“都可以是。”
　　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都可以是？
　　咋的，因为你唱歌你叔叔得一个个跟人家交朋友呗？
　　陈喜安一时不知道还心疼哪一个，是假装被骗的舒舒、‘朋友满天下’的叔叔，还是不小心卷进人家叔侄俩battle的她自己。
　　这一番交流，时间已经来到了二十分钟后，离上台表演还有四十分钟，不能再拖了。
　　“来，网上找的视频，你自己跟着学吧。”陈喜安拿过舒舒手机，搜索你笑起来很好看舞蹈，又塞回他手里，对他笑得很核善：“可以吗？”
　　陈喜安心里苦，她是生怕这小孩上台唱歌让网友给突突了，奈何怎么委婉劝说，都没用——既然讲不通道理，那我就不给你讲道理嘛！
　　舒舒不明白，陈喜安为什么就是就不让自己唱歌，是因为他太差了，害怕影响成绩吗？
　　“我们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所以没时间给小孩儿讲道理了，先把眼前的表演应付过去，然后再说别的吧。
　　舒舒感受到陈喜安口气中明显的坚定，他一边想争取，一边又隐隐感觉到，陈喜安这次很认真。
　　他也想点头，想做陈喜安心目中的好宝宝——但这个机会他等了很久，不想放弃。
　　“我为什么就不能唱呢？妈妈。”
　　陈喜安刚戴上耳机准备学歌，还没点开声音，就听见一旁的舒舒，极其平静的声音。
　　心狠狠地一跳，整个人僵住。
　　很多年前一道声音劈开时光的壁垒，渐渐和小孩儿的声音重合。
　　“我为什么就不能画呢？老师？”
　　是啊，我为什么不能，因为我唱的不好，因为我画得垃圾，所以我就不配拥有表达的权利吗？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怎么就知道我必然会失败？怎么可以还没开始就去否认我会成功？
　　“我想试一试。”舒舒抿抿唇，“得不到第一名也没关系的，妈妈。”
　　他以为陈喜安是怕自己表现不好，得不到奖励。
　　他甚至都不敢说自己会得第一名，因为他知道，不会的。
　　但他想努力试一试，不会后悔的那种。
　　怔怔的看着一脸认真的小男孩，陈喜安仿佛看到了那个一身倔强的自己，两个时空的小孩，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刹那的重合。
　　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了“为了你好”的大人，她讨厌极了的大人。
　　大人和小孩儿两两相望，空气安静。
　　她轻声，但坚定地回答。
　　“好的，宝贝。”
　　“还有，你重于一切奖赏。”
　　……
　　前四组的表演都很好，尤其是周沁娇那一组，周沁娇和凉凉选择合唱，还配了一段舞蹈，比其他组干唱好了不少。
　　结束时弹幕密密麻麻堆了好几层，看得安江国合不拢嘴，热度这不就有了？
　　最后一组，也是广受大家期待的一组。
　　原因是有人剪了“Z市小歌神”的视频，发在短视频平台，视频中，小孩儿顶着最软的包子脸说着最牛的话，一下就戳中了很多网友的萌点。
　　短短一个小时，占领了小时榜热搜，无数网友闻讯赶来，为《成长吧宝贝》节目组添了好大一波热度。
　　现在，这个最受期待的表演终于要开始了。
　　“下面，有请舒舒、陈喜安为我们带来——《你笑起来真好看》。”
　　两人上台，没有直接开始表演，身形修长的女人拿过话筒拍了拍，音响传出闷闷的声音。
　　确认有声音，她把话筒递到嘴边。
　　“正式开始演唱之前，我要声明一点。”
　　『搞什么啊？』
　　『其他组都没这环节，这糊咖给自己加什么戏』
　　『蹭徐婉婉的热度蹭够了吧**』
　　『徐婉婉粉丝滚，别洗了』
　　『cxa救了徐婉婉一次，能蹭一辈子』
　　『我就是来听个儿歌，各位闭嘴吧』
　　『坐等一个陈喜安的回应』
　　『徐婉婉实惨』
　　“众所周知，儿童的很多认知来自大人，舒舒的叔叔说了，他唱歌好听。”
　　说完这一句，陈喜安把话筒递给舒舒，对他笑笑，没再多言。
　　『？？？我有不好的预感』
　　『把狗骗进来杀？』
　　『小歌神快唱歌』
　　『躺着等歌神唱歌』
　　『我站着』
　　『连翻十个跟斗站稳等』
　　轻快的前奏响起，特意换上小西装的孩子安静站在聚光灯下，短袖短裙的陈喜安随着鼓点开始跳动。
　　一切都是很美好的样子，直到舒舒开口。
　　“想去远方的山川～”
　　陈喜安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还是踉跄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拿出她广场舞扛把子的实力，继续跳动，当然和舒舒的歌声不怎么搭就是了。
　　『这个歌，是这么唱的？』
　　『噗！歌神？』
　　『我应该生气的，噗——』
　　『这个舞我见过，广场上』
　　『呵呵小孩儿脸真大，歌神？』
　　『走了走了，真是扫兴』
　　『舒舒叔叔的锅，别怪舒舒』
　　弹幕上有嘲讽舒舒不自量力的，也有说小孩搞笑的，善意恶意都有。
　　“你笑起来真好看～”
　　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他唱得很认真，甚至全程一动不动，就简简单单站着唱。
　　光打在身上，摄影机拍下他认真的表情同步至网络，传输至每一个观众的电子设备。
　　一开始还有人不满，随着时间的流逝，舒舒认真的表现，让很多人看着看着沉默了。
　　说实话，不好听，但很真诚。
　　『我怎么还听出信仰来了』
　　『不管唱的怎么样，最起码小孩儿努力了，大家想想自己的孩子，勿喷』
　　『嘤嘤嘤，他是真的喜欢唱歌』
　　『嘤嘤嘤，也是真的没天赋』
　　『哈哈哈，楼上太坏了』
　　『宝宝唱得好，下次别唱了』
　　『妈妈伴舞好认真，有我妈跳舞那个劲儿了』
　　『第一句还被吓得忘记动作哈哈哈』
　　『高高兴兴进来，哭哭啼啼出去，我去洗洗耳朵，马上回来』
　　『不喷，瑞思拜』
　　一曲毕，舒舒放下话筒，低眉顺眼来到陈喜安跟前：“我唱完啦。”
　　“唱得不咋好听，但你很认真，很棒！”陈喜安摸摸他头，竖起了大拇指。
　　弹幕——
　　『？？？怎么这么对小孩子说话？』
　　『实话实说OK？』
　　『书包一定难过死了，陈喜安滚出节目组，你不配给书包当妈』
　　『yysy，这么说真的不太好』
　　『哪里不好？小孩子也是有分辨能力的好不』
　　『就不能等孩子长大再说？小孩子需要鼓励』
　　『但不需要违心地欺骗』
　　『善意的谎言也是有必要的』
　　弹幕又一次杠了起来，舒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看着陈喜安：“你很诚实，也很棒啦！”
　　『各位zqsg吵架，人家母子zqsg互夸』
　　『我终究是这个家的外人』
　　『噗——笑死我了，孩子比大人还想得开，不仅不难过，还反过来夸家长诚实是什么路数？』
　　『也就是说书包其实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
　　『啊啊啊组团偷崽崽谁去』
　　『算我一个』
　　陈喜安怔了怔，然后微笑低下头说：“我允许你夸夸我。”
　　舒舒的手轻轻抬起，放在她正好凑到他面前的头顶上。
　　『摸！头！杀！』
　　『被这个画面暖到了』
　　『想对我娃说一句:你不必特别优秀，妈妈会为你鼓掌』
　　『爸爸也会』
　　『谁还不会鼓个掌了？呱唧呱唧～』
　　梁赢燕的车停在萌宝小屋一百米之外，他已经坐了好久了，盯着平板在看直播。
　　其实中间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他把小侄子从节目组带出来，大不了不参加这破节目。
　　等到直播通道开启，梁赢燕本人已经在萌宝小屋外坐了十分钟了，始终没有进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梁书舒对那个叫陈喜安的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喜欢，梁赢燕不知道是因为综艺里“妈妈”这个身份，还是别的什么。
　　他和舒舒的关系本来就不亲近，如果再强行把他从陈喜安身边带走，只怕是会让梁书舒视他为仇敌。
　　梁赢燕只能和公关部打了招呼，让人时刻注意网上的舆论，如果对舒舒不友好，通通处理掉，
　　他自己时刻关注着直播，前面四组的表演他根本没开声音，直到舒舒出场。
　　虽然布置了一定的预防措施，但他心里还是担心，除了担心网上舆论之外，还担心舒舒会受到打击。
　　这种心情一直维持到梁书舒的“妈妈”说话之前，打开声音的第一时间，平板中传来——
　　“众所周知，儿童的很多认知来自大人，舒舒的叔叔说了，他唱歌好听。”
　　梁赢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