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 为阿塞检查 ...
-
埃琳娜送出信后没过几天就收到了回信，说阿塞和夏洛琳启程了。她在约定时间来到了城外，很快，他们的马车也到了。
“那就把你们送到这了，夏洛琳小妹，阿塞大哥。”
阿塞和夏洛琳几乎同时往车门处挤过来，争先恐后地迈出车厢，冲到埃琳娜身边将她一把抱住，两个人把她抱得有些呼吸不上来。而刚下马车的银用充满敌意的醋劲眼神盯着她。
“好了好了，放我下来。”
埃琳娜看着眼前二人，夏洛琳变化最大，她的皮肤被晒得微棕，头发留成了齐耳短发，左边剃掉一部分。她变得更加英气和果敢，右眉多了一道浅伤痕，从中间断开，变成了断眉。浑身肌肉线条紧实了多，皮肤散发出一股草药的淡香，腰间垮着一根短骨笛。阿塞黑了一些，模样倒也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穿衣变成了月石邦流行的风格，黑色无袖紧身高领细纱上衣，隐约露出肌肉的轮廓，但他的身形依然纤细，下装是一件普通的灯笼长裤。手臂上的皮质细绳，恰到好处地勒出肱二头肌小山一样的弧度。
“怎么回事，阿塞，怎么都叫你大哥了。”走之前，她知道那些佣兵总是喜欢开阿塞的玩笑，叫他娘娘腔，或者是美女。
“我们刚到月石邦不久，卡布的对头觉得阿塞是个软包子，把他劫了，想问出客户的货在哪里。”夏洛琳道，“他们把阿塞吊起来折磨了整整三天我们才找到他，他被打得皮开肉绽，手指被一根一根地折断了，但就是一个字没说，回来那些人就把他大哥长大哥短的叫起来了。”
“别胡说，夏洛琳。”阿塞有些不满地打断他，转过头看着埃琳娜吃惊又担心的表情，他笑了笑，伸手拉住埃琳娜的手，又道：“没那么夸张，殿下，我没受多大的伤。”
“为什么没写信告诉我？”
夏洛琳努努嘴，瞥了一眼阿塞，道：“我问他要不要先回去，他不愿意，说蛇信还没完全学会，没完成你交代的事情，他不回去。”
说罢，夏洛琳伸手拍了拍阿塞的肩膀，话锋一转，道：“我挺佩服他的，给他接断指的时候，没有麻药，本来我还以为他又要哭的昏天黑地的，结果他就灌了两口酒，咬着牙撑过来，一滴眼泪也没掉。”
“然后他就成了团里的真男人了，从最不受待见的变成最受欢迎的。”
“也没有吧……”阿塞小声嘟囔。比起左右逢源人缘极好的夏洛琳，阿塞还是太内向了，没几个新朋友。
埃琳娜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心，但当下并没有表露出来。夏洛琳倒是想和埃琳娜呆在一起，银不乐意了，上来拉住夏洛琳，找了个由头先把她带走了。
“他很粘她。”阿塞道。
“就像你一样。”
“什么？”
“你也爱粘着我。”
阿塞愣了两秒，随后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殿下会讨厌我吗？”
“不会的，我很开心，我巴不得你们都粘着我，随时都在我身边。”
阿塞咬了咬下唇道：“好。”
埃琳娜带着阿塞，二人先回到了一个隐蔽的小房间，埃琳娜锁上门，回头对阿塞说：“给我看看。”
阿塞又呆住了一秒，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和埃琳娜在一起的时候他反应都比平时慢上一点。思索片刻，他认定埃琳娜想验收他的学武成果，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一根极长的黑色金属细绳，尾部垂着一个重金属铁刺小球，就要给埃琳娜汇报表演。
“不是这个。”埃琳娜打断他，“我是说你的伤。”
他的伤？
不行，旧伤叠新伤，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有多难看。他不想给她看。不想让她失望，不想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恶心。
他当即摇了摇头。
眼看着阿塞如此扭捏，埃琳娜心里警铃大作——按照阿塞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她很担心他的伤势比夏洛琳描述的还要重。在这个医疗条件下，伤口感染化脓是常事，而且当地人自己似乎也不怎么在乎，她害怕阿塞的伤口感染的厉害，非常迫切地想要查明他的伤势。
“不行，一定要给我看看。”
说着，她直接上手了。有些粗鲁地拉住他侧腰的衣服，想要把衣服提起来。阿塞则是牢牢地抓住自己的衣服，不让她看。他越是藏着掖着，她心里就越没底，不由得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两个人拉扯了一会，埃琳娜一个用力过猛，直接把阿塞扑倒在了地上。阿塞急得满脸通红，还是拗不过她，只得松手，让对方成功撩起了他的衣服，一直推到了胸口处。埃琳娜定睛一看，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感染迹象，松了口气。这些伤看起来很新，有的还嵌着的血痂，埃琳娜有些心疼，抬头看了一眼阿塞。
谁知道，阿塞此时憋的双颊通红，用一种带着些许不安的委屈眼神看着她，他的眼泪湿了眼眶，水水的，咬着牙，像是在承受什么莫大的屈辱一般。
不至于吧，阿塞，看个伤而已，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什么坏事啊。
突然良心不安的埃琳娜决定变本加厉，对他说道：“自己把衣服撩着。”
阿塞垂下眼睛，心里挣扎一下，还是乖巧照做了，他伸手从埃琳娜手中接过自己的衣角，这样一看，就像是他主动撩起衣服似的。
埃琳娜这才仔细去看他的伤痕，之前救自己留下的伤痕已经全部好了，面积小了一些，但还是留下了不可忽视的痕迹。新伤痕迹从胸口到腹部一路向下蔓延进裤子里的领域，很多细碎的伤口，但是并不算深。他的左胸处有两三块硬币大小的圆形烫伤痕迹，新肉纵横，皮肉变得斑驳不平。
“他们用烙铁烫你了？”
“嗯。”
“疼吗？”
“……疼过了。”
埃琳娜凑的更紧了一些，用指尖触碰了一下他的伤口周围，他的身体却轻轻抖动起来。
她的手明明那么冷，却让他整个身体开始发烫。他怕她再摸下去，自己的小秘密就会露馅。
“还在疼呢？”
“不是，殿下。”他红着脸说，“殿下的呼吸，有点痒。”
“好吧，那我离你远点。”
埃琳娜说着，头抬高一些，视线拉远，她才注意到阿塞身材的变化。穿着上衣的时候，阿塞的腰依然那么细，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差别。但实际上，他比原来壮实了许多，川字形的腹肌变成了块状，人鱼线清晰可见，这几个月的训练强度可想而知。
埃琳娜看了半晌，憋出一句：“你现在的胸肌练的真好。”
“殿下！”阿塞的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有些窘迫地拉下衣服。
“哎呀，我随口一说嘛。”
一句简单的赞美，搞得她好像在说什么诨话似的。
“你这些新伤恢复得都不错，回去好好擦药，就不会留疤，放心吧。”
“那旧伤呢，会一直留下吧。”他说着，眼神垂下来，有些心灰意冷，“殿下……会嫌弃我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好看了。”他说。
她看着阿塞泪水汪汪的眼睛，高挺小巧的鼻梁，下颌线分明的瓜子脸，浓密得像羽毛扇一样的睫毛，虽然皮肤比原来黑了一点，但依然美得不辨雌雄，内心不由得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她家小美人到底每天小脑袋瓜子里在想啥。
果然，不管长得多好看，都会有容貌焦虑。
“你哪里不好看了？”
“身上，好多疤，”他说，“我再也不能穿裙子了。”
听到事情原委的埃琳娜叹了口气，此时回想起阿塞的种种异常表现，他好像从去月石邦之前就开始在意这件事了。她抱过他，非常熟练的用拍拍后背的方法安抚他的情绪，轻语道：“怎么会呢。”
眼看着阿塞还是像一只小兽一样蜷在自己怀里，一言不发，依然很自闭。埃琳娜拉开二人的距离，看着他道：“咱们半斤八两，谁也丑不过谁，谁也别嫌弃谁。”
说罢，她开始解自己袍子上的带子，阿塞见状惊呼一声，脸红得能滴出血，整个人本能性地后缩，直到身体靠在墙上，遮住自己的眼睛。
到底是谁在吃亏啊！埃琳娜内心失语，阿塞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反应大的不行。
埃琳娜没有在意他。袍子下还有裤子，因此她也相当于只脱下上衣，腰部以上的部位被绷带缠的严实，因为背后贯穿心脏的刀伤还经常疼痛，不能直接接触衣料。她的身体遍布着凌乱的伤痕，只要看到这些伤，就能够想象到带来这些痕迹的战斗是多么惨烈。尽管她的自愈能力变强了很多，但完全消化这些伤疤可能依然需要很长的时间，有的伤疤要一辈子留下了。
原本还在别扭的阿塞看清楚了，一瞬间，他的神情变成了心疼和难过，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来到她身边，打量她身上或深或浅的伤痕。
“我多希望这每一刀都能落在我的身上，”他说，“这样殿下就不会痛了。”
埃琳娜笑了笑，抓住了他的手。他捧起她的手，双手合十，将她的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抬到自己的唇边，像一个虔诚的教徒一样亲吻她的指尖。唇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并不滚烫，也足够温暖，似乎能直接流进心里。
他不想要再做她的剑了，他只想做她的盾，替她扛下所有的伤害和痛苦，在万箭穿刺之时护她周全。
他愿意去做最笨拙，最不起眼，最愚钝的东西，只要能够保护她。
“如果你实在介意的话，也可以去纹个身。”她说着，抽出手，撩起他的衣服，这回他顺从了很多了，任凭她的指尖在他最敏感的侧腰腹指指画画，勾勒出一个刺绣的图样。
“我觉得这个图样挺酷的，也很适合你。”
“好。”他应允。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这段时间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我现在去找一下夏洛琳。”
“嗯。”
他嘴上说着，手却自觉地找到了她的手，牵在手里，没有要放的意思。
“阿塞？”
“嗯。”
“……？阿塞，我要走了。”
“嗯。”
“阿塞。”
“嗯。”
“……”
“阿塞，怎么了？”
“……没怎么，好久没听见殿下叫我了，我想多听听。”他说着，抬起眼睛，含着笑看着她，“殿下，我好想你。”
想得快要发疯。
能撑过噩梦一样的三天，只是因为他害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的手恢复到能活动时，他第一时间做的，是找到针线和手帕，绣了一张他的公主。
为了早点完成公主的期望，为了做到最好，他给自己的训练量加到了极致。他好累，但是想到公主，又不那么累了。
分开过一次，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和她分开了。
埃琳娜眼看着阿塞的疲态，她知道他一定很累，受了很多委屈，一个人承受了很多，他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只会在她面前使使小性子。
这就是她的阿塞啊。
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乖，辛苦了。”
“我不辛苦，我只是……太想殿下了。”
埃琳娜被阿塞缠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有时间去找夏洛琳。夏洛琳还在收拾东西，银就靠在门口的墙上闭目养神。听到埃琳娜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扫视一番，就在看到她的脸的那一刻，警惕变成了敌意，看的埃琳娜背后一凉：银有这么讨厌她吗？
错觉吧，又不熟。
她友好地点点头，掀开门帘钻了进去，夏洛琳坐在床边，低头吹奏着骨笛，一只纯白色的小蛇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吐着信子，低头看着她。她的侧颜安静又神秘，如沙漠风声一般的笛声中，白色的小蛇扭动着身体，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贝壳般的光晕，如宝石一样美丽的红色瞳子，华丽而危险。
“夏洛琳。”她轻声叫她。
夏洛琳听见她的声音，笑容立刻挂在了脸上，手上的骨笛一丢，整个人就朝埃琳娜身上挂去。习惯了当挂件杆的埃琳娜站直被挂，突然，脖子上一凉，夏洛琳的小蛇缠了上来，三角形的脸朝向她，信子一吐一吸，渐渐靠近了她的脸颊。
“夏洛琳——蛇——”
就在夏洛琳伸手擒它的时候，那只蛇用头部蹭了埃琳娜一下，又一下，夏洛琳笑道：“它很喜欢你。”
那只小蛇绕到她的面前，夏洛琳一手攀着她，看着小蛇道：“这只小蛇是我在路上捡的，刚和你分开没多久，就捡到它了，我觉得它很可爱，所以给她取的名字叫娜娜。”
“除此之外，我还有个新东西想给你看看。”
说着，她从桌子上拿来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一盒丹药一样的药丸。匣子打开的那一瞬间，埃琳娜震惊了，因为在她的眼中，盒子打开以后，一股一股金光射了出来，等到金光弱下来，她看清了弹出来的小字。
罕见。罕见。罕见。稀有。稀有。
属性加成，武力+10。
属性加成，智力+10。
这是……开始炼药了这是。
“月石邦有个龙国来的行商，他说龙国人生病，医生都会做这种药。”她说，“于是我花了八个金币从他们手里买来一本书，跟着做了做。”
“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效果，好的很嘛！埃琳娜激动地拉住夏洛琳的双臂，兴奋地看着她。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驭得了蛇做得了药，这是什么金牌辅助啊！
夏洛琳被她的动作微微震惊了一下，随后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夏洛琳，我捏的太紧了吗？”
“啊？啊，我以为你想亲我。”
背后传来的眼神狠得像刀，几乎把她扎穿。埃琳娜打了一个激灵，腹诽道：我哪敢啊。
不过，她抬手摸了摸夏洛琳的头，她知道，她过得不比阿塞轻松。一个狮国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跟着她千里迢迢来到蛇国，和三教九流为伍，学习医术也好，学习舞蛇也好，她从没有抱怨过一个字。
“谢谢你，夏洛琳。”她说着，笑了，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手滑下，握住她的手，“我在狮国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