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安》闻海

14、神明不渡 国

　　国师大人当场表演了一场强抢……民男，绕是帝释向来民风开放，众人也忍不住石化当场。

　　这边，顾晏清任阎则安带着他七拐八拐，终于在一窄巷落脚，他不紧不慢的晃了晃手里的折扇，笑道：“强抢民男，知法犯法，你说该定你个什么罪呢。嗯？国师大人？”说罢还用扇子轻轻点了点阎则安的胸口。

　　阎则安反手抓住顾晏清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沉声道：“那就只能清清看着办了，毕竟，轻薄自己的夫人，可不算犯法。”，说着猛的凑近，吻上顾晏清的唇。

　　巷子外，几个少女结伴而过，末尾的少女听见动静，疑惑的往巷子里看了一眼，顾晏清不经意的一抬眼，眼底红光游鱼般闪过，少女便看见巷子里一只猫轻巧的跳过，带翻了脚下的一个箩筐，除此之外，巷子内再无二人。

　　阎则安的手缓缓游走，落在那腰间的红玉扣上，随即被一只细白的手按住，顾晏清恼道：“阎七！”

　　阎则安这才放开他，手臂却仍撑在顾晏清两侧，将他圈在怀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瞳底倒映出顾晏清的脸和他瞳孔中的阎则安，眉目间，是难得深情。

　　良久，阎则安伸手将顾晏清揽到怀里，闷声道：“五年了，想死我了，真不该管那老头的闲事。”

　　五年前
　　冥府
　　阎临惜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截桃木，另一只手执一细长小刀，正细细的往上镂着一些花纹，看雏形，应该是一只巨蟒，巨蟒头顶生角，竟是有化龙的迹象。

　　下首立着一个老者，说是老者，也只是看着装，他虽发须皆白，脸却看不太出来年纪，竟是一丝皱纹都没有。

　　此时，老者第三次抬起头，看了一眼座上的阎临惜，阎临惜仍是不为所动，老者忍不住上前一步，再次开口道：“冥主，我人鱼一族惨遭横祸，几近灭族，这是浩劫啊，还请冥主开恩，为我族主持公道！”

　　阎临惜冷声道：“寒明族长，你人鱼一族，乃是天之骄子，容颜不老，得享长生，泪可化珠，世间难得，又何来灭族一说呢？”

　　寒明面露痛色，悲愤道：“他轩辕皇族，妄图逆天改命，窥求长生之术，儡族为讨好当今皇帝，肆意捕杀我人鱼族人，炼制丹药，更是传言，食人鱼血肉，容颜不老，万古长存，我人鱼一族向来向往和平，不善武力，如今横遭此灭顶之灾，还望冥主，能救我族于水火之中！”

　　阎临惜头都没抬，低头仔细的在蛇眼处嵌上红玉，平静道：“你该去找神佛诉说你的冤屈，冥府不管生人事，不救世人命。”

　　寒明脸色一白，随即愤然道：“冥府渡亿万亡魂，为何不肯渡我们！”

　　“漫天神佛都不渡我冥关，我们为何要渡你。”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声音传来，寒明闻言看去，焚肆着一身墨蓝劲装，徐徐走来，头发散着，右手腕上缠着一条黑色小蛇，红色的瞳正盯着他，嘶嘶的吐着蛇信。

　　焚肆转身坐在阎临惜身侧，帝明爬到阎临惜肩上，好奇的伸头看着阎临惜手中的簪子，阎临惜用食指点了点帝明的头，温声问道：“像不像？”

　　寒明脸色难看的冲焚肆一拱手：“冥后。”然后下定决心般又上前一步，跪地道：“人主暴政，儡族谄媚惑主，世人何其无辜！”

　　焚肆忽的轻笑一声，漂亮的眸子里盛了一汪笑意，说出的话却冰冷残忍：“世人无辜？那我冥界人呢，世人死后入我冥关，且受审判，功则位列九重天，过则受罚于十八层地狱，冥界人为何却只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寒明接不上话，焚肆收了笑，自顾自的说着：\"怎的？那高高在上的神，他们不愿意管这烂摊子，就又想推给我冥关了？两百多年了，他们都忘了吧？可那些死不瞑目的眼，对我来说，就恍若昨日。\"

　　寒明僵住，一时无法开口，他想起215年前，冥后入府，十五年后，冥关就颁布了一条新令，冥府，从此不渡神佛。

　　焚肆接着道：“人界伏尸百里，血流成河时也不见神明救赎，那是因为这所谓的神明，心胸狭隘，看不到人间疾苦，只计较和我冥关的较量，说到底两百多年前他阎七娶的是我焚肆，不是他神界的霓裳。”

　　寒明被怼的面色灰白，毫无颜面，可又想起自己族人的惨状，当下心一横，一个头磕下去，“我在此跪求冥王冥后出手，我愿以命相抵，只求一个公道！”

　　焚肆眼底一动，轻轻开口问道：“以命相抵，究竟是谁给你的自信，我冥关，就一定能还你公道？。”

　　寒明低下头道：“父亲说，冥后焚肆，翻手间渡千万亡魂，覆手间造人间地狱，玉面修罗，看似残忍，却也有他自己的悲悯，比九重天那些道貌岸然的慈悲来的实在的多。”

　　焚肆沉默良久，轻叹一声，开口道：“罢了。”寒明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又听焚肆问道：“寒族老他，可好？”

　　寒明眼中闪过一抹痛色：“父亲他，已经不信神明了……于三年前，拒绝了九重天，入了轮回了。”

　　焚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阎临惜走上前将他半揽在怀里，对寒明道：“九日过后，我和冥后亲自入世，去看看，这祸起何处。”

　　寒明深深地一躬身，退下了。

　　焚肆依旧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阎临惜也不开口，只是轻轻的抚过他的发，拿着刚削好的簪子为他绾发。良久，焚肆忽然轻轻抓住阎临惜的手：“阎七，神明不渡冥关，都是因为我。”

　　阎临惜双手将他捞进怀里，从背后抱着他，无所谓道：“没关系，我冥关也不渡他们，谁让他们老是惹我的清清不开心。”

　　焚肆轻笑一声，转过身将头埋在阎临惜的胸膛，闷声道：“也就你，拿我这个六界大魔头当个宝。”

　　阎临惜心头一软，揉揉焚肆的发道：“刀子嘴豆腐心的大魔头？”焚肆闷着头给他一拳，阎临惜也不躲，抱他坐下，笑道：“我知道你念着寒黎的一句话，肯定是要帮人鱼族这个忙的，可是清清你记住，你不欠任何人的。”

　　焚肆垂眸道：“寒黎是个不讨厌的老头，当年大婚，神界都说祝你我二人百年好合，只有那老头，郑重其事的说，祝冥王冥后生生世世，呵，都是帮老不死的东西，百年好合？恶心谁呢，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怎的，百年之后不合了，还想把他的霓裳嫁进来？”

　　阎临惜无奈的给自家老婆顺毛：“那帮人的腌臜心思，连我清清的鞋底都不配沾染。”

　　焚肆抬起头，看着阎临惜：“所以大婚后那十五年，那成千上万的神界人，我诛之无悔，我冥关的一草一木，战死的千万冥将，都要他们用命来抵。”

　　旧年1470年，冥王阎临惜迎魔界长孙焚肆过府，看似是佳偶天成，其实不然，过去的50年里，天界曾不断的向冥界施压，甚至天兵压界，单冥王亲自带军镇压，就不下百次，冥将死伤上千万。

　　同样，天界也没讨到什么好处，最后一次战役，冥王仗剑上殿，一剑劈碎了界碑，冷厉的目光扫过天界的每一个人，最终越过霓裳公主，落在天帝穹苍脸上。

　　阎临惜平静的开口：“阎某只是一介武将，打打杀杀一辈子，就看上我夫人一人，况且我早就说过，什么天界公主灵界女君，我通通无福消受，就喜欢那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家伙，喜欢的不得了，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受到惊吓，你们当真以为我冥界不敢一战么？”

　　天帝背后一寒，又强撑面子道：“冥王，渎神的罪名，你担得起吗？”阎临惜目光一寒，应道：“神明？神佛终有一死，天帝须知，我冥界人，最不怕的就是死。”

　　血淋淋的一句话，就这么镇住了众神，冥王终于用他血雨腥风的五十年，换来了他一心想娶的挚爱。

　　可众神万万没想到，不过一个月，冥后就来到他们面前，骑着一条巨蟒，巨蟒头顶生角，身披黑甲，双眸赤红。

　　而那个冥王口中柔柔弱弱的小家伙，抗着一把一百九十公斤重的玄铁战戟，紫色的双眸流转过红色的光芒，薄唇轻启：“让我看看，都有谁，身上沾了我冥将的鲜血？”

　　十五年，手持战戟的少年鬼魅般穿梭于天界，死去的天兵尸骨成山，早已倍数于当年牺牲的冥将，与此同时，往生门关闭，所有来自天界的亡魂被拒之门外。

　　少年踱步在往生门前，好看的眸子弯的像月牙，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情：“自今日起，冥府不渡神明，不渡仙族，孟婆汤不赠佛门，不予冤魂。”

　　为首的天兵将领怒目圆睁：“焚肆，你有什么资格！”

　　少年只是垂着眸子温柔的抚摸着蛇首，淡淡开口：“叫穹苍同我说话，你没资格质问我。”

　　天将握着刀上前一步：“放肆，你竟敢直呼天帝姓名！”

　　少年依旧没动，立在一旁的斧子却微微一动。

　　天帝上前道：“冥后，你是否太张狂了，年轻气盛是好，不过仅以你一人，你当真以为你守得住这冥关吗？”

　　少年却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抬头冲众人一笑：“年轻气盛，真是好久都没听过了，倒是家父与令祖同辈，按辈分，天帝该称我一声世叔，不过我只虚长你几岁，也不想跟你沾上什么关系，就算了。”

　　天帝袖子下的手微微颤抖，强装平静道：“不知令尊是？”

　　少年不在意的耸耸肩：“已故之人就不提了，不过祖母殷轻月，各位该是都认识的。”

　　少年的一句话，让众人一下镇住，那位魔界名满六界的女战神，如今只是提起姓名，便让众人脊骨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