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爱你》郭然

1、降生

　　杜垚垚出生的时候，是当地有史以来最冷小年夜，这个南方的小城很少冷到下雪，这一年下雪了，薄薄的一层，大概五厘米厚雪，用杜垚垚外婆的话来说，这是她在这个小城见过最厚的一场雪了，以前都是冰夹着雨下，或者雪下到来就已经化了。

　　杨秀初初怀垚垚的时候，一点电视剧上面的呕吐呀，喜欢吃酸东西的害喜反应都没有，后来还是杨秀上班的时候，清闲的时候到中药房去和同事拉家常，两个老中医在比谁的医术高明，见杨秀正好来了，就拉过杨秀的手，替她把脉，才道出怀孕的喜讯。

　　垚垚是二十二号晚生的，但是却二十一号完还是不安分，足足痛了杨秀二十四小时。那时候一直生不出来，杨秀也没想到要剖腹产，只因听老人们说过，自然生产的孩子比剖腹产的孩子更加有毅力，便一直坚持，当时情况很糟糕也是事后才知道。

　　在肚子里的垚垚很好动，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把头和一只手绕过了脐带，像礼仪小姐的绶带一样。于是脐带一直扯着垚垚的脖子，明明已经很像快点见见这个未知的世界，却出不来，后来终究是出来了，脸色都带点青紫了。杨秀后来听妇产科的同事说起，才感到后怕。

　　杜司年知道杨秀这么胡闹，还发了一把脾气，说什么老人家说的话哪能尽信，这完全不是孩子有毅力啊，是生孩子的那个有毅力才对！

　　杨秀怀着垚垚的时候，就觉得肚子里的一定是个女孩子，杜司年虽是家中长子，却也不会重男轻女，垚垚的出生了他也很欢喜。唯独垚垚的爷爷杜国成一听杨秀生的是女儿之后，转身就走，直到垚垚满月爷孙俩才算真正见面。

　　这事让原本就受不了自己公公脾气的杨秀更为气愤，但是碍于婆婆一直在照顾着自己也不好发作。直到那天婆婆去了买菜，杜国成寻来医院，就站在病房门口冲着杨秀喊：“你妈呢？”

　　“买菜了。”杨秀气归气，但是回答了。

　　杜国成又是转身就走。

　　杜国成刚走没多久，杜司年下班到医院来了，杨秀把在杜国成那受得气都撒杜司年身上了。

　　“你爸爸不用这样吧？女儿就没流你们家的血？”

　　杜司年通常都是沉默，也不回嘴。偏偏这种态度更让杨秀恼火。

　　“你干嘛不说话！是不是你也嫌弃我生个女儿？！”

　　“我没有。你别乱说话。”杜司年抱起熟睡的垚垚想离开病房。

　　“我就是生女儿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女儿！有本事叫你爸永远也别见啊！最好女儿跟我姓！”

　　“你发什么神经啊你！”杜司年听杨秀唠叨这些久了也烦了，看着她生孩子辛苦也就默默听着，但今天还是忍不住吼了她一句。

　　这一吼不但把杨秀给吼哭了，连怀里的垚垚也跟着哭了。

　　杜司年连忙轻轻摇晃着女儿，哄她别哭，但是垚垚越哭越大声，杨秀看不过去了，说把女儿给她，杜司年也觉得女儿这么哭也不是办法，就把孩子抱给了杨秀。

　　奇就奇在，孩子一过手，立马就不哭了。

　　杨秀还得意了一番，说孩子就是懂事，知道认妈妈，知道就妈妈欢喜她。

　　奇怪的事还不止这桩呢，等后来垚垚一天天大了，会叫人了，会说简单的句子了，就是不叫“妈妈”，这可又把杨秀气得不轻了。更怪的是，杨秀带垚垚到医院去，一群医生护士围着垚垚逗她玩，垚垚奶声奶气跟着妈妈说叫谁就叫谁，唯独一个儿科刚护校毕业新来小护士，垚垚是跳过的，每次都不喊这个小姑娘。等后来垚垚长大了，懂事了，再说起这事，她就笑得乐呵呵，说她不记得为什么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不喊妈妈。不过，要是垚垚记得，那就神童了。

　　杨秀是顺产的，四五天就出院回家了。出院那天，才通知垚垚的外公外婆垚垚的降生。杨秀的大哥杨立恒马上就开着小车把外公外婆从市区赶来。

　　垚垚的外公杨舒涵是读书人，思想守旧，却不重男轻女，对垚垚的降临很是欢喜，外婆没读过书，却容易接受新事物，也不觉得男孩女孩就有什么不同了，一进门就一直抱着垚垚没松过手。杨立恒最疼的就是自己的小妹了，进门就给垚垚的襁褓中塞了个大大的利是。

　　吃过晚饭，杨舒涵听杜司年和杨秀一直喊孩子“宝宝”，便问，是不是还没有替孩子取名字。

　　“还没取呢，爸，不如您给取一个？”杜司年说道。

　　“是呀，爸，我也不指望宝宝的爷爷会取。”杨秀加上这么一句，被杜司年瞪了一眼。

　　杨舒涵本来也是觉得名字该是男方家取的，但他其实老早就有翻黄历了考虑考虑了。只听杨舒涵说了一通，杜司年和杨秀都没太听明白的五行八卦之类的风水玄学的东西，到最后是杨舒涵说，“孩子缺土，虽然‘杜’有‘土’，但名还是要有‘土’，你们觉得‘垚’字怎么样？它有高山的意思，希望孩子能积极向上。”说着那笔把“垚”字写了出来。

　　“爸，这字念‘遥’？”杨秀问。

　　杨立恒大笑道：“生字啊！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个字，只知道三个‘木’是‘森’。”

　　“杜垚？”杜司年喃喃道。

　　“你们家不是名字都叠字吗？叫杜垚垚吧。”杨秀说。

　　“会不会太多土了？”杜司年看向杨舒涵。

　　“没关系。”杨舒涵说。

　　好吧，杜垚垚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每次听父母说自己名字的由来，杜垚垚就很怨念，因为每次写名字都要一横一竖一横一竖好久好久，烦都烦死了。更纳闷的是，同学们都喊她土包子。

　　和杜司年同单位的何海家在垚垚出生的前几天才刚生了个儿子，听杜司年说起垚垚的名字，觉得杨秀父亲似乎很有文化的样子，变也请还在杜司年家住着的杨舒涵替自家孩子起名字，并说，何家这一代，是“逸”字辈。第二天，杜司年就回单位把杨舒涵取好的名字告诉了何海，何海听了很中意，立马就拿单位电话打回家告诉坐月子的妻子。

　　“华珍啊，我们的孩子有名字啦，叫何逸桽，意思是安安稳稳的意思，男孩子嘛就需要稳重啊。”

　　而多年以后，何逸桽的确长成了一个稳重而让人放心的男生，杜垚垚，也算是个积极向上的女生吧，或者说，是个争强好胜的女生更为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