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逍遥游·T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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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非缠着要和杨无邪睡觉，睡荤的。
杨无邪却老是像个娇羞不肯入鸳衾的大姑娘，以一句“你还太小”为由拒绝她。
非非为之气结：“我已经来过癸水，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是，她第一次来月信就弄脏了他的衣裳，他如何不知？
想当初，青年可真是又当爹又当妈。本该由亲娘来教会她的事、收拾的残局，全归他承担了去。
好在杨无邪就是女人堆里长大的，应付得来。
他依稀还记得那时的场景。
非非逛街走乏了，喊腰酸，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回来时山月照着山花，他背着她一步一步爬天泉山。月亮清清寂寂地悬着，将漫山的野花都镀成了旧绢上晕开的淡彩。那一刹，青年感觉自己背负着的，仿佛是一个正在溶化的、微甜的春夜。
沾她经血的衣衫，洗完仍有痕迹，无法再穿，后来与他母亲的旧物一并压了箱底。
杨无邪端详少女的目光开始变得忧郁，认真中带着遗憾。
谁也不知道他是为何而憾。
楼子里的人猜测，他或许是遗憾自己年纪大，卿生我已老？大概像他这样的读书人有抛不开底线与原则。
见他如此，大家都热血沸涌，恨不能取而代之，起哄“从了吧，从了吧！”“杨总管，从了吧！”
他何苦在帐冷帏空孤枕畔，枉自熬煎？
那时老楼主苏遮幕尚在人世，也极关心这位得力帮手的终身大事，私下劝说：“年纪小不妨事，先成亲。你要真舍不得碰，把名分定了继续养着便是，闲言碎语一概不必管，我亲自为你二人主婚。”
可青年依旧紧拗着唇，用沉默婉拒掉了苏遮幕的好意。
杨无邪没说话，但大家都看出来了，这才恍然，杨无邪是很爱很爱她的。
“他宝贝那小美人，更不愿做禽兽，欺她年少无知毁了她一生。”
实际上无论身或心，他没什么不可给她玩的。
杨无邪求之不得。
可非非只不过听说了一男一女想要长长久久、合法不落人口实地待在一起，最好的方式便是结为恩爱夫妇，却根本不懂何为夫妇，就嚷着喊着说要嫁给他。
这哪儿行？
他担心的是再过十年，待到她二十五岁，她会不会因年轻时的冲动抱憾终身？将来会不会恨他因一己私欲，霸占了她的大好光阴？
他担心的只是非非而已。
杨无邪不敢想，想起来也后怕！若是那日在“孔雀楼”没有一时头昏，答应救她会怎样？自己会不会抱憾终身？
杨无邪未能明白：少女是经不起蹉跎、经不起等待的。行乐须及春，惊世骇俗轰轰烈烈的举动大多也只会发生在少年时期。
杨无邪唯一了解到的就是非非的懵懂无知。
“我不管！现在我怀了你的孩子！你是不是不想要！”她心痒痒，趁其不备，竟吧唧一口啃在杨无邪的脸上。
青年不由扶额哎声：“非非……亲一下是不会有孕的。”
杨无邪一直是“风雨楼”的智囊军师，对付非非的法子他有，且多，只是看他想不想用。
见她仍是闹得厉害，于是某天杨无邪特意让她起了个大早，手牵手拉她去听动静。
听生产的妇人的动静。
吓得她脸色惨白，又故意坏心眼地损笑问她：“怕不怕？嗯？”
青年在眯起双眼思考或观察他人时，显得有些奸诈。
对女人来说，生孩子无异于半只脚踏进鬼门关！“风雨楼”刚好有人的老婆待产，让她围观生孩子，少说三年五载她再不提要睡荤觉的事、也再不拿怀孕开玩笑，治标又治本。
非非果然惧了。
只是那日不幸，生孩子的孕妇恰巧难产，嘶吼凄厉，血水一盆又一盆的往外端，似被人用斧头劈成两半。
这件事给方袭予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她浑身发抖，流了一遭泪，杨无邪已觉心中一疼，悔不当初起了个馊主意。
又过三日，非非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在产房外嗅到的恐惧，窜进鼻窍里，就此扎了根。
那种黏腻，挥之不去，纯然是幻觉。
白楼卧室隔火熏起安神的香。丝丝缕缕，白雾袅袅，如入神霄。清供瓜果，往她鼻尖放橙子杨无邪一一试过，仍不济。
杨无邪倒是自食恶果，反而一连守了她好多天，寸步不离。
转眼入夏，非非过了及笄之年。
晚凉拜月，六铢衣动，她已极少出门。
不过倚栏透气一小会，楼下就挤满各种找借口跑来围观的子弟。
众人心里，她不再像是杨无邪能轻易染指的存在，两人从头到脚都写着“不配”二字，哪怕此时的杨无邪仍英朗、俊秀，哪怕杨无邪同她比简直是智勇双全的人杰，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大家不是瞧不起杨总管，而是“不配”显而易见，合该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七嘴八舌讨论白楼的美人得配枭雄王侯。
但非非可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就喜欢杨无邪，只跟他好，且好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她消失不辞而别后，“风雨楼”对她的评价更是两极分化的厉害。
起初杨无邪笑得静，灿烂的又有点狡黠。再后来笑中有泪、苦涩感，罪魁祸首离不开她。
矛盾起始于保住红蓝两线的那一年。
非非从来都是个极其任性的女子。
因苏遮幕听从杨无邪的建议而发兵跟“迷天盟”的人争回红、蓝线区的势力范围，正需要蓝、红二地区的“里应外合”，一起齐心对抗“迷天盟”，杨无邪不得不频繁进出烟花之地。
他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去小街斜巷，烂游花馆，连醉瑶卮，找红粉知己快活潇洒。非非却不愿体谅他，一味吃醋。
美人嗔怒，气得脸颊粉嘟似莲花，哀怨横生：“你到底听得什么曲！？喜欢听什么曲儿难道我就不能给你唱！”
杨无邪着急忙慌解释：“非非，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到甜水巷是为了楼里的正事，没去听曲！骗你天打雷劈！”
方袭予不肯听他解释，如安法婴似的围着风雨楼军师叽叽喳喳歌了一天《玄灵曲》要他清心寡欲，吵的杨无邪一个头比两个大。
“最是难消美人恩呐！”勾栏瓦舍女人们听说，打趣青年，“无欺先生平时好口齿，能说会道的，怎得遇上家中那位母老虎偏就不灵了？”
老苏小苏见状，也都来帮自家军师“灭火”。
苏老楼主慈幼，只逗她说：“你这丫头忘恩负义的很，无邪养你这么大，就因为他不肯跟你做夫妻，你就使劲报复闹他？”
苏公子可没个好鼻子眼睛。
苏梦枕的霸并不外炫，但浸人、也侵入。
他不止是冷，简直是寒。
阴寒。
他说的话，就是命令，不但没有商量余地，连置喙的机会也没有。
苏梦枕打算用他的阴寒，灭一灭方袭予嚣张的气焰。
他找到非非训话，表情极傲，“你要是再欺负无邪，我就把你从金风细雨楼赶出去。”
方袭予受到恐吓，同样没把苏梦枕的警告当回事。苏梦枕实际也不会“说到做到”，真代杨无邪将她扫地出门。
然而这世间最控制不住的便是起心动念，最怕的就是“应谶”。
若说杨无邪前十年的寒窗苦尽付风雨楼，那他后十年的悲喜缠绵便只给了非非一人。
不是全天下的感情、真心相爱的眷侣都有好结局。阴差阳错、造化弄人才是常有的事。
兜兜转转，她成了十九岁的大姑娘家，虽然不再缠着要睡荤觉，但还是没放弃成亲，杨无邪却迟迟不肯松口娶她。
得不到他，方袭予心底不免有了疑惑、揣测。
——他究竟是单对我好？还是救风尘心切？
——我与他相遇时年仅八岁，而他已是风华正茂的十九岁少年。或许他早已有了心仪的女子，没准正是甜水巷某位娘子。
——是否因我这个拖油瓶绊住了他，才使他迟迟未能向那位姑娘表白心意？
后来方袭予真就发现，杨无邪对每个流落烟花柳巷的女子都那样好，他是个天生骨子里透着良善和煦的男人而已。
这个结果自然也是她亲自探寻出来的。
方袭予从不逃避自己的感情，一旦逃避，反而逃不掉。比起听别人说、听流言闲话，她要得是亲眼见证，看个真切、看个分明、搞清楚杨无邪到底对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譬如她其实轻功丝毫不逊后来以“瞬息千里”称绝江湖的“小寒山燕”温女侠，只不过温柔更以快闻名，大家尚且能捕捉燕子飞过的残影，而方袭予是无觉、是轻。
她不算江湖中身法顶顶快的那一类，但论匿踪她可是个中翘楚，哪怕她大摇大摆从一个耳目聪明的高手身后经过，对方也绝对发现不了她。
最后一次，她尾随杨无邪出天泉山、进了“红蓝二线”的甜水巷。
方袭予离开谁都活得了。
当初在“孔雀楼”等待青年来耐心照顾她的日子里，她其实有无数次的机会自行远走高飞。
只是心与杨花共远。
只是她不愿。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逍遥游·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