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回忆篇（6） 车能到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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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过后，纪余遵从师令，把小猫领回了书房，进行摸底考试。
他翻开练习册，从每章节中挑出几道他认为比较有代表性的题目，用红笔轻轻圈住，然后把练习册推到她面前，让她一小时内做完。
小猫乖巧伏案做题，他拿起自己的专业课教材书走到窗边，侧身倚靠在墙上，目光时不时会从书页上抬起，落在正奋笔疾书的小脑袋瓜上，关注她是否有被哪道题绊住、花费太多时间。
窗户朝外敞开，雨后树叶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清香，正一点点地往里漫进，企图占据整间屋子。
天花板上的吊扇匀速转动着，扇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很是催人困意。
而搅下来的风，十分调皮地掀动着纪余的书页，使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按住那几页不安分的纸。
而风是公平的，骚扰着纪余，也骚扰着小猫。
小猫披散着的乌黑的长发被撩拨得四处乱飞，一缕又一缕地飘到脸前，挡住她的视线，逼得她不得不一次次分神将头发别到耳后。
注意到这一点的纪余果断合上书，把教材放在窗户边，留下一句“你继续做，我出去一趟”，便推门出去了。
附近的小卖部在街口拐角，不远。
门面不大，但进出的人却多。
纪余径直走进，虽然没有询问店员，但也很快找到了卖头绳的货架。
他随手取了一包三根装的普通黑色头绳，转身准备去买单，突然余光瞥见了一个闪着光的东西。
他扭头看去，那是一根带着银色猫咪吊坠的头绳，吊坠并不大，可单一根的价格就顶了手上那包的三倍。
他站着思考了会，随后伸手取下来，一并拿到了前台。
回到书房，他开关门的动作都很轻，但小猫还是转过头来看向他，他把头绳放在桌角，对她道：“把头发绑起来吧，挺影响的。”
小猫“嗯”了一声，放下了笔。
她本打算迅速扎个头发便继续做题的，但眼睛在看到猫咪吊坠的时候又忍不住停下，她眨了眨眼，犹豫后还是伸手去拿那包普通的黑色头绳。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的纪余拿起带有吊坠的头绳放到她手上。
“用这个吧，那个还要拆包装，浪费时间。”
小猫内心欣喜，却没显露在脸上，只接过头绳后，双手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脑后，扯着皮筋利落地绕了三圈，一个中低马尾便成了。
猫咪吊坠悬在左边轻轻晃动着。
纪余瞥了一眼，重新回到窗边，拿起那本搁置的教材继续专注看。
约定的一个小时的时间到了，小猫还有最后一道大题没做，纪余还是让她继续做完。
等她放下笔后，他坐到她旁边，拿起红笔，开始批改。
他的脑子里像印有一份答案，明明没有拿出参考答案，手却几乎没有停顿地划过一道又一道题。
对自己的答案很是自信。
待全部改完后，纪余发现她的物理基础不算差，但一旦题目换了种比较绕的考法，她就会绕不出来。
他抽出一张空白纸，在纸上列出每一道错题对应的核心考点，又围绕每个知识点写出几种比较常考的题型与问法。
小猫起初听得很专注，但随着信息量越来越大，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脑袋也一次又一次地下沉又抬起。
纪余无奈地用笔头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被抓到的小猫整个人猛地坐直，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继续讲了下去。
讲完所有错题和整理出她的易错区后，纪余又从两本不同的练习册里各翻出几道对应她薄弱点的题目让她做。
这一次，刚经过针对性训练的她思路格外清晰，做起题目顺畅了许多。
做完题目她放下笔，开心地扭头看向他，发自内心地佩服道：“哥哥，我发现你教书好厉害！你以后会当老师吗？”
纪余合起课本走到她身边，边检查她的答案边回道：“你希望我当老师吗？”
小猫沉吟片刻道：“我希望你当我一个人的老师。”
“这样我就能变得很厉害，超过他们！”
纪余轻声笑了声：“好，那我做你一个人的老师，只给你辅导功课。”
“真的吗？”小猫两眼一亮。
“真的。”
“那以后你寒暑假都会回来给我辅导功课吗？”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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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快结束时，老师放下筷子，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的车？”
纪余正低头喝汤，闻言抬头回他：“明天晚上十点二十二分。”
从小镇到阳市要坐近三个半小时的长途大巴，而大巴每个小时才发一班。
老师算了一下，道：“那不得坐六点那趟过去？”
“嗯。”
“不是请了五天假吗？”杨叔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问出心里的疑惑，“怎么不后天再走？”
“他坐的是绿皮火车，”老师替纪余答了，“回去得坐二十个小时。”
“久啊，”杨叔摇头感叹道，“要我，坐一趟腰都得坐废了。”
小猫低头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么远……”
声音不大，但还是传进了纪余的耳朵。
他偏头看她一下，淡声道：“不远，只要是车能到的地方，都不算远。”
“是啊，现在还有很多地方都还没通车。”老师抿了一口酒，赞同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纪余道，“你每回来也没出去走走，一会儿骑上你杨叔那辆自行车，带念念出去转转。”
“他那车放那么久都绣了吧，还能骑得动吗？”纪余故意调侃道。
杨叔一听不乐意了，不认可道：“这玩意儿又不会放坏，怎么就不能骑了？一会儿抬出来给你试试。”
饭后，纪余和小猫跟着杨叔去了他家，只见杨叔从楼梯下的储物间里拖出了一辆蓝白相间的自行车。
车子积了一层灰，但款式不算旧，甚至现在路边车行里还能看到同款。
“别看脏，擦一下就很新了。”
杨叔从洗手间里拿出一块湿抹布擦拭车架，抹布所经之处都留下了明显的亮痕。
小猫歪了歪头，好奇道：“杨叔，你平时不骑车吗？”
“骑车做什么？”杨叔头也没抬，“这地方就这么点大，去哪里走几步都能到。”
“那干嘛还买呀？”小猫想不通，又追问了一句。
纪余在旁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想让她别再问了，但杨叔倒不在意，直言道：“这买给我儿子的，想送他做毕业礼物的。”
他说着冷哼了一声：“谁想到那小子高考也没考，跟着他那群狐朋狗友一声不吭遛去外地打工了，现在都不知道回家。”
“这也是缘份，这说明那臭小子不配拥有好东西，所以这车等到了你。”他用力擦了一下车座，然后看向小猫笑道。
小猫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给我吗？不行不行……”没等她话说完，杨叔便开口打断她了。
“怎么，嫌这车旧？还是嫌这车不好看？”杨叔故意道，“虽然是蓝色的，但女孩子也能骑吧，是吧，小余？”他眼睛转向纪余问。
小猫很是不好意思道：“这太贵了。”
她陪姑妈去买过，知道什么价。
“再贵，放这儿也是落灰。”杨叔拿着脏抹布又进了一趟洗手间，声音在里面变得空旷，“你拿去上学骑，刚好。”
“诶，你会骑车吗？”杨叔突然想到最重要的一点。
“不会。我没骑过。”小猫坦白道。
“那趁你哥哥还没走，赶紧拉出去让他教你，”杨叔说着很认真地叮嘱纪余道，“扶着点啊，别让念念摔了。”
“知道。”
“谢谢杨叔！”
“去吧。”
为了避免车子把屋子弄脏，纪余单手将车架一抬，一口气搬到了门外。
他先将座椅调至最高，长腿一跨稳稳地坐上去，试了一下车胎的气压和刹车的灵敏度，确认无误后，他扭过头冲小猫扬了扬下巴：“上车。”
小猫克制着内心的雀跃，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后座，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自行车，她两只手紧张地攥住座椅边缘的弹簧。
纪余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笑了一下：“把手放我腰上，座椅底下会卡手。”
小猫乖乖照做，将手搭在了他的腰侧，她的手掌又暖又柔软，和猫爪的肉垫一样。
纪余确认她坐稳后，用力踩下了脚踏板，车子缓缓向前滑去。
此时天边还挂着残阳，所有的云块都被染上了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橙黄色。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脊背微微前倾，悠闲地骑着，丝毫没有发现身后那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女笑得有多明媚。
纪余把小猫带到了一处没什么行人和车辆的空地，路面平坦宽阔，很适合学自行车。
他停下车，长腿撑住地面，等小猫下车后他才下车，随后开始重新调整座椅高度。
“坐上去以后，脚尖能点地就行。”他调了一个高度后让小猫坐上去试。
看出小猫的害怕与紧张，他又张口鼓励道：“没事，我扶得住车的，不会摔，大胆坐上去就好。”
“脚踩在踏板上，嗯对，就是这样。”纪余紧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道。
小猫两只脚踩在踏板上，听着纪余的指令，她尝试着往下踩了一下，车身晃动了一下，又被他稳稳地压住了。
“准备好了吗？”纪余问。
“……嗯。”她的声音收紧，明显有些胆怯。
“有我在呢，你慢些踩，没事的。”纪余温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回忆篇（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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