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回忆篇（1） 关于她的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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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纪余从街市上捡走一只小猫，以及小猫怀里的几只幼猫。
小猫浑身湿透，就像一块轻轻一拧就能拧出水的毛巾，他便让她先回家换一身干爽的衣服。
怕她害怕，所以他停在附近小卖部门口，打算在那等她，可小猫也不走了，她坚持要他到她家里等。
他就这样跟着小猫拐过一个又一个巷角，最后下了一个小斜坡，到了她的家。
她家门口有一块荒废的田地，用一堵矮墙隔着，草长得老高，却参差不齐的，倒是有一棵芒果树，长得不错，树杈越过墙头竟延伸到了她家二楼的窗户边。
她家没别的人，两层半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住。
等她换衣服的间隙，纪余掀开了那个她守得很紧的纸箱上覆盖的透明袋，终于看见了那群喵喵叫个不停的生物，幼猫们看见他反而叫得更凶。
应该是饿了，或许也会有点害怕吧。
纪余见它们身上也湿哒哒的，便四处翻找着吹风机，最后在洗手间外面的木柜子的最上一格里找到。
给它们吹得差不多后，他又在电视机旁找了个干净的纸箱，小猫家的纸箱很多，一个个叠得整整齐齐，瓶瓶罐罐也很多。
将幼猫转移完地方后，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恩师打来的。
恩师见雨越下越大，不见要停的样子，担心他的安全。
他便告诉恩师，自己已经到了小镇，并说明了自己现在遇到的情况，要晚些才能登门拜访。
而恩师却说他有个老友以前是市里的兽医，可以带来给他看看。
他心想这是好事，不然等搭车到了市里，这些小犊子估计撑不住。
同老师说好后他挂断了电话，撇头瞧见了小猫站在楼梯下抿着嘴盯着他看。
她换了一身蓝色的校服，很乖巧的学生模样。
纪余刚一起身准备去抱纸箱，就听到小猫开口。
她问他：“你要走了吗？”
他没多想，便点头回了个“是啊”，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她眼睛又红了起来，眼里又是一片潮湿。
他当时就慌了，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结果发现是闹了个乌龙。
原来小猫听到了他电话的内容，以为他要说话不算话直接走了。
直到他好一番连哄加解释，她那张能挤出汁的苦瓜脸才终于笑了。
纪余也终于松了口气，小不点的屁孩，还挺敏感多想的。
小镇本就不大，从小猫家到老师家，只走了不过半个钟的时间。
老师家大门大敞着，他一到门口，便看到了老师和他的朋友坐在里头聊天，老师看见他，抬手招呼他进去。
没有多余的热情，他就坐在那，像老父亲看到孩子出去外面玩完回家一样。
进门时他注意到小猫有些局促，便收了伞抓着她细小的手臂带她进去，低声同她介绍了一下：“左边是我老师，他是市一中的教导主任，人很好，不用紧张。”
进屋后，老师让两人坐在他旁边的两张单人木质沙发上，还给他们递了刚倒好的热茶，看见小猫时，他问起她的名字。
纪余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到现在也还没问过她叫什么。
小猫抿起一个淡淡的笑，礼貌道：“我叫许微念，微小的微，念想的念。”
老师听到细碎的猫叫声，目光集中在她怀里的箱子上，他催着旁边淡定喝茶的老友道：“老杨，还喝呢，去看看怎么个事啊！”
杨叔起身到她跟前，一把掀开了塑料袋，边瞅着边问：“小猫崽啊，刚出生的吧。”
小猫点了点头：“是刚生的。”
“猫妈妈呢？”杨叔问。
小猫低下头回道：“死了。”
“她的身子被一只箭射穿，扎在了一片带刺的围栏边，她在那里把小猫生下来了。”
“我回家的时候听到了她在叫，叫得很大声，我想找姑父救它，但姑妈不肯。”
“后来我再去找她时，她已经死了。”
“死了？”
杨叔听后不敢置信地看向纪余，只见纪余轻叹了口气，点头：“嗯，我也去了。”
纪余看着小猫，不知道做什么能安抚一下她，最后犹豫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哎，没办法，这些小生命在外面流浪，生死根本不由己，好在她生下的这些小猫看着都挺健康的，就是饿了，我先带回去给它们喂点东西吧。”杨叔也开口安慰两句，然后从小猫怀里接过小猫崽，撑起伞出去了。
“许微念……你家里人是喊你念念吗？”老师主动开口问她。
小猫情绪在纪余的安抚下缓和了些，她捧着茶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姑妈和姑父是这么叫我的。”
“那你爸妈呢？”老师又问。
小猫回道：“我爸妈在北方工作，我很少和他们说话，他们也很少叫我名字，他们很忙，大部份话都是托姑妈告诉我的。”
老师小心地叹了口气，没让许微念听进，这种现象在这个小镇上是常见的事，却也是他最不乐见的事。
“你读几年级了？”老师看着她校服上的名字，问道。
“马上初二了。”
“喜欢物理吗？”
小猫摇头：“太难了，我学不好。”
老师听后，笑了笑。
“以后遇到不会的可以来找我，我教你。”老师说完又道，“当然不能有事才想起找我，平时没事也来陪我这老头子说说话，别像了这小子。”
“老师，我这不是一放假就来找你了？”纪余听出是在骂自己，忙为自己辩解道。
“之前寒暑假怎么没来？”老师哼了声。
纪余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双手递上：“前面一直在忙着兼职，现在终于攒够了这一万了。”
老师睨了一眼那张卡，没接下：“没这一万还不乐意回来了？”
“不是，但这一万我是一定要还的。”纪余的手笔直平稳地悬在空中，一动不动，老师见了，遂了他意，收下了这卡。
“我给你在阁楼收拾了间房，钱攒够了就住久点。”老师道。
纪余面露难色：“只能住三天，我只请了五天假。”
“这不是暑假了？”
“兼职。”
……
“把卡拿走。”
“下次绝对来住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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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老师留了两人在家吃饭。
因为雨下得太密太大，菜市场积水过高，没人出摊。
最后老师在自己家翻了翻，又去杨叔家翻了个遍，最后用几个凑出来的菜随便炒了炒。
餐桌上，老师手紧着自己拿出来的好酒，看着杨叔道：“你真是不请自来啊。”
杨叔一脸震惊地指着桌上的菜道：“你这把我家掏空了，我不来你这吃我上哪吃？”说着他自己去厨房拿了个酒杯，不客气往他桌上摆，“来两口。”
“这酒我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抿一嘴，你这一张口就要两口。”老师话是这么说，但还是给他满了一杯。
“你也来点？”老师看着纪余问道。
纪余笑了笑，也去拿杯子，回来时手上多了瓶雪碧和橙汁，他都递给了小猫让她选择。
小猫选了橙汁，他边和老师聊着天边帮忙拉开了拉环，有时见小猫夹菜不积极，便帮忙夹了。
老师同他聊的都是学习上与未来规划上的事情，这些都是小猫这个年纪听不懂的事情，也许是这样，所以她才一直闭嘴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埋头吃饭。
注意到这一点后，纪余主动寻了个与她有关的话题，他问杨叔：“我记得杨叔你是不是有个儿子也在上初中？”
杨叔点了点头：“他被他妈带美国去了，”他顿了顿，喝了小口酒，往嘴里塞了口肉，“觉得老大给我带废了，不让我带了。”
“你确实是不适合带，你看小宇，高考逃了没去，这事过了半个月你都不知道，到放榜了老师给你打电话你才知道，你就说你该不该吧。”老师没留情面，将他老底给揭了。
杨叔听了倒没觉得半分愧疚：“孩子不喜欢读书，这事她老早就知道了，非逼着学有什么意思？不考就不考了。”
“孩子能懂什么？不喜欢就直接罢考了，他这么任性，你也跟着任性？”
“那他那鸟样，天天考个二三十分的，你觉得他能考出个啥学校？”
“你甭管他能考出个什么，都到这一步了，你就要让他先去考考看。”
两人本来和和气气说着，又吵了起来。
纪余尴尬地看着他俩一来一回，没一点可以插话的缝隙，开始有些后悔扯到这个话题了。
而老天好像也被两人吵得不耐烦了，一声震碎心肺的轰鸣直直落下，硬生生截断了两人的话，随后，屋子黑了。
很快反应过来是停电的纪余很镇定地坐着，正要开口问老师家里有没有手电筒或蜡烛时，他感觉到有一只小手在抓着自己的衣角。
身子还朝自己这边凑近了些。
透过衣角，他能感受到她在颤抖着。
他伸手握住这只小手，轻声问道：“你害怕吗？”
小猫紧咬着下唇，抓着他的衣角越发使劲，衣服皱成一团，仿佛她再不松手就要烂掉了。
“我怕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回忆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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