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爱你》惜宇凡

3、第 3 章

　　据说纸飞机在天空盘旋最终又落回地面，是因为它们承载了太多思念的重量。
　　——丁泽
　　我知道我并不是一个恋旧的人。但是那个女孩，我不得不说，她在我心里不可忘却。
　　后来我遇到杨若。
　　杨若是个很特别的女生，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但哪里特别我又说不出。只觉得她开朗讨人喜欢，为人随和。但是眼底总是又一抹倔强与受伤。我喜欢看她笑，像栀子花一瞬间开放的明媚。仿佛天地消融。我喜欢骑着单车载着她穿过斑影绰绰的林荫路。喜欢看她皱着眉毛想问题，再突然舒展开来。喜欢在她班级门外看她趴在桌子上认真写字的样子，喜欢唤她：杨若，杨若。
　　她是值得人去对她好的女生，我看的出那个叫展明阳的男生也喜欢她。可是我还是固执的对她好，她仿佛是我的寄托，又像一抹清风，让我尽量不去想过去。而我，则想把我可以对人的好，都给杨若。让我不用再想起那个和我许诺要一起幸福的人。
　　我很开心当我对她说：”我是丁泽”的时候，她的笑容荡开，伸出手来.“我知道你是丁泽”。
　　我和杨若一起走过很多地方，林荫路，海边，博物馆，植物园……唯独没去过游乐园。我知道那里和过去肯定不一样了，但我不想再触碰回忆。
　　“丁泽，和我说说你的小时候吧”。在海边我和杨若光着脚，杨若靠在我肩膀上说。我侧过头看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些恍惚。
　　“我的小时候……小时候和奶奶住在一起，那里有一个我喜欢秋千，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过去坐在上面摇啊摇……我喜欢折纸飞机，经常在下雨的时候躲在门口，看篱笆上的爬山虎被雨水打的一下一下，喜欢画画，隔壁家……有只小花猫，我很喜欢它，经常拿火腿肠喂它。后来……它跑丢了，就再也没回来……”
　　我缓缓的说，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只有我知道那些岁月真真实实的存在，只是……只是忽略掉了你。
　　我记得隔壁的你喜欢在那里荡秋千，和我下雨的时候一起躲在屋檐地下看着彼此傻乎乎的笑，记得你喜欢看我折的纸飞机在周身飞转，眼睛眯起来；喜欢一起喂小花猫。记得小花猫跑丢后我和你一起找它直到天黑，你哭的脸红红的在我身边睡去；我也记得那个下雨天，小小的你被雨水淋透，你站在你家门口。我发觉你在发抖，你说“丁泽，我爸爸死了。”
　　9岁的时候，我知道你的爸爸死于车祸。
　　我把你抱在怀中，轻轻的唤你“艾希，艾希”。
　　怎样让你不再难过呢，我多么希望你依然可以展开笑容。艾希，艾希，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让你幸福。不要哭，请你相信我。
　　艾希 艾希
　　……
　　后来我见到了你的妈妈，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样子。她身边陪着一个男人。那天栀子花开的漫山遍野，我和你约好在游乐园见面。我知道那天是你10岁的生日。可是等到几近中午，你妈妈告诉我，艾希已经被送去机场，她也马上要赶过去。离开这里。
　　我手中的东西掉到了地上，看着艾希的妈妈和那个男人走远。
　　那是我为你画的画像，给你的生日礼物。
　　从此你就从我的生命里消失，甚至……连告别都没有。
　　所以我告诉别人的那些，包括杨若，所有关于我的过去里，抹去了你。
　　你走后的日子，我不再折纸飞机，我怕那些折出的飞机因为我思念与难过的重量不能让它飞翔。
　　日子仿佛是静止般难熬，随着奶奶的去世，我搬去和父母一起，就再也没回过那里。
　　一同我灰蒙蒙的世界，没日没夜。
　　我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小的时候，小朋友们拿着花问我这紫色的花好看不，我疑惑什么是紫色。小朋友们说彩虹是五颜六色的，在雨后看着彩虹雀跃，我却什么也看不到。
　　哭着跑去问爸爸妈妈，于是我知道，我天生是个色盲。连做医生的爸爸也无能为力。
　　看不见花的颜色，草的颜色，彩虹的颜色，周围一片灰白。那些被人们说的带有情绪的色彩我什么也看不到。
　　我一个人在我灰色的世界里，看不见的喜怒哀乐。
　　于是我愈加沉默下去。直到遇见艾希。
　　你蹲在我身边，“你为什么不开心，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后来你知道，我看不到颜色。
　　你像个小大人一样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晌：那么漂亮的眼睛，看不到颜色还真是可惜。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颜色是什么。
　　粉色是棉花糖的味道，橙色是果冻的样子，绿色是春天的颜色，红色是阳光晒在身上的感觉……
　　你用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比喻让我舒展了眉毛。破涕为笑。
　　艾希艾希，这么多年，你还好吧。
　　后来我上了国中，会有小女生羞涩的低着头给我送上她们写的信，也会看到女生们在一起叽叽喳喳。我常常会想：艾希，你是不是也长大，和她们一样。也有了少女情结，会不会已经有个人陪在你身边……每次都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起你。对你的不辞而别一直耿耿于怀。可是我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像个傻瓜一样。
　　国中三年级的时候，我喜欢上了杨若。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从她身上看到了你依稀的影子，杨若是个小公主，却不傲慢。我知道我有不曾对她说起的秘密，于是想拼命的对她好。
　　我喜欢她。
　　呵呵，可是她终于也离开了我。在艺术节上，我亲眼看到展明阳吻了杨若，杨若没有闪躲。我听杨若说过，明阳和她相识很多年，把明阳当做哥哥。可是现在我终于相信，不是这样的，不仅仅是这样的。
　　内心有凌厉的伤痛，久久不能平息。我退了场。第一次，喝的酩酊大醉。我痛苦的闭着眼，回想在礼堂的那一幕。我终于发现，为什么我觉得杨若是与众不同，因为在我灰白的世界里，只有她给我一丝色彩。应该是淡淡的粉色吧，像棉花糖一般……
　　我知道，即便是你和别人在一起，我还是喜欢杨若的。可是我一直站在原地等你，你却没有给我任何一句解释，我们终于变成了陌生人。
　　我开始画你的样子，一张又一张，那些在我记忆中的你，所有的你。我不愿忘记你，真的不愿意……
　　有些人，如果你愿意守在原地。一直傻傻的等。你是不是最终会等到幸福。
　　第一次我等了六年没有结果的放弃；杨若，我到底还要不要等下去……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艾希，你又回来了。
　　那个我许诺幸福的人。你梳着马尾，额头光洁，和小时候没多大变化。我听得到你清澈的声音。你说：我叫艾希。
　　要我该怎么面对你呢，在我还沉浸在如今的伤感中时小时候的回忆又呼啦啦的全都回来了。我仓皇掩住不安。
　　自从你的不辞而别。过的还好吗？
　　我只是不知道怎样去面对你，所以我只能装作不认识。
　　对不起
　　李翰他们提议去游乐园的时候，我答应了。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那是最后一次相约却没有如期见面的地方。
　　一起吃饭的时候，李翰问大家的初恋。
　　我说的那个人……是你。
　　你知道吗？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于是提前走了。一路上，我的思绪很乱。
　　那夜的睡梦里我梦见小时候的我在认真的折纸飞机，一只又一只，它们在天空盘旋飞舞，飞的好高好高，杨若和艾希的脸不断重叠再分开。最后，变成一个人，冲着我微笑，朝我走过来。
　　我惊出一身汗。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