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车必是我开》一只狗砸

6、第六章 放着

　　放着盛水的杯子终于被装满，细细的水柱顺着杯壁流出来。

　　“左老师？你要去哪里？”调度老师看见突然冲出来的左博远有些诧异，赶紧从前台里跑出来接应。

　　“我们班马上就下课了，你和他们说一下下课直接回家，我有点事，下节课再补课时。”左博远有些着急，鼻尖透出了一层薄汗。

　　原本临时调动课时是不符合规矩的，但是貌美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调度老师为难了一瞬，还是立即答应了道：“好的好的，左老师你路上当心啊。”

　　“嗯，多谢。”

　　左博远稍稍点头致意，一溜烟地就跑没了影。

　　“你现在在哪里，我出来找你。”左博远掏出手机，不停地给顾城弹消息。

　　因为紧张和大量的跑动，左老师的衣袖都被卷到了肘关节，袖口的松紧在手臂上勒出两圈红印。

　　左博远出了培训机构的门就乘着电梯直奔着地下车库而去，他猜测顾城有可能是在开车来上课的路上被蹲了。

　　不然按照顾城的开车风格和两队人马的装备差距，那波开黑色尼桑的人根本别想跟住他。不出三个路口就能被甩掉，甚至顾城心情好的话还能陪他们兜两个圈子。

　　但是顾城在发完那两条语音之后就没了动静，左老师的消息石沉大海般没有回应。

　　左博远在停车场里没有头绪地乱转，嘴里劈里啪啦地往外蹦着骂人的话，眼神阴翳凌冽，所到之处都像被刀子扫过似的。

　　这会即使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套阳光少年感的衣服，但全然不见几分钟前阳光温暖的样子，要是有学生路过，大概得觉得左老师是被夺舍了。

　　左老师很疑惑，今天顾城开的是一辆大G，圈子里都说是只有高端富二代才玩的起的东西，那么显眼的一个庞然大物按理来说应该非常好找，可绕了几圈都没在车库里看见车的影子。

　　“妈的。”左博远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在上千个联系人当中找出了一个他最不想联系的人。

　　“刘明！”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左老师一声暴喝，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含妈量极高的语句，骂了半晌才说起正事，“是不是你们搞的事情，你现在疯了是不是胆子这么大，盯梢敢盯到你爷爷头上了！？”

　　微信那头的人声音粗噶，调笑着说了几句话，但是却让左博远的脸变得更臭。

　　“要钱我会给你们，但是你记住钱是给刘铉的和你丫没关系！再敢做这种事我他妈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看我干不干死你就完事了！”

　　左老师挂断电话，脸上阴沉到可以滴出水来。

　　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左博远静下心来在车库中的每一排都寻找过去，刚才在极度的愤怒当中他的眼睛都是虚着从周身划过去，肯定有所遗漏。

　　果然，最后在停车场最偏的一个角落找到了顾城的车。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停，毕竟实在是离电梯也好出入口也好都太远了，车位也挤，一不小心就得和墙面来个亲密接触。

　　大G庞大的车身被夹在墙角，头顶上的灯还有点接触不良昏昏暗暗的，左老师看得直皱眉。先是痛斥了一把这大G的车主怎么能这么对待它，随后才想起顾城这会还身陷麻烦。

　　左博远倒不是特别担心顾城的人身安全，只是担心刘明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一旦沾上甩也甩不掉，谅谁踩到了屎都得恶心半天。

　　如果不是因为左博远，顾城和刘明就应该是异面的两条线，这辈子下辈子都没什么交集。这会真连累上了他，左老师睡着了想起这事儿都得爬起来自责半夜。

　　顾城还是没有回应，左老师的体温便因为着急不断上升，最后脱下了卫衣甩到了顾城的车顶上。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的样子，顾城才捧着一杯喝了两口的咖啡从电梯上下来，沿着记忆里的方向去找自己的车。

　　那咖啡据说是什么小众高端线，不过顾城还是不会欣赏，随手搁在了电梯边垃圾桶的盖子上，接着迎面就看见了守在一边的左老师。

　　当即脸皮一抽，甚至想掉头就跑。

　　不过左博远可是拥有被称为人类一大奇迹：“天天熬夜看手机电脑视力却堪比飞行员”的眼睛，老远就看见了顾城那一头卷毛。

　　长时间站立而僵硬的腿一下子就支棱起来，冲上前就在顾城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后者被猛的一下推得险些坐在地上，左老师却还在继续骂骂咧咧：“顾城你是不是有病啊？”

　　顾城懵了两秒，脸上闪过了一抹心虚，但是还是扯着嗓子大叫：“你他妈才有病呢，我就逃了一节课你发什么神经！我还真没见过有老师当到你这个地步的！”

　　没错，顾城逃课了。

　　他顾小少爷就是纨绔子弟的典型代表人物，插科打诨，享乐扯谎。压根没有人跟踪他，他就是自己胡扯的不想去上课而已。

　　至于什么焦急的语气啦，喘气声啦都是演的。从前装病骗老哥老爹的时候演技比这还好呢。

　　这件事是左博远在等待的那一刻钟里得知的，刘明收了钱，说是只跟了左老师一个人。

　　至于那个什么开大G的公子哥他是没有印象，毕竟马仔们才是办事的。那群人的脑子哪有这么活络，认得出左博远就够费劲了。

　　合着由于顾城从宝马换了奔驰，这群人就认不出了，白天的跟车只是因为左博远坐在车上而已。

　　左博远对这套说辞还是比较相信的，毕竟这种人像持续从他身上拿钱也得稍微讲点江湖道义，至少在钱到手后的几天里会老实一点。

　　得知真相的左老师怒火中烧，暗自发狠非要把顾城揍一顿才行。

　　他做了这些年老师，很多学生都是成年人，至少也是十七八岁临近成年的。这些学生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意来上课他根本不在乎，毕竟这么大了，他只是个托福培训老师又不是保姆，逃课在他这几乎无罪。

　　难不成小学生啊，还要去给家长打电话。

　　但顾城倒是“聪明伶俐”，编了这么个借口平白让左老师跟着着急。如果这个借口和左博远无关的话，也许左老师也就只会替他报个警而已。

　　现在这种恶作剧作到左博远头上，后果也就相当于在老虎头上拔毛了。

　　“你这人怎么开不起玩笑啊。”顾城心虚，但是富二代的尊严支撑着他挺直了脊背。

　　左博远目光寒冷，瞳孔黑得让顾城不敢去看：“开不起玩笑？我他妈就是开不起玩笑怎么了？你倒是挺有理啊！”

　　只要想到又有一个人会受到自己的牵连，左老师的心里就一阵愧疚一阵心悸地轮番着上，可闹到最后这死孩子竟然只是想逃课！

　　左博远这会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庆幸，脸上的肌肉和神经互相拉扯着摆出一个扭曲的表情。

　　但不论怎么样让他着急上火的账总得算，还真是想像小学生犯错一样把顾城裤子扒了一顿“竹笋烤肉”。

　　“行了，你差不多得了！”顾城想要快速结束这个话题。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一个成年人了，一节课不去上又怎么了。这么一想通之后，顾城的底气直从脚底往外冒，整个人都抖擞起来。

　　左博远紧紧盯着顾城，而后者也不甘示弱地与其对视。

　　左博远的瞳仁非常黑，这就显得眼神特别深邃。眼底一片风雨欲来，顾城大概坚持了两三秒就败下阵来，一边摸着后颈一边偏头去找别的视线焦点。

　　左老师和顾城以前那些传统的知识渊博型老师不同，现在左博远的老师形象中掺着浓烈的横劲儿。在顾城的生活里他都不知道上哪去遇到这种人，这就导致了顾城骨子里对他生出了一种畏惧的情绪。

　　学生都是怕老师的，要是不怕，那就是还没有遇到对的那个老师。

　　“滚蛋吧，明天你不用来了，反正你也不要读。”左博远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满世界乱飞的人，以他的身份总不能真把他打一顿，憋了半天的火只能这样发泄出来。

　　顾城闻言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什么东西？还从来没有人主动让顾城不要来了。要知道只有他顾小少爷选别人的份儿，哪来的别人挑他的事儿？

　　今天这头一遭让顾城怒极反笑，和左博远那天一样用手抄了一把额前的刘海：“你让我不来就不来？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话说出口他就有点怵了，左博远的眉毛瞬间拧在了一起。

　　这才是左博远几天来第一次完整看清楚顾城这张脸，还真是标准的浓眉大眼，随便拉去拍个电视剧都得是正派角色。

　　即使是一身张扬不羁的气质，搭上这样的五官和这样的年纪，都只会让人感叹青春的荷尔蒙气息。

　　但这也不能打消左老师的怒气。

　　左博远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因为他似乎已经两三年没有活生生地和别人接触过。顾城也就是碰的巧正好和他一起遇上了刘明，不然左老师对着顾城应该也抱着一米远的心理生理双重社交距离。

　　他很久之后才后知后觉，这个肆意妄为的顾城总能让自己不受控制地活过来。

　　但是现在听到这，左博远的嗓子突然被卡了一下。

　　他不知道在这件事上还可以从哪个个切入点上下手，好像还真是没有他让顾城滚蛋的道理。

　　两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的互相瞪了一会儿，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不过顾城还是那个脾气，逃了课自知理亏，很快就消了气，甚至还对刚才说出口的话有些后悔。现在纯是那强烈的自尊心和那个占据高地的大脑不让他先一步从对峙中撤退。

　　左老师的大脑却飞速运转着，想着自己应该再甩出来一句什么话回呛眼前这个随时会眦起毛的少爷。

　　“没事儿了你就让开，我要回去了。”顾城又等了一会，确定左博远没有下文后从他身边绕开。

　　长腿一撩顾城便坐进了驾驶室内，低头系个安全带的功夫，左博远却突然走到跟前。

　　“干什么。”顾城有点不适，因为左博远这会子自带着一股低气压真担心他甩起膀子给自己一耳光。
　　被打倒是无所谓，但这一耳光下来他的脸面不被打成灰啊！

　　左老师没有说话，从车顶上扯下来一件衣服。

　　顾城这才注意到他只穿着一件短袖。

　　现在还是刚刚入春，晚上的气温也只有个位数，地下车库里这种通风的地方更是阴冷。

　　看着左博远把衣服套回身上，顾城又想起那些透露着焦急但是被自己无视的消息，一时有些愧疚，后悔之意更浓。

　　也不知道这左老师是不是真的很担心。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你那车估计还得修几天。”

　　左博远把衣服整理好，就站在顾城一侧的车窗外与他对视，皱着眉头半晌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