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开始 ...
-
第一章
睡觉的时候不喜欢盖棉被的习惯不是说几次就能够改掉的,虽然说已经因此得病过很多次的苏缎,仍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床边柜子里的感冒药还剩余不少,但还是忘记吃。袁野昨天打来电话,说周末去郊区野餐。因为这样苏缎把衣橱的衣服倒在床上慢腾腾的挑来挑去,还是没能决定穿哪件。
苏缎不知道自己爱不爱袁野,但至少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对自己有好感的男子她都会仔细对待每次接触见面的机会。或许有些自私,却一点不令她觉得难堪和羞愧。苏缎就是这样的性格,是谁都无法改变的性子。她常在无事可做的时候清想自己周围发生的事情,能够很自然地把所有事件联想在一起。这个习惯一直跟随苏缎很久,致使在很多年之后她很讨厌这样的胡思乱想,因为时间久了容易让人觉得劳累伤神甚至烦闷。对于袁野,苏缎在幻想里对自己和他的关系做了三个可能的假设。她随时可以改变和他交往的方式,只是要特别注意细节而已。总体来说,苏缎最喜欢的就是摆弄细节,即使是一个动作一个手势。
屋外的太阳还是很懒洋洋,中秋时分,叶子落满了地也不见有清洁工人挥着大扫把清扫。这样倒很好,焝黄色的叶片挤在一起很有意境和美感。袁野开了车停在苏缎的旧式公寓下面,回身看了看这里快要落光树叶的大树,它们在夏天的时候能够在路边支起宽敞的阴凉。苏缎下楼的时候咚咚咚的脚步声袁野听得十分真切,在他眼里苏缎是个做事很快的人,又懂得分寸。在苏缎面前总是有自在的感觉,这令袁野非常感激。回想起家庭还有童年时期,恐怕袁野最想要得到的就是现在苏缎给予的这样的状态和态度。
苏缎上车的时候特意撩起耳边的发梢,让袁野很清晰地看到耳垂上的骷髅头样式的耳钉。
很好看,有点像我颈链上的吊坠。苏缎你不会特意买了和我一样的东西吧。袁野一只手把藏在衣服里的吊坠掏出来给苏缎晃了晃,一脸调侃。
你还真的是想得很美,谁会知道你有这样的吊坠。再说都在衣服里面,难不成我还扒过你的衣服,而你却浑然不知。这样很说不通吧。苏缎道没有看袁野,像是径自说这些话,很自然。
是是是,您是学过文学的。我是说不过你,甘拜下风。呵呵。袁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作无奈状。
那就开车吧,免得让琪琪和孙岘等太久。上次晚了十分钟他们可是念叨了半个小时。
苏缎完美地结束了这个由自己制造的小插曲,心里欢喜一片。袁野倒是没有在意这是无意还是有意的安排,像是按照戏路一般完整进行过去。而苏缎就是这整场戏的编剧和演员。到后来,苏缎回忆这些的时候又觉得自己的生活虚虚实实,自己充当的不过是一个蹩脚至极的烂演员,而编剧却一直是生活而并非自己。
到了目的地,远远看过去孙岘红色的毛衣很显眼,但是没有看到琪琪。冒着烟的烧烤箱散发肉质焦嫩的味道,不由得使袁野和苏缎快走过去。
孙岘低着头给半生的鸡腿抹着辣椒油,不说话的孙岘让人觉得万分奇怪。琪琪去哪了,不是说好一起来的吗?袁野拿了瓶纯净水洗干净双手过来帮忙。没想到孙岘开口说的一句话,让大家再也没了兴致野餐了。
琪琪今天早上飞美国了。
怎么可能。昨晚苏缎给琪琪打电话时她还是语气兴奋的满口答应。没有丝毫觉察出这样的异象。苏缎开始在心里回忆电话里的每个细节,她有时候像是个侦探有灵敏的触觉。出国这件事倒是听琪琪讲过几次,本以为是说说而已现在才明白过来那时的琪琪已经有了主意。
孙岘,琪琪之前就没给你说一丁点关于出国这类的事情?也对,她连我都没说,估计你也够呛。苏缎虽然是稍重的语气,但孙岘并没有生气。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而且她并无恶意。苏缎对这样没有来由的离开似乎是司空见惯,开始是母亲,再后来是自己的男人,现在是自己的朋友。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忍耐和抗压能力使得她在知道整件事情的时候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和失落。所有人都是这样,分分离离总有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在度过,而不是他们陪着。
孙岘稍后就离开了,只留下袁野和苏缎两个人,还有盘子里堆得满满的食物。其实两人也早已没有胃口,这个周末的清闲一下子被扫除殆尽,生活的天空像是又重新压了下来。
苏缎开始不停地摆弄手里的电话,这是从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妈妈给第一支电话后,苏缎的电话薄里存满了联系人的电话,即使有一些是从不会拨过去也不会发短信的号码。或许只是见过一次的男人女人,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苏缎的联系人里男人总是会比女人多。就像刚刚收到的短信,杰询问她晚上是否有空可以一起去试新菜。苏缎对这个男人印象很好,即使他们相差十岁,即使男人离过婚有四岁的女儿,苏缎对这些都是很不在意的。她喜欢孩子,总在街上对这过往的小孩子打招呼,喜欢看动画片。每次见面彼此都有轻松地话题可以聊,男子温柔体贴。
下午三点半袁野开车送苏缎回家。路上大家都不约而同的不开口说话,广播里的女主持的频频轻笑令人觉得做作不愉快。苏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很久没有再去常做指甲的地方护理,十指已经变得有些粗糙。应该怎么说,苏缎对这些护理的态度不是想象中的热衷,只是兴起时的半份热情而已。但她不是喜新厌旧,这不是她的作风。
苏缎对什么都不会太在意,骨子的清冷和热烈并存却从无相互消融。她时常被人念叨说有双重性格,甚至被嘱咐去看心理医生。苏缎对心理医生有天然的抗拒感,但是真切地喜欢他们的手指。她无法很完整地喜欢任何一件东西,抑或是一个人。只是顽固地在有好感之后竭力地发现缺陷之处,每次都有收获,所以就有理由说服自己不用投入完全的热情和关注。但,总有几件事物令她无法忘记,因为她从未真正地得到过,因此一直充满憧憬和完美的想象。苏缎时常尝试不占有只是观望,与对男人的关系也是这般。但她不是游戏者,这不是她。
这个已经住了两年多的公寓一直没能让苏缎觉出家的味道,虽然她在空暇的时候经常挪挪搬搬,在网上买相中的家居用品装饰。买了很柔软的枕头,就象现在一样瘫睡在床上把头窝在里面。回到公寓就把衣服脱完钻进被子里,苏缎有孩童的天性,这让她在偶然的境遇中显得可爱。很多男子看中这一点,所以舍不得与她决绝。是的,这样的苏缎让男人们觉得可以有一个很强壮的臂膀给予她拥抱和温暖,像是哄一个孩子令他们有成就感和责任感,最关键的是这些只是自愿并不含有他们厌倦的一丝一毫的抱怨和强迫。苏缎也已看透这样的内里,不讲明,像是小时候玩的猫抓老鼠游戏一般钻空子。她是一个令别人觉得甜蜜的女人,有足够的热情和执着,品味甚至偶尔有令人惊讶的高雅瞬间。
晚上七点一刻,苏缎重新洗澡,洗净身上沾染的烟草味。她抽烟的周期很长,上一次是半年之前,现在却一连抽掉一包。她不像是个会抽烟很凶的人,也不甚懂得怎样优雅一些在男子面前吐烟圈。她不曾在男子面前展现这一面,她只是说过,很认真的说过。苏缎仔细把香皂涂抹身体,顺着水流淌下来的泡沫搔得皮肤痒痒的。她洗澡很快,十分钟之后开始用半新的吹风机吹干乱糟糟的头发。苏缎很认真地对待这次见面,所以化了淡妆。应该说苏缎在脸上擦了腮红描了眼线打了眼影涂了唇蜜,她只是半吊子。苏缎做什么都带着点冲动,她有时很引以为豪。男子敲响苏缎的门,坐在沙发上喝着苏缎最喜爱的大麦茶,边等待苏缎穿好衣物。杰有早到的习惯,并且有耐心等候女子梳妆穿衣。苏缎在卧室门口向客厅望过去,男子的侧影有厚重的阴影,她喜欢观察所有遇到男子的动作和局部,至少她觉得有意思。穿过客厅,苏缎走过沙发为男子续茶。他们之间不常多说话,眼神和动作有时有出奇的一致。苏缎在男子面前显出松散的姿态,肆无忌惮。即使这时只是穿了轻薄的睡裙。苏缎对自己的身体存在忽视的原则,致使有时候的举止显得突兀,招来非议和谈笑。这样的非议耻笑也在苏缎的忽略范畴之内,却意外成为杰喜欢上她的一个缘由。
世间的事情多半如此,阴差阳错,不期待的也或许变成你乐意接受的境遇。气氛在两个人之间流转,始终带着疏离的特质,像是互不干涉。苏缎的热情只用在朋友之间,惯于在有暧昧情愫的男子面前自然却不热烈,而多数男子更愿意趋之若鹜,所以杰的举止使苏缎有舒服的相处空间,就保持着好感。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像是刚刚苏醒的花蕾,满心清彻。
杰说,有空的时候愿意和我一起去趟西藏吗?之前有位朋友在登山时丧生,这次我想去那里看看。
西藏,苏缎在属于自己的遗愿清单里面把它列在前十位。我愿意,也很想去西藏。我什么时候都有空,辞了职有很多空闲的时间。苏缎感觉自己的头发不再潮湿,用手巾摆弄了几下,眼睛看向男子,男子的睫毛浓密很好看的样子。然后看到男子眸子里欣喜的残留,他有克制自己的能力,比自己好得多。苏缎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上他身上的温厚。像是在冬天气温里盖在身体上最舒服的毯子。杰没有过多地谈他的婚史,有很多事情是他没有告诉苏缎的,但是她也不会过问,这些事情就像是没有经过苏缎的大脑这都不是重点,她不看重他的过去,就算是有一丝的兴趣那会是因为他眼里的疲惫。
苏缎不谨慎的态度不是就这样突然出现的,和植物一样是渐渐的成长积淀而成。在初中时候的苏缎被提到最多的是话语刻薄不怎么平易近人,和现在的样子有类似但有质的区别。这样的态度和处事方式从那个时候已经有了端倪。苏缎不喜欢被人评价,即便是赞美。但有时候事情并不都是按照苏缎的剧本走演,苏缎也不愿意与之一起做无数对平行线的一条。她不是自负,对自己的态度有时有清醒的认识,不虚妄。称之为有时,是因为有时之外苏缎总是忘记自己。不是每个人都甘愿忘记自己,就像是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灯火阑珊处的阑珊是灯火昏暗的地方一样。她像是退而求次,和这个紧贴着皮肤的世界万物撑出一条缝隙。苏缎更觉得自己像是个试探者,这样的试探与杰的不同。杰话语中的询问还有间隙的思考令人很明白的知道这是试探,虽小心翼翼,但不免有纰漏。苏缎的试探没有任何目标性,但反馈回来的任何信息都能使她觉出些东西。或者说她是在犯险,喜欢刺激神经的直觉和心理。苏缎想说自己天然的对人有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和人亲密过分的时候就会自动的退缩回来保持一定的距离和礼貌。对谁都不例外。有时会疏离到在一瞬间无法相信任何一个人。苏缎觉得自己的可怕像突然间冒在天际的烟火,一时存在一时消失,却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