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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师弟不见了 男人指 ...
男人指尖一点,断臂凭空出现,自发向他飞去,接在空荡荡的右臂处,灵光一闪,已成为魂体的一部分。
缓缓抬起右手,魔气自右臂中涌出。
突然发觉右臂不太对劲,垂眼看去,本是修长的手臂却断了半截,只剩了初生小儿那么长,高高抬起时,显得又短又粗,与他的魂体极不协调。
魂体晃动,透明几分,滚滚魔气中,神情明灭不辨。
魔气冲向明姝和宁灼,还未到两人跟前就停住,仿佛被抓住手脚,挣扎翻滚,逐渐稀薄,魂体渐渐清晰,愈发凝实。
右臂还在不断涌出魔气,却再没有机会散出去,全部进入魂体,成为他的力量。
这一幕看的明姝直在心里惊叹,自产自销,属实让人佩服。
巫擎掀起眼皮看向两人,空闲的左手一挥,袖袍划过空气,荡起层层涟漪,空间震动,半空出现巨大的漩涡,死寂的黑暗旋转,似要将人神魂都吸进去。
明姝赶忙低下头,顺便踮起脚尖按下宁灼好奇的脑袋。
空气搅动,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漩涡发出恐惧的吸力,好似要将整个空间都吸进去,没一会尖啸声消失,明姝偷偷从指缝间看去,发现漩涡停滞了。
不仅如此,吸人神魂的黑暗像潮水般起伏不定,让她想起了人要呕吐时,某个部位的变化。
仿佛验证她的猜想,下一刻,漩涡的黑暗中突然裂开个大口,一道道人影,扑腾扑腾像下饺子一样被吐了出来。
想象力太好,心里直泛起恶心,明姝别过头当做没看到,偏又好奇,扯了扯宁灼的袖子,皱眉装作疑惑,“怎么这么大的动静?该不会是地宫主人要对我们……”
话没说完,被宁灼扯开爪子,无语地反驳了,“想太多了,你扭头看看就知道是其他人来了。”
她脸上露出诧异,自然地回头看去,顿了下,惊喜地朝那群人走去。
“师弟,你怎么来了?”
“凌道友也在……”
“原来其他宗门的道友都来了。“
摔在地上的众人狼狈地爬起来,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打量环境的打量环境,隔着十来丈的距离,面对面视线径直扫过,视两人如空气。
明姝演不下去了,停下脚步,与追上来的宁灼汇合。
“他们看不到我们。”
“嗯,我猜,我们在两处空间。”
宁灼点头附和,抽空向嘴里塞了颗丹药,身上的伤又愈合一点点,聊胜于无,已经没有太大的痛感了。
明姝眸光闪动,眼珠转过来,带着与本人不同的灵动,颤动着表示震惊。
好似在说,你竟然能猜到这种事情……
宁灼吸了口气,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他的朋友,重要的朋友,才忍住了翻脸的冲动。
“身为地宫之主,必定对地宫有绝对权限,能撕开空间,将师兄他们带回来,肯定也能布下空间屏障,将他们隔绝在外。”
话落,身旁突然响起赞赏地附和,“没错,地宫,不,不仅仅是地宫,这方秘境都由本尊亲手所建,外边的秘境是由本尊亲手炼制的宝器所化,受制于天地规则,但这里不一样,地宫与世隔绝,这里的一草一木,包括规则、空间,本尊都能随意调动、改变。”
“在这里,本尊就是绝对的王,你们最好绝了反抗的心,不然惹怒了本尊,那群人一个别想活。”
巫擎缓缓抬起手朝那边一指,人群中突然有人砰地炸开,血雾喷溅,洒了旁边的人一身,那几人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呆住了。
明姝和宁灼朝那边看了眼,炸开的是个合欢宗的修士,他们人最多,挑中他们没毛病。
死的不是师弟/丹宗的人,爱死不死,和她/他没关系。
两人连眼都没多眨一下,毫不受威胁,但一回想他刚刚的话,忍不住有些不赞同,斟酌片刻,明姝木着脸,神情严肃又郑重,为她们二人辩解。
“前辈,你不必用他们威胁我们,我们本就不敢惹怒你,也没有反抗的想法,你尽管放心。“
宁灼赞同地点头,强烈表示自己根本没想做无谓的挣扎,一直都是摆烂的。
他们明明只想逃跑而已,反抗这种找死的事他们才不做。
巫擎看两人表情真诚,确实不像撒谎,便放心了许多。
建立地宫时,离寿尽仅剩短短十年,又在魔界受了重伤,身体已处于强弓之弩,随便在路边抓了只畜生丢进来充做第一重,第二重是他圈养的魔奴看守,本也没什么复杂的关卡,以往都有许多修士达到这里。
可那些修士不是资质奇差,被他捏爆,成为地宫的养分,就是不识好歹,不乖乖让出身体便罢了,竟还拼着神魂俱灭的下场自爆,若不是如此,他现在也不至于虚弱至此。
魂体濒临溃散,他没时间了,这两人是他最好的选择,如果不是怕激起他们的血性,再来个自爆尸骨无存,他何至于百般容忍,耍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巫擎思考着怎么使用梦魇花,梦魇花只有一朵,他存了上千年,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在梦中,他才能轻松蚕食掉她们的神魂,不伤害身体本身的情况下掌控身体,哪怕以后被发觉不对,就算探查识海,也发觉不了任何异样。
两人好奇盯着巫擎,问出了发自内心的疑问。
“前辈,能问一下,你到底是人修还是魔?”
这种问题无伤大雅,巫擎爽快地回答,“曾经是人修,之后在魔界寻宝时,不小心被人算计,魔气灌体,大难不死,却无法驱除体内魔气,便成了魔。”
话刚落下,宁灼急急追问,“第二重的半妖是怎么回事?”
巫擎掀起眼皮,没想到他一个人修,竟这般关心那群半妖,许是还没被那群道貌岸然的修士教歪吧,没有犹豫,随口回道,“他们是本尊圈养的魔奴,这地宫起初便是为了圈养他们所建,那群半妖既不能像人修一样修炼,更没有妖的强悍气魄,在强者横行的三界,不过是一群任人践踏的蝼蚁罢了。”
“本尊心善,看不得他们的惨状,为了帮他们改变现状,亲自助他们魔气灌体,如果他们能像本尊一样活下来,便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半妖族群的命运。”
“可惜……”
“一个个不堪大用,连这点魔气都不能驯服,反被其吞了神智,畸变成不伦不类的怪物,哼……实在辜负本尊的信任。”
巫擎神色冷漠,高高在上中,俱是对那群半妖的鄙夷,果然蝼蚁就是蝼蚁,给了机会也不中用。
宁灼脸色难看极了,薄唇抿紧,狭长的凤眼中有火焰窜腾而起,立刻隐没下去。
明姝见他不对劲,赶忙上前挡住他,指了指巫擎断了一截的右臂,转移话题问道,“前辈,你这手臂怎么回事?怎么在第二重的村子后面埋着?“
巫擎视线发沉,带上了威压,随意瞥过来,如山般兜头压下,明姝身形颤了颤,脊背弯下,下一瞬又缓缓挺直,挡住他的视线。
骨头倒是硬。
巫擎冷笑一声,没再继续为难。
“本尊盗取了魔界重宝,魔主下了通缉令,手臂是追杀途中,被魔砍下的。”
所以你舍不得自己的手臂,又去捡回来了吗?不然很难解释,手臂为什么会出现在地宫中。
搞不好重伤也是因为回去捡断臂,否则也很难解释,他盗取魔界重宝,四处躲藏,让魔主找不到人以至于下了通缉令,突然就被人……不对,是被魔追杀到快挂了。
这么一想,很合理。
事实也如此,但巫擎怎么可能爆自己的蠢事,连之前的话都有所保留,半真半假随便糊弄一下他们算了,继续解释,“本尊魂体已经是魔魂,未防被进来的修士察觉不对,本尊将所有魔气储存到断臂中,随手丢到了村子附近,源源不断地释放魔气,污染村子里的半妖。“
“魔气并不能让他们不死不灭,让他们不死不灭的是本尊。“
“本尊前面说过,盗取了魔界重宝,那重宝如今就在本尊神魂中,断臂中是本尊的魔气,自然沾染了本尊的力量,一群弱小的半妖而已,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足够保他们生机不断,不死不灭。”
语气充斥轻蔑,下巴微仰俯视两人,含沙射影,就像眼前的明姝和宁灼两人,即便不是弱小的半妖,但对他来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两人与弱小的半妖无甚区别,都是他一根手指便能碾死的存在。
夺舍本就是逆天而行,被夺舍的修士,哪怕有半点反抗,轻则识海震荡,重则识海损毁,若再遇上刚烈的修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震断全身筋脉,哪怕取得了身体,也是废物而已,更何况被夺舍之人性情大变之下,很容易被人发现不对劲,稍稍一探查,他便会彻底暴露。
多少次被打出躯体,灰溜溜回到地宫,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次有梦魇花,长于幽冥的鬼花,摄人心魂,他不必再极尽所能地减少排斥反应,更不必畏缩地收敛力量,这次……必须要成功,他要完美夺舍。
巫擎轻轻一指,对面合欢宗又有一人炸开,趁着两人凝神望去时,魂体逐渐动荡不稳,黑色的物质在他皮肤下游离,汇成翻腾的魔气,魂体模糊、扭曲,被魔气吞噬。
小团的魔气弥散开来,像条吐着信子的长蛇,扭动着向明姝和宁灼两人扑去。
关键时刻,宁灼周身腾起火焰,将明姝揽进怀中护住,摇曳的凤炎微弱的可怜,为了节省灵力,他不得不将人用力往怀中挤,但凡空间大点就撑不住熄灭了。
明姝脸贴在他胸口,被挤的变形,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指尖尝试弹出道灵力攻击,魔气被切开后很快合拢,不留一点痕迹,如此,她召出剑攻击肯定没什么用。
这时候就体现出异火的重要性了。
提到异火,明姝艰难地偏了点头,斜着眼拼命地看向对面,寻找空间屏障后的凌安,第一重中是他召出了诡异的异火,消灭了石蛛。
又到了用他的时候。
明姝心想,我打不到魂体,还打不破空间屏障。
艰难地从储物袋中摸出颗丹药,塞进宁灼嘴里,见他脸色立刻肉眼可见的转好,对他炼制的丹药放了心,白皙手掌撑在他胸口,为自己获得几分说话的空间。
正要开口,瞟了眼周围的黑雾,突然伸长胳膊一跳,环住了他的脖子,细白的腕暴露在空中,贴近他的皮肤,微凉的温度传来,有种异常的感觉。
宁灼身体一颤,差点没稳住,连着两人摔在地上。
好在他反应及时,慌忙抱住人,甜腻的香扑鼻,扯动伤口,竟感觉不到难忍的疼痛。
在巫擎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男欢女爱,总能在临死前爆发,人也总喜欢在这种时候吐出压抑的感情,刚刚他就瞧出两人关系不一般,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绝对的力量面前,明姝不知道传音会不会被发现,不敢冒这个险,机会只有一次,她决定采用最原始的方,唇贴在他耳边的皮肤,将声音压到极低,简单说了几个关键词。
耳鬓厮磨,让人想入非非,只以为真是临死前的互诉衷肠。
宁灼陡然回神,哪怕两人不是那么默契,但这几个关键词,足够他猜到她的打算了。
抛给她个眼神,让她再给自己塞几颗丹药,深吸口气,脸色瞬间煞白,于此同时,凤炎腾地扩大数倍,周围魔气猝不及防,被灼烧干净,魂体发出一声惨叫。
魔气翻腾,有了溃散的趋势,显露出前方的场景。
明姝抬眼,视线顷刻锁定了屏障对面的凌安,掌心银光闪过,琉璃剑带着浓烈的锋锐剑气而出,溃散的魔气被道道剑气切割,更加不稳,完全显露出对面的空间。
所有灵力汇聚于剑,瞳孔剧缩,隐隐显出剑的缩影,掌心剑挥出,无可匹敌的一剑,卷起巨大的气流,锋锐之气撞上空间屏障,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
屏障出现裂痕,下一瞬,以裂痕为中心,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灵力剑逐渐消弭,力量耗尽,屏障却还差一点点,只差这一点点,哪怕轻轻一点,空间屏障也会哗啦啦碎裂,消失。
明姝神情再不复以往的木然,紧张、震惊,隐隐夹杂着一丝灰败。
此举若失败,巫擎发现两人的目的,不会再与两人周旋,定会手段尽出,直接灭掉她们。
她死不足惜,但宁灼……傲气张扬的丹宗小师弟,不该就这么死在这里,悄无声息,泯灭于世间。
灵力剑消失的瞬间,剑尖之处突然冒出点淡淡的红,那是宁灼悄悄打进去的凤炎,本想祝她一臂之力,无奈自己太过虚弱,只能留这么一丝,毫无用处,宁灼深觉丢脸,连提都没提,却没想到,最后力挽狂澜的便是他这多此一举。
凤炎攻击微弱,但对于濒临破裂的空间障碍来说,足够了。
下一刻,空间屏障消弭,凌安骤然抬眼对上明姝的视线。
四目相对,明姝情绪顷刻间收敛干净,面无表情地抬手,掌心向上,做出托举的动作。
凌安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无他,唯手熟尔,身为丹修,攻击手段又是鼎,每次打架都不得不来一遍这个动作,好在他动作没有这么夸张,甚至大部分时候只是伸出手臂,将掌心的鼎推出去而已。
但现在看别人这么做,一股难言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心中酸爽难言,表面上他面容微沉,几乎是在她举起手时便循着她的动作召唤出了幽冥鼎。
小簇的幽冥之火爬上鼎沿上,周遭温度下降入坠冰窖。
距离不远,巫擎瞬间发觉不对,回头一眼便看到了出现的幽蓝火焰,哪怕不认识,那股森寒阴冷的气息,夹杂着浓烈的死气,与梦魇花如出一辙,也是他……最大的克星。
巫擎魂体不灭上百年,全靠魔界重宝提供的浓郁生机维持,死气侵入就近的魔气,眨眼间将里面的生机吞噬的一干二净。
他能感到重宝的生机飞快消耗,维持上千年耗损严重,本就不多的生机,几乎快要殆尽。
巫擎暗道一声晦气,再也忍不住大声咒骂起来。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知道本尊是什么身份吗?本尊乃巫擎道尊,创立七大宗门之一的炼器宗老祖,是你们的长辈、祖宗,如此不敬祖宗,还妄图欺师灭祖,真是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修真界靠你们这群废物,别说强盛壮大了,怕是不日见到魔族,吓得连学了几十年的保命本事都忘了。”
“罢了,一群魔物的口中食罢了,本尊又何必自降身份,与你们计较。”
似是突然想到什么,黑雾一阵扭曲,昭示魂体的不平静,情绪却平静下来,淡淡道,“千年已过,就算本尊今日收拾不了你们,也无妨。”
说着坚韧不屈的话,好似他已经败了,垂死挣扎,不过是让明姝和宁灼放松戒心罢了,只要她们露出破绽,魂体立刻突破重围,钻入她们的身体识海中,放出梦魇花,在美梦中吞掉她们的神魂,完全占据她们的身体。
消亡的威胁在前,完美不完美夺舍已经不重要了。
明姝手动给宁灼塞了颗丹药,在黑雾缠上的前一刻,重新归入凤炎燃烧的范围内,看着黑雾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被挡在凤炎之外,开始扭曲摇晃,歇斯底里,静静欣赏魂体的破防。
建立在魂体痛苦之上的快乐,更快乐了。
明姝开心地眯起了眼睛,故意激他。
“炼器宗创立不过三四百年,如果不是靠着一门炼器手艺,与其他六大宗门打好关系,就凭他全宗上下连个高阶修士都没有的实力,怎么可能与屹立千年的六大宗们相提并论。”
“高阶……你说什么,炼器宗连高阶修士都没有……不可能,绝不可能,本尊在时,炼器宗可是在七大宗门中排名前三,无数修士慕名而来……“
黑雾僵住不动,魂体显然震惊极了,已经露出了破绽,可惜这破绽不够大,还得再添把火。
“为什么不可能,前辈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吗?”
“魔族,你是魔族,前辈难道不知道人魔不两立吗?说起来,炼器宗有今天这种下场,都是前辈的功劳,千年前的人妖两界战争,是魔族一手挑起来的。”
“就算后来签订了两界和平合约,可修真界伤亡惨重,修士们都恨毒了魔族这个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而作为由魔族创立的宗门,哪怕是由修士入魔,仍成了所有人发泄恨意的对象。”
“炼器宗这些年都在狭缝中求生,如果不是年年上供给其他宗门一些灵器法宝,怕是早已在修真界不复存在了。“
原来两界之战竟是魔界挑起的吗?
修真界还发生过这种事?
宁灼狭长的眼瞪圆了,呆愣愣的,震惊地下意识倒吸气,本就憋着的那口气一下满了,喘不上气来,脸胀的发红,硬撑着,脑袋发蒙,眼前都出现了重影。
关键时刻,掉不掉链子另说,总不能白白憋死吧。
妖必有一死,但这么难堪的死法,妖族怕是都不会认它。
偷偷松气,慢慢的,心惊胆战,余光小心注意怀中明姝的动静,怕被她发现。
憋着的那口气渐渐松懈,跳动的凤炎黯淡,骤然熄灭,黑雾趁势逼近,不待找到破绽,凤炎又骤然升腾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空间。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看过来,几十道目光聚集到宁灼身上,带着探究、窥探的意味,甚至还有愤恨、指责,怪他不该这种时候激怒魂体。
若是旁人,怕是根本顶不住,慌乱之下,将所有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急赤白脸地解释起来。
宁灼不是旁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再说了,他一没道德,二没良心,这种不痛不痒的谴责,就是给瞎子看了,根本激不起他半点情绪。
况且现在魂体正虚弱,自然要趁他病,要他命……
这一瞬,宁灼目光倏然锐利,射向凌安,清亮的女声却先一步响起。
“凌道友,出手……”
灵剑出窍,在空中划过锐利的白光,宁灼只觉得耳侧一凉,剑刃挑着他一缕黑发,附着点跳动的凤炎,遇风见涨,骤然窜出半人高。
灵剑腾空而起,一道人影落入火中,疾驰朝黑雾飞去。
凌安整个人紧绷到极致,掌面青筋暴起如盘曲虬扎的树根,隐约可见奔腾的汹涌灵力,幽冥鼎急速旋转,碎开空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已在黑雾上空,幽蓝火焰如活物般蜿蜒而出,冲向黑雾。
黑雾反应很快,活了千年的魂体,经历无数驱逐,逃跑已是本能,回身却感受到魂体要被灼烧干净的热,是明姝的剑已经逼近。
凤炎撞到了黑雾的外层,被锋锐的剑气破开,溃散的魔气滋啦啦被蒸腾消散,隐约可见扭曲挣扎的魂体。
情况不对,魂体立刻扭头想跑,却突感头顶如泰山压顶,幽冥鼎压下,幽蓝火焰舔舐上魂体,死气侵蚀生机,魂体没有丝毫反抗之力,魔气散去,很快露出了真面目,小小的光团落在一个杯状法器中,杯内横贯繁琐的纹路,已经干涸,仅有纹路沟壑中闪烁着水状的金色物质。
幽冥焰仿佛看到了猎物,朝着杯中扑去,眨眼间便将金色物质吞噬干净,空间中响起短促的惨叫,魂体带着满腔不甘、怨恨,化为虚无。
法器黯淡下来,掉在地上,成为一件平平无奇的酒杯。
周遭寂静无声,一切恍然若梦。
片刻后,空间扭曲,每个人身后悄然裂开一道大口,将人吞进去,求救声到了嘴边,还未喊出,人已经被丢在了地上。
求救声变成了接连的哎呦哎呦惨叫声。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地上的人一个叠一个,后人砸在前人身上,差点没把最底下的前前……人压死。
明姝和宁灼是最后出来的,明姝抓着昏迷的宁灼,两人一起砸在凌安身上,他刚丢进口中的益气丹还来不及咽下,噗的一声喷出几米远,身体抽搐几下,没了惊动。
明姝赶忙起身,将昏迷的宁灼拖下去,伸长了手就不敢上前,甚至后退几步离远些,语气急切地追问,“凌道友,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等了下没动静,几个艰难从底下爬出来的丹宗弟子,听到声音赶忙上前,七手八脚将凌安拉出来,翻过身扒开头发查看,只见人脸色白的近乎透明,双眼紧闭,不知生死。
“凌师兄……”
“师兄,你快醒醒……”
他们都吓到了,装着胆子晃了晃他,发现没反应,其中一个弟子,颤抖着伸出手指放到他鼻下,然后狠狠松了口气,欣喜若狂。
“凌师兄没事,还活着,他还活着……”
“快,我们快救她。”
于是几人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扒拉出丹药,掰开凌安的嘴,一股脑塞进去。
“凌师兄定是因为引出异火,虚耗过度,只要吃些补灵气的丹药,过些时候应该会醒了。”
一听这话,几个丹宗弟子都高兴起来,纷纷拿出自己的益气丹,排队准备灌到凌安嘴里。
明姝远远看着,眉拧起又舒展开来,心想着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别把人噎死,转念一想,丹宗弟子最不缺的就是丹药,许是人家平时就这么吃的呢,毕竟咱也没见过。
何况修士常年以灵力壮体,应该不至于被几颗丹药噎死。
许是丹药见了效,凌安身体抽动了下,睁开了眼睛。
几个弟子眼中迸射出激动的光,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突然诈尸般起身,扶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呕出喉咙中的丹药,脸上的薄红渐渐褪去,微一抬手,几个弟子立刻争先上前搀扶。
“凌师兄,你没事了。”
“没事。”
他挥挥手,俊脸阴沉,连看都没看几人一眼,锐利的目光径直射向明姝。
明姝身体一抖,心虚地避开,赶忙蹲下身拍拍宁灼的脸,扒扒眼皮,装作查看他的情况,好一会,全身上下检查个遍,若不是某些部位不太方便,明姝还能再拖延一会。
装模作样地起身,对凌安道,“凌道友,你放心,贵师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待会你们给他吃点丹药,应该很快就醒来了,不必担心。“
凌安眼皮微垂,掀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多谢明道友关心小师弟”,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同门陆道友的下落,倒没听你问起。”
明姝理亏,瞧他摇摇欲坠快挂的样子,更不敢多一句嘴,只能装傻充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明姝偷偷环顾四周,竟没发现陆沉星的身影,难道还在地宫内,没出来?听凌安这话的意思,他似乎知道。
躬身朝凌安行了一礼,表情木楞,任谁也看不出刚做了亏心事。
“凌道友,你知道师弟的下落?“
“知道知道,剑宗的明师姐,陆师弟之前和……”
“陆师弟早就出……”
旁边的丹宗弟子争先开口,说到一半,凌安突然抬手,动作急促,让搀扶他的弟子猝不及防,骤然被他挣脱,脆弱的身体摇晃几下,让人觉得下一秒便会如拼搭的木人般哗啦啦散架。
几个弟子立刻闭嘴,上前扶住他,缩着脑袋像鹌鹑一样站着,明珠张开的嘴又识趣地闭上了,瞧这几人窝囊的样子,就算问了,也铁定没什么结果。
“凌师兄,你可知道师弟的下落?”
语气放缓,放低姿态拉近关系,明姝心中忍不住吐槽,以前怎么没发现凌安这人这么小气,不过拿他做了下垫背而已,再说了,她是被地宫丢出来又不是故意的,怎么能一直记着,心胸太过狭隘了。
凌安没应声,视线下移,盯着地上的宁灼。
明姝顺着看过去,人一激灵,赶忙提着宁灼的后领将人拉起来,并手动将他乱晃的脑袋按在肩上,然后扭头看向凌安,扯了扯唇角,想朝他露出个灿烂的微笑来,奈何脸部肌肉僵硬,只露出森森贝齿,显得有些恐吓的意味。
凌安俊脸舒展,视线在她颈窝的脑袋扫了几下,觉得过于亲昵了,又感觉是自己多心,转开注意力不再故意为难。
“你和宁师弟掉下深渊后,陆道友想跳下去寻你,被我们拦下了。”
“后来登仙台坍塌,我们进入另一处空间,陆师弟便再也没出现,我怀疑空间不稳定,他落到其他空间裂缝中,到了别处。“
“等离开湖底,你可以联系他,应该能知道他在何处。”
明珠一顿,恍然道,”凌道友的意思是,师弟早就出了地宫?“
又成凌道友了,合着有求于他就是师兄,没事就道友了。
凌安不高兴,唇角下拉,冷冷淡淡,“我猜测罢了,明道友可以自行判断”。
明姝被阴阳了,彻底放心了,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乖巧地板着脸,拖着昏迷的宁灼站到几个丹宗弟子旁,然后随手一扬,像丢垃圾一样将人丢给了他们,偷偷斜觑,瞟见几人手忙脚乱地接住,神情迷茫又忐忑,小心翼翼像伺候大爷一样,喂给他丹药。
明姝环顾四周,地宫玄黑的大门正在消失,现在已经是透明状了,等它彻底消失,灵山秘境中将永远不再有地宫,只留下它的传说传颂后世。
头顶的空间扭曲,像破碎的镜面,湖水从缝隙中渗出,落在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裂缝越来越大,湖水很快淹没了地面,昭示着这片空间将要坍塌,淹没所有地宫存在的痕迹。
人群炸开,终于有弟子发现了不对劲,喃喃道,“这片空间要塌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乍然涌上心头,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来不及感慨,裂缝突然碎开,湖水兜头砸下来,砸的人整个一机灵,什么感慨庆幸全都没了,眨眼间便身处湖底世界,再呆愣就被淹死了。
大家都是各宗内的精英,都是不差钱的人,又不用顾忌灵力消耗不消耗的,反应过来,争先掏出各种法器宝物,闪亮杂乱的光芒照的湖底恍如白昼。
也照亮了明姝抽动的面容,她已经和剑宗几个弟子汇合了,几人嘴里吐出一串串泡泡,撑开结界隔离湖水,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无他,最讨厌这种炫灵石的环节。
凌安驾着飞舟过来,船头荡开湖水,余波荡漾,冲击让几人摇摇晃晃站不稳,而他站在甲板上向他们招手,隐约见他张嘴说了什么,声音传不过来,他又朝几人勾勾手,示意让她们过去捎一程。
明姝别过身假装没看到,飞舟罢了,虽然是难见的水路两栖飞舟,但比她御剑的速度可慢多了。
师弟不见踪影,她可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撇了撇嘴,召出飞剑,剑气锋锐无比,破开湖水,直冲而上。
水波蜂拥荡开,形成湍急的急流,不如飞舟声势浩大,却格外壮观奇丽,引得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望去,忍不住感慨,如此朴素简洁的装X方式,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回神一想,他们不行,他们不用剑啊。
果然,要说帅,还得剑修……
一时间众修士生出无限敬佩,但没人羡慕,更没人有转修的想法,毕竟剑修出了名的穷,人可以不帅,但不能穷。
冲出湖面后,明姝几人落到地面上,全身湿透,像落汤鸡一样,水哗啦啦将地面泅湿一片。
明姝甩了甩琉璃剑收回去,运转灵力将水渍蒸发,凉风拂过衣角和长发,飘然如仙。
“大师姐,秘境之中,生死有命,机遇宝物所得全凭运气,我们就不拖累你了,这就先行离去。”
“大师姐,保重。”
几个剑修弟子纷纷告辞离开,明姝点了点头,眺望着远方,神情漠然仿佛一座雕塑。
几人御剑飞上半空,远远忍不住回头看去,视线平淡带着些微的好奇,饶是如此,仍被明姝察觉到了,她转过身,微抬下巴望过去,抬眼的动作,陡然像活过来一般,面庞浓烈妖娆,浮上几许疑惑。
抚着砰砰砰直跳的胸口,想起大师姐修真界的……额,美名,虽然有些不中听,但不得不承认,大师姐真是让人一见便惊艳难忘的绝顶美人,突然见柳眉一拧,如一锤重击在胸口,几人心跳几乎停滞。
大师姐的无形威严,沉重、肃然,让人清醒。
几人闷头逃走,暗自唏嘘,大师姐的威名果然不同凡响。
明姝收回目光,环视左右,决定向前走。
师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刚刚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什么办法联系他。
无他,太穷,买不起传讯符……
没得办法,只能随缘找找了,再说师弟年龄也不小了,这可是他自力更生,体会修真界的残酷,成长的好机会,她不能破坏 。
御剑飞过湖面,天色逐渐暗下来,半刻钟不到,已经进入深夜,天间幽黑无光,唯有高悬的一轮圆月散发出点点莹光,如有实质般纷纷扬洒而下,像无数的萤火虫飞舞,星星点点的光,驱散黑暗,显出地面的轮廓。
明姝伸手去接那莹光,肤白如玉,月下美人,浓艳绝色更添几分清冷,浪漫唯美的场景。
偏她自己没有自觉,指腹沾着莹光,轻轻一捻,有碎石的粗硬感,一缕阴冷的气息钻入皮肉中,掌心那块皮肉立刻没了知觉,霸道吞噬着生机。
运转灵力驱除,却好似送上来门的养料,吞噬地速度更快,很快蔓延至整个手掌,纤白皮肤呈现死寂的灰白色,让这唯美的场景带了几分阴森。
凝神细细感受,感受到了熟悉,有些像……像凌安那方鼎中召出的异火,不详,充满死气。
出神的片刻,已经蔓延吞噬了整条胳膊,袖管空荡荡,再不阻止,她怕是真的要失去这条胳膊了。
垂眼默唤本命剑,长剑出现时,剑尖燃着一点颤巍巍的火苗,地宫灭魂体时,借了点宁灼的异火,出来后这火不知为何,不仅没消失,反而还融进了她的本命剑。
想不通,明姝不浪费时间多想,算作地宫机缘,不算全无收获。
敲了敲剑,小火苗好像懂了她的意思,挣扎着从剑上飞出,摇摇晃晃,忽上忽下,看的明姝都已经在想后路了,在她决定干脆砍掉整条胳膊时,小火苗呼的一下急速降落,险险落在她胳膊上,迅速覆盖灰败的皮肤熊熊燃烧,胳膊渐渐有了知觉,也在恢复正常的颜色,却没有半点灼烧的痛感,让明姝颇感神奇。
盯着胳膊上的火焰,眨巴下眼睛,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宁灼出品的东西,就是好用。
火苗跳回琉璃剑上消失不见,剑身上留有指甲盖大小的赤红圆点,明姝摸了摸小圆点,发现它似乎长大了一些,再眨眼看去,它还是那么大,似是错觉。
没多在意,继续御剑朝前方飞去。
圆月的银光洋洋洒洒,落向整个大地,明姝身上落了一层,她没理会,莹光逐渐微弱,很快便消散了,那股奇怪的气息仿佛不存在般。
飞了许久,跨过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遥望过去,远方天际与海面的交汇处,皎洁的圆月仿若浮在海面。
蹲下身伸出手靠近海面,发现海水呈现一种诡异的蓝黑色,像被什么不详的东西污染了般,熟悉的阴冷气息扑上掌心,蜿蜒如蛇,在即将缠上她时,明姝飞快收回手。
好了,确定了,这海确实和月亮有关系,搞不好月亮还真是浮在海中呢,不然很难解释,四周如常,而海中却充满奇怪的气息。
浮在海中的月亮,明姝想象了下,然而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想象不出任何画面,毕竟人真的很难想象超出认知外的东西。
算了,去看看吧,来都来了。
更何况万一师弟运气不好,掉入海中,被困在某个地方呢,身为剑宗大师姐,拯救剑宗弟子是她的职责所在,必须去救他。
怀揣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情,明姝追着远方的那轮圆月飞去。
神话中有夸父逐日,今有明姝追月。
听起来很玄幻的事情,结局却完全不同,飞了许久,海际线上的月亮肉眼可见的大了不少,甚至还能看到细小的荧点落下没入海中。
又过了许久,明姝已经吞了整瓶补气丹,心痛、悔恨,捏着空空的丹药瓶,只恨自己责任心太重,甚至生出辞去首席弟子的身份,撂挑子的想法。
算了,来都来了。
整理好心情,再又磕了瓶补气丹时,终于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圆月前,妖娆的面容肌肉僵硬,扯不出半点高兴的表情。
圆月就像巨大的画布立在海面,并未与海水接触,离海面有两掌的距离,越看越像被人摆在这里骗人的画罢了,说不定就是秘境主人,对,就是那个魂体,觉得好玩,故意骗人过来的。
想想千里迢迢疲惫不堪地赶到,然后发现什么都没有,那种震惊、崩溃,就如她,有趣极了,那个魂体就是这么恶趣味。
不甘心,明姝驾驭飞剑绕到圆月后面,伸出根手指戳了戳,触之柔软有韧性,就是画布的手感,再次无比肯定,就是挂着骗人的画罢了。
算了,这次吸取教训,以后再好奇,也不能傻傻地上当了。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准备在四周转转,师弟还没有消息,指不定真掉海里了。
转身时,面前的画布突然焕发出刺眼的白光,凭空出现繁琐的阵法,黑色的纹路流动,空间扭曲旋转,明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巨大的吸力拉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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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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