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挪一下》一颗毛绒绒

27、第 27 章 我会赢的

　　原本空荡荡的窗台上的位置多了什么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半个男人的身体，双腿修长，此刻正悠闲地晃荡着。
　　方磊的头皮一阵发麻。

　　“你刚才在找我们吧，怎么找到一半就不找了？”对方轻笑。

　　他呆住，完全忘了如何反应，男人却十分善解人意，忽地弯腰，在四四方方的屏幕上露出真容。

　　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在阴影里没有旁的颜色，带着毫不遮掩的危险感，歪着头说：“半途而废可不是好习惯。”

　　眼前的场景诡异至极，方磊下意识后退两步，又反应过来这样反而离他更近，只得慌乱地绕过办公桌往门口走。

　　“小心。”
　　另一道声音提醒到，可怜方磊不过是个普通人，他猛地抖了一下，勉强维持着镇定回头。
　　南挽之站在半步外，表情一如往常那般温和。
　　“方医生。”

　　男人面皮绷紧：“你怎么在这儿？”
　　后者叹了口气，“我说过的，如果你做了坏事，千万别被李灵发现。”
　　方磊大概忘了该做什么表情，僵硬地咧嘴，“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话刚出口，只觉得手腕一痛，整只手都不受自己控制地伸向裤兜，僵硬的神情逐渐泄露内心的恐惧，碍于外头人来人往，只得压低声音问：“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看哪儿呢？”

　　这时屋内第四道声音响起，懒洋洋地提醒道。
　　视线范围内便出现了一只苍白的手，手腕上戴着金玉镯子，“你应该问我。”

　　莫名的阴冷重重缠上来，叫他用尽全力也无法后退，额角青筋迸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将兜里的东西拿出来、递出去。

　　南挽之接过来，道：“这个我认识，内存卡对吧？”

　　李灵将卡装进摄像机，他凑过去，好奇问：“行了吗？”

　　说着，伸手点了一下，不知道触到什么键，原本空着的显示屏上突然跳出一段不太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并不明亮的光线下，办公室的空间犹显逼仄。

　　方磊坐在办公椅上，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则是穿着病服的谢梦梦，她的状态远不如南挽之见过的好，病服皱巴巴地罩在身上，浮肿的面部全是泪痕，显然刚哭过一场。

　　女孩儿抱着双膝，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嗫嚅：“我们前一天吵了架……”
　　“所以在手术室外时，你在想什么？”方磊双手合握放在膝上，微微倾身问道。

　　谢梦梦双目无神地看着正前方，几秒后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目光闪了闪，这才颤声回：“我太生气……”
　　“嗯，”方磊哄着，“因为太生气，所以说了很过分的话吗？”

　　“不，不是，”谢梦梦哽咽着，“我在想，她，她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她说完这段话后，方磊并没有及时地给予反馈。
　　视频里整个画面好似静止了一般，但他也没有将目光从女孩儿身上移开，只是认真地审视着。
　　后者胆怯地低着头，好似察觉到空气中的紧绷感，也愈发蜷缩在沙发角落，间或啜泣两声。

　　方磊的唇角微微上扬，“梦梦，你相信这世上万物有灵吗？”
　　“什，什么？”女孩儿茫然，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扯到别的话题上。

　　方磊换了个坐姿，单手撑着侧脸，“我的意思是，你妈妈在最危险的那一刻，要是知道你这么想，该有多绝望啊……”

　　命悬一线的时候，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在一念之间，将自己推向地狱。

　　梦梦大概也想到这一点，肩头猛地一抖，突然便激动起来，双手胡乱挥动，“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生气了，我就是……我错了，我一直都在后悔，为什么自己那么蠢，我只是气头上我……”

　　话被温和却无情地截断，“那你有向她忏悔吗？”
　　“有，我有，我每天，每晚都睡不着……”

　　“有对旁人说起过吗？”
　　梦梦夸张的动作一僵，双手缓缓放下来，最后盯着沙发绒面小声道：“我不敢。”

　　“人性就是，无论表现的有多么真善美，可是在最阴暗的角落里，永远藏着最丑陋的东西。”

　　方磊叹了口气，不再问问题，只是坐在单人沙发上，仿佛也在思考着什么。

　　而漫长的沉默中，谢梦梦没忍住再次开口，说：“我真的不敢。”
　　“呵，”一声轻笑响起，男人敲了敲扶手，“你很聪明。”
　　“因为你知道自己，罪无可恕。”

　　轻飘飘的一句话盖棺定论，仿佛惊雷落到头顶。
　　梦梦瞪大双眼，张口要否认，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整个人情绪接近崩溃，低头抵着双膝，口齿不清地说不是，不是的，医生，方医生，你帮帮，帮帮我。

　　男人叹息，“你不是说自己没病吗，我只能帮助病人。”
　　女孩儿混乱的思绪无法支撑她思考下去，病态地僵住，两眼发直，过了一会儿才随他说的点头，“对，我没病，我是，被选中的，七月十五，七月十五，我就能……

　　南挽之正看得入神，画面突然一黑。
　　两秒后，视频再次跳出，场景如旧，方磊依旧坐在舒适的单人沙发上，只不过对面的主角已经换了人，而此类视频大大小小竟有将近十个。

　　林祁州摇了摇头，颇为震撼，“皮囊之下包藏祸心，比鬼还吓人。”
　　李灵抬起有些发烫的手，仿佛手背上有烈焰在灼烧，他若有似无地勾起嘴角，“同宗同脉，遗臭万年，无怪其然。”

　　他看向南挽之，“那天你不要命地拦我，是因为他无辜，现在呢？还要拦吗？”
　　不必回答是否，南挽之犹豫两秒，挡到了方磊前面，“人有人的规矩，我们不该插手……之前可能是，没人发现他做了什么，或者发现却没有证据，我们可以把视频交给警察。”

　　李灵丝毫不让，“你在偷换概念，要想不插手，你就应该乖乖地呆在医院里，当高高在上的隐世的神，什么也不做，任他们自生自灭就好，不对，从一开始，你就不该下山。”

　　南挽之为难地沉默了，他盯着李灵脚下的影子，笨拙地反驳：“可解决问题不等于要杀人。”
　　“杀人者反被人杀，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两人僵持不下，林祁州忍不住开口：“我提醒一下，现在好像不是吵架的好时机？”

　　李灵浓密的睫毛半遮眼，沉黑的双眸仿佛没有温度的深渊，而深渊在凝视着为一只羔羊而纠结的神。

　　他忽然说：“南挽之，我们打个赌吧。”
　　后者一愣，“什么赌？”

　　“赌的内容我之后告诉你，现在先说一说规则。”
　　南挽之点点头，“你说。”

　　李灵微微低头，靠近他，香味也压迫而来，“如果你赢了，我就把他交给警察，输了，他就得死。”

　　身家性命被当作赌注轻易抛出去，方磊根本无暇顾及。
　　他看了看办公室门，此刻房中另三人关注点不在自己身上。
　　男人咬了咬牙，双手在地上一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往门口跑，门把手在他眼中一点点放开，眼看近了，只剩一步——

　　方磊蓦地长大嘴巴，整个人被吊在半空，脖颈四周的皮肤仿佛被滚烫的烙铁圈住，呼救声几乎脱口而出，又不知被什么给强塞了回去，男人伸直双手无意识地抓挠，却怎么也碰不到门板，“救……”

　　几步之外，身着黑色薄衫的李灵头也不回，笃定地看着南挽之：“你信不信，我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