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挪一下》一颗毛绒绒

9、超度一绝

　　三人上车，南挽之本想上副驾驶，被李灵提溜着进了后座。

　　南挽之挣了挣：“干嘛？”

　　“还没问完。”

　　南挽之理好衣领，“还想问什么？”

　　李灵：“我想知道，你师傅又是什么人？”

　　“修行人。”南挽之回，“苍西神山顶，你去过吗？”

　　“没有。”李灵摇头。

　　“临走前，师傅告诉我说，石海罗刹巷与鬼门关相接，鬼节将至，我提前过来长长见识。”

　　说到这儿，南挽之好奇地看着李灵：“我师叔还说，坐守鬼门关的是个千年恶鬼，行事荤素不忌，叫我千万别惹到他，你认识他吗？”

　　李灵瞟了眼他略浅的发色和眉眼，不答反问：“师叔？你们外国人也搞这一套？”

　　南挽之终于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态：“不是，我是华国户口，专门来骗你，胡诌的。”

　　李灵眉梢一动，促狭道：“本地天使？”

　　南挽之一噎，勉强认同了这个说法：“罗刹巷有个远近驰名的疯子，我如果扮作正常人，也不好接近你。”

　　李灵称赞道：“演得不错。”

　　南挽之清了清嗓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丁字楼一定和鬼门关有关系，我进去的第一晚就有小鬼吓唬我，那只千年恶鬼，你见过吗？”

　　李灵说：“打过一两次照面。”

　　“他长什么样？”

　　“你觉得该什么样？”

　　“厉鬼嘛，通常都死状凄惨，大约是不大好看的。”南挽之回道。

　　弥络在前面开车，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从后视镜看李灵的表情。

　　后者竟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点了点头：“你猜对了。”

　　再次回到罗刹巷，和几天前刚来的情景完全不同。

　　南挽之下车后，眼前的荒芜毫无遮掩地摆在面前，黄叶打着旋儿飘过，丁字楼外保安室的门“哐啷”一声，刚好倒在他面前，震起一片灰尘。

　　南挽之抬头往上看去，从二楼开始，每扇窗户后都影影绰绰立着人影，没猜错的话，和他刚来那天一样，都是来看热闹的。

　　丁字楼缺德群——

　　莲阿皎：【啧啧，被抓回来了】

　　狐狸精林祁州：【可怜】

　　缢鬼昌怀：【今晚该轮到我了吧？】

　　秀才郎桓：【一个剥皮鬼就够他受的，你再去，我担心小天使会被吓死】

　　狐狸精林祁州：【无妨，我这还有一株还魂护心草，不会耽误灵哥的大事】

　　裁缝秦招招：【南小哥那娇嫩模样，奴家上回吓他那么一遭，真真回味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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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天界面被各方消息飞快刷屏，以至于谁也没在意弥络往群里发的一句话。

　　莲下鬼弥络：【那可不一定……】

　　——
　　虽然从外面看着破败，但其实大楼内部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要计较的话，大概是过于安静，但也不冲突，先前南挽之就总觉得这里热闹得不太正常。

　　电梯直上七楼。

　　他想起来：“那两个神棍，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灵问：“我也想问，你怎么会和他们搅到一块儿？”

　　“我看到他的招牌上写的话和电梯里的小广告一样，出于好奇，算了一卦。”

　　“然后呢？”

　　“那个老头儿非说我是什么天人降世，要带我走，你说他是真有本事，还是歪打正着？”

　　电梯到七楼，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李灵：“你从小到大都这么好奇吗？”

　　“你想问我是不是挨过不少揍？”南挽之点头，“挺多的。”

　　李灵挺服气地看了他一眼，说：“他们可不仅仅是骗子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后者回：“没人敢把生意做到我这儿来。”

　　那是？李灵却吝啬多说两句。

　　南挽之只得作罢，从包里拿出手机，丁字楼五讲四美群里没有半点动静，他试探地发了个：【？】

　　向来热情的住户们没有一个回复。

　　五点刚过，日头西斜，705内没有半点可以消遣的东西。

　　南挽之左右看看，见李灵慵懒地靠着沙发，问：“咱们现在做什么？”

　　“睡觉。”

　　南挽之眼睛一瞪：“那么早？”

　　“早睡早起身体好。”

　　这话从一只鬼的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说服力，他摆了摆手：“那你睡，我出去逛逛。”

　　没料到如此平常的要求被一口拒绝：“不行。”

　　“什么意思？”青年睫毛微颤，眼皮子一敛，遮住乱转的眼睛。

　　李灵便直勾勾地看着他，半晌，像个走错地方的恩客，蛮横得不行：“你得陪我。”

　　南挽之困惑：“为……”

　　问题没出口，李灵便说：“没有为什么。”

　　话音刚落，原本被夕阳染红的天像是拉灯关闸，蓦地黑了下来。

　　705整个房间亦霎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但屋里唯二都不是人，南挽之低头看钳着自己手腕的手，李灵微微一用力，将人扯到身边坐下，当真闭眼安安稳稳地睡了起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南挽之贴心地调整一下坐姿

　　南挽之再看了眼五讲四美群，百无聊赖发了条：【我回来了！】

　　依旧无人搭腔。

　　李灵的手机就放在身体右侧，南挽之坐在他左边，他想了想，撑着被攥紧的手，探身去拿。

　　“干什么？”耳边突地响起青年低沉的声音。

　　两人挨得近，南挽之注意力一岔，忍不住再凑近些：“你会呼吸吗？我怎么没有半点感觉？”

　　他像个不懂社交距离的生瓜蛋子，眼瞧要鼻对鼻了，被一根修长的手指头抵着前额推开：“拿我手机做什么？”

　　南挽之往后退了一点点：“你不让我出去，在这儿坐着怪无聊的，我的话费套餐很便宜，不能一直上网。”

　　大概一只鬼没有隐私，李灵没再说话，由着他去了。

　　沙发够宽敞，李灵倚在宽大的抱枕上睡得无声无息，南挽之一只手被他抓着，单手下了个休闲益智类的游戏，开始还不方便，后头反倒越发灵活，关卡过得越来越顺利。

　　不知过了多久，南挽之动动有点发酸的脖子，点击提交，满意退出。

　　“咔嚓”，注意力不再高度集中，细小的动静被耳朵捕捉到。

　　青年看似随意地划动着手机屏幕，直到声音再次响起，转头的瞬间准确地锁定来源。

　　进门处的墙角边多了道黑影，就如昨晚一样，静静看着自己。

　　南挽之下意识想站起来，腕子上松松握着的手随即收紧，侧头一看，靠在他肩头的李灵生硬地睁开一只眼，周围的肌肉组织都不带动的，大晚上瞧着有些惊悚。

　　“去哪儿？”

　　“昨晚你房间里那个黑影，我看见了。”

　　李灵终于肯说实话：“阿皎的泥人，胆小得厉害，别吓它。”

　　南挽之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已经很晚了，你睡够了吧？我想出去看看。”

　　后者接过手机，没说话，但松开了手。

　　南挽之站起来往墙角走，小泥人赶忙后退一步，缩缩脖子，但没跑。

　　他将门打开，小泥人就拉着他往外走。

　　南挽之忍不住在它手臂上抠了抠，抠下指甲盖儿大小的泥巴，湿乎乎的。

　　小泥人转头过来，明明没有脸却叫人看出三分委屈，他忙心虚地道歉，它没有反应，伸出黑乎乎的手指头指着外面。

　　“咚，咚，咚——”

　　几声闷响传来，南挽之慢半拍地感到705外的不寻常，裤兜里的手机连震几下，拿出来一看，丁字楼五讲四美群：

　　十方冥将宋雍：@南挽之，兄弟，劳驾帮忙捡个东西。

　　林祁州：顺道下来玩儿啊，505！

　　昌怀：南小兄弟，迪斯科蹦过吗？

　　南挽之看着楼道阴影处静静躺着的球状物体，五楼的东西掉到七楼，拿到别处去能随机吓死一个普通人，幸好他不是。

　　几步上前，原来是颗切口整齐的头。

　　南挽之伸手攥着一绺头发将它拎起来面对着面，人头咧嘴一笑：“方才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一拐子拄到我脸上，这才飞了出来……小南兄弟，劳驾，505.”

　　“你知道我？”

　　南挽之半进了轿厢，他在苍西山人缘是没得说，没想到到了石海也过得去！

　　七楼到五楼不过几十秒，电梯门开的瞬间，青年情怯地朝后退了两步。

　　五楼的迪斯科震天响，满楼道的妖魔鬼怪随着动感的节奏左摇右摆，肚大的酒坛被子夜举起仰头喝完，林祁州慵懒冷酷地站在走廊尽头的迷你舞台上，手边是科技感满满的打碟机。

　　弥络挤过来，大声在他耳边喊：“小南，以前去过酒吧吗？”

　　山里来的南挽之看迷了眼睛，大声回：“没有！”

　　见他好奇地望着舞台方向，弥络又喊：“见过那个吗？”

　　南挽之摇头，好奇：“这是什么乐器？”

　　不算乐器！弥络想解释，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你玩玩儿就知道了！”

　　说完不管南挽之什么想法，拉着他就朝那边挤，走到舞台底下被一股力道拖住，青年下意识回头，只瞧见身上缠了只手臂。

　　手上拎着的人头大喊：“我的身体！是我的身体！”

　　南挽之连说不好意思，将头给人安好，懵懵懂懂上了舞台，林祁州凑过来，在他耳边问：“我教你玩。”

　　庙里唯一和音乐沾边的就是木鱼，说来同样富有节奏感，南挽之大胆地同意了。

　　林祁州魅惑的眉眼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格外有风情，他低沉地声音穿透强有力的音乐进到南挽之的耳朵里：“简单吧？你自己来试试？”

　　一首音乐刚好结束，南挽之结果话筒沉思几秒，像是豁出去了，脸上带着以肉身投馁虎的天真，碰了碰面前陌生的设备，新的节奏和他一样青涩，立时惹起更大一波热潮。

　　他满意地笑了笑，无意识唱起了四不像的rap：

　　“哟，哟！我是个angel！”

　　“身在红尘，心在佛门！”

　　“不会打碟！超度一绝！”

　　“我可以，我可以超度你们！”

　　“……”

　　张牙舞爪的鬼怪们齐齐静止，有被青年的豪言壮语镇住，半晌，不知是谁忍不住漏气，颤声问：“是我们想的那种超度吗？灰飞烟、噗嗤——”

　　“哈哈哈……”一笑带起千层浪，嘲声如潮水涌来。

　　难以想象，37度的嘴可以说出这样冰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