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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远离我,靠近我 家在一面离 ...

  •   上周我搬家了,从我有记忆以来一直生活的小窝搬去处处都新鲜的婚房。

      我以为这一方舒服自在的天地收拾起来会很容易,但等我动手把归属于自己的东西统统翻出来时,我才惊讶地发现它在不知不觉间竟藏匿了那么多关于我的过往。那些熟悉的和眼生的东西全部被摊开在桌面、堆在箱子里、铺在床上,连往日被尘封的物件儿都会被拿出来见一遍光,在手里被爱抚地摸上一摸,再经过我一时的取舍走向不同的归所。

      反复整理的动作有时会带给我一种错觉:我清理的是东西,但又好像是我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从满满当当到空空荡荡,这屋里的东西和我同呼吸、共命运,我们处于既亲密又陌生的关系中,一起见证过某段时光的逝去,也即将踏上各自未知的旅程。

      临别前,我站在门口想拍张照片留念,隔着镜头观察这间空得仿佛没住过人的屋子,我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想念它被丰富的物品填满的状态,甚至想挥手告别都抬不起一条胳膊。

      那时先生就站在我身后,他帮忙拎着我最后一包行李,应该挺沉的,可他并不开口催促我快点离开,而是就那么安静地等在一旁。我不知道他是否感受到了我的失落,但他很合时宜地保持着沉默。等了一会儿后,他在我肩膀上轻轻搭上一只手,掌心温热且柔软,传递的些许力量像无声的安慰从皮肤渗入内里,暖意慢慢充盈着我心里缺失的部分。依靠离我如此之近,我只需要动一动便能触到心安。

      一路上绿灯居多,五十分钟的车程缩短近十分钟,窗外的绿植随之跑跳不休,油画般标准的白云也自由舒卷,代表繁华生活的楼宇已远远望不见了,湖面上跃动的粼粼波光诉说着风的低吟。

      “期待吗?”先生哼着一段调子,于安然中随口问道。

      “什么?”我盯着导航不断下降的路程数字,木然地作出反应。

      “我们的家,小清期待吗?”先生转动方向盘,借着看后视镜的目光掠视我一眼。

      “当然。”我不经心地点点头,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个奇怪念头。

      家在一面离我而去,一面走近我。

      往常我总把心理上的虚弱归结在经历创伤、打击、折磨之后会落入的一种状态,但在这段称不上远的路途中,我却感到自己在平静地经历这种特殊时刻。

      路程很顺利,暑气被隔绝在外,先生坐在我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属于我自己的家就在前方,一切都如此顺遂且暗含希望,可我的的确确像是被剥去外壳的蜗牛一样失去了身心的遮蔽。

      因为什么呢?

      不确定新家好不好?没有充足的信心经营未来的婚姻吗?不相信先生对我的感情吗?

      好像都不是。

      这副皮囊无疑需要一个家,熟悉的旧家最好,有先生的新家也不错,但介于两者之间时,人会在海量的变动中迷失长久安身的宁静,这本身就是容易引发脆弱的情况。

      此外,从各种意义上讲,在靠近一个家的同时,我也在远离另一个家,即使我可以反过来想,去寻找新事物中孕育的希望,在没有抵达终点并适应新生活前,我内心宁静的来源和我更依恋的仍然是那个离我越来越远的家。

      新家或许很美好,说不定我会在与先生组建小家的日子中深入对家的理解,然而一切都还没开始,我的心会不由自主地贴近离我而去的旧家,那些共处的真实存在的回忆可比想象有力多了。如果心与家的距离可以被测量,那我想搬家的这段时间是曲线达到新高峰的时段。

      曲线既有峰,自然有谷,由峰到谷间平缓的行进是时间在发挥魔力,除此之外,先生凭他在同居生活中无可厚非的表现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别误会,我没有责怪先生的意思。事实上,我们虽共处在同一屋檐下,各自都还住在单独的房间,因为日常起居的习惯不同,我们甚至见不上几面。

      工作日,先生会早早起床、洗漱、吃早餐,安静地出门开启忙碌的一天。等他工作快一个小时后,我就差不多睡到自然醒了。如果书店有活动的话,我会过去呆一整天,不然我就窝在房间里看书或电影,花大量的时间整理或创作文字。

      先生大多数时间都是忙的,他习惯在公司解决午饭和晚饭,并且经常加班到天黑才回家,而我那时又已经从书店回来歇着了。不管是继续做白天没完成的事,还是放松看电视、玩游戏,我和先生连产生矛盾的机会都少得屈指可数。

      刚搬过来那几天,我还会刻意留在客厅等先生,我希望他能在打开门那一刻收获温暖的灯光和关切的问候,尤其是他身心疲惫时,于我而言不过顺手做成的一顿夜宵,递给先生时却会化为代表“家”的温情。

      只是后来有一次,我不小心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先生把我抱回房间盖好被子,第二天在早餐旁贴了张纸条,让我自己先去睡。我没听。那晚先生回来得有些晚,他意外地发现我还在客厅固执地等着,那双好看的眉眼就慢慢凝聚出严肃的冷色。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被他押回房间,听他念叨了好久为什么不让我等他,无非是“对身体不好”、“希望你休息好”等套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心里无名火烧得厉害。

      高三时我上完晚自习会多在教室留一会儿,每天回家的时间不固定,可我家那注重养生的母后总会熬着不睡,一定要等我回家说上几句话。大学暑期实习时,我曾和霍维彦合租过两个月,我俩每天都加班,回家后累得沾床就能睡着,即使这样,他仍坚持等我回去才睡,也强硬地要求我必须等他。李孚翰把他那娇声娇气的女朋友介绍给我们时,我一点都看不出眼前的姑娘会是大夏天忍着暑热等男朋友下班的人,哪怕李孚翰每一次都要她先回家去,她就是要坚守这有点傻的行为。

      值不值得,在于自己。在我看来,为值得的人做再多不值得的事都是值得的。

      或许是客气使然,或许是出于心疼,因为我已先入为主地不再开口劝说,先生给我解释不过是徒劳无益。我紧闭着嘴巴不跟他说晚安,翻过身露出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自那天起,我便如他所愿再不等他——不在客厅等他。

      我也不知道我在闹什么脾气。这个家的空间不比我从前的家大,可我常常一个人身处其中,说话没个人,吃饭也没个人,生活在其中,心里总有些飘在空中的不踏实感。只有听到先生回家时开关门的声音,真切地感受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在活动,我才能安稳些躺在黑暗中入睡。

      先生总会悄悄开门望我一眼,月光照不清面容,我拿出蹩脚的演技就可以骗过他。在合眼装着睡熟的几秒钟内,我的心脏砰砰跳得很快,既害怕先生发现我在装睡,又隐隐好奇他看破我后会有何反应。这情形像极了我瞒着爸妈偷偷熬夜的样子,但小时候是为了玩游戏,长大后意气用事却说不出有什么目的。

      休息日先生依然把大部分时间投给工作,我在一旁走动时会注意放轻脚步,金豆就没那么懂事了,虽然它和我一样几天见不到先生一面,但它纵身一跃便能跳到先生腿上舒服卧着。

      我昨晚心血来潮看了好几部电影,看完后又久久睡不着,现在连呼吸都冒着困意,出门喝口水就准备回房间补觉,谁知先生突然出声喊住我,他含笑抱起金豆,捏着它的爪爪对我招招手。

      “小清,你看金豆的毛毛沾了我一身。”

      我走过去凑近看,黑色的衬衣上不过稀疏落了几根橘毛,骗人。

      金豆也知道自己被冤枉了,它扬起脑袋对我“喵”地伸冤,我伸手抚摸两下它柔软的背毛,打个哈欠转身要离开,不料先生又抓住了我的胳膊。

      “小清,金豆平时黏人吗?是不是特别爱跟你撒娇。”

      “还好吧,”我蹲下身与金豆平视,抓起它垂在先生腿边的一只爪子在手里揉捏,“金豆生活挺自立的,吃饭上厕所都省事,遇上我在客厅的话,她就窝在我身边贴着我,热乎乎的。”

      “真好,我也想这样。”先生张开胳膊伸了个懒腰,一手揉着脖颈,在喉咙中发出几声性感的低吟。

      “你脖子痛吗?”我看了几眼,没忍住关心一句。

      先生没答话,他放下按摩的手拉住我,把视线锁定在金豆身上,嘴里轻轻笑着。

      “笑什么?”我不满地抽回手,向后懒洋洋歪靠在沙发坐垫上,刻意拉远我和先生的距离。

      “小清,我在开心,我还以为你有了金豆,就不理我了,”先生抱着金豆追赶过来,他像我一样慵懒地坐在地毯上,身子一斜,轻轻把脑袋倚在我肩上,“比如像现在。”

      春风般的声音夹杂着忍耐不住的委屈,一向被我视作依靠的男人反过来依偎着我,亲密而随性地捡起一粒小石子投入我的心湖。气氛无端暧昧起来,放在往日我早屈服了,扑在先生怀里服软卖乖,我们有说有笑的,多好啊。可这回我必须倔强,我坚持等待的不只是一个晚归的爱人。

      为了撑住内心的斗志,我口是心非地反驳道:“我没有不理你,是看你一直在忙,怕打扰你。”

      先生随意接受了我的借口,进一步问道:“这样啊,小清在怪我这段时间忙着工作,没好好陪你吗?”

      他竟然猜出来了!我还以为这场仗要打成持久战,没想到先生比我更快发现了藏在矛盾背后的心思。我像个被看破秘密的孩子,慌乱地掩耳盗铃道:“那可不是,我没这么说。”

      先生呵呵笑了,他坐直身体,伸手捏住我的鼻子,用成熟的大人口吻说:“小清的鼻子变长喽。”

      “少哄我,你以为我是小孩啊?”我没好气地扭开头,用手掌捂住泛红的鼻子,露出一双眼睛瞪着先生。

      “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小孩,你是我家的小孩。”先生定定看着我,他似乎很喜欢我现在的模样,脸上的笑格外温柔如水。

      “哦,合着你跟我结婚是为了体验养成的乐趣?哼,怪不得你要找锦松白那样的。”仓皇中我又口不择言了,话刚说完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哪样的?”先生面上波澜不惊,眼里探究的意味陡然浓厚。

      我是想跟先生找个时间好好讲清楚关于金丝雀的事,可现在显然不是适合谈这种话的时机,我们俩的问题还悬而未决,实在不该就此继续多聊了。

      “我要去上个厕所。”

      我使出经典的走为上策,金豆比我先行一步,可惜先生没打算放过我,他用力把我已经前倾的身体按回沙发,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俯视我。

      “哪样的?小清说说看,锦松白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你放开我,”我眼红了,不管我对外在怎么大度地表现自己不在乎金丝雀,他的存在就像埋在我心里的一根刺,碰一次就痛一次,我不由得怒视着眼前这可恶的人,再次大声反抗,“景关喻,你放开我!”

      “我想听你说。”先生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但双手仍牢固地围困着我。

      金丝雀是什么样的人,你为什么要问我呢?你从我嘴里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说他是你的情人?是你与我订婚后真正陪伴你的人?是过去我做梦都想成为的人?我舍弃的感受已经够多了,能不能别逼我,给我留点自尊。

      为什么要问我呢?

      “好看的,听话的,”我控制不住地流泪,至再至三地扯破在先生跟前的脸面,“你喜欢的,我讨厌的。这样说行不行?快放开我吧。”

      先生愣住了,他手上确实没再用力,只是维持着僵硬的抓握的动作,我挣脱几下便重获了右手的自由。然而没等我解放左手后全身而退,先生猛地饿狼扑食般压住了我,从胸膛到大腿,他很坏地拿出全身的重量压制我,严密地贴紧我想要逃离的每一分妄想。

      “不放。”先生用手指抹去我的眼泪,声音低沉地说出两个字,低下头竟然要亲我。我拼命转头,想躲开那只会惹我生气的嘴唇,也许这抗拒的举动把先生激怒了,他把我的两条胳膊夹在一起,分出一手牢牢捧住我的脸,然后精准地把唇对上我的。

      很疼。

      迎接我的不是想象中蕴含怒气的亲吻,而是带着惩罚意义的啮噬。

      先生用尖牙毫不留情地咬磨我的唇肉,有血慢慢从伤口蔓延到舌尖,可血腥味只在我口中停留了一瞬,先生还要罚我尝不到痛苦的滋味,他细密地舔净了落在我舌上的鲜红,只允许我放任自己泣下如雨。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成年人有像你这样哭的吗?”先生把我像雪糕一样咬得快要化掉了,他用双唇含软我脆弱的防御,终于在察觉到我的顺服之意后扬起头,用指腹来回摩挲他创造的痕迹,“小清,你人那么聪敏,为何在感情上这么傻呢?”

      “你想说什么?”我眨着湿润的睫毛小声反问。

      “每次在我以为把话跟你讲得比较明白时,你就会很快击垮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刚才你哭着说那段话时,我突然意识到:因为我,小清在难过。”先生拉起我的手,苦笑一声,“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角色。小清你骨子里内敛,有些话藏在心里,不愿意主动告诉我,而我又太迟钝,致使我们之间的沟通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很大的问题。可是,明明是两个人的问题,小清你却不觉得我有错,你总是一个人伤心。我很气你这样对自己,也气我非把你逼哭了才醒悟。”

      “你别生气。”我晃晃先生的手劝慰他,先前的难过窝火全都给哄好了,留在身体里的只有发自内心的感叹:我永远喜欢先生的温柔。

      “小清,两年前我说‘介不介意养个情人’之类的话,你是不是一直记在心里?”先生抓紧我的手,低下头仔细看我们交握的双手。

      “嗯,是有个小疙瘩。”我诚实地点点头。

      “那今天我有必要跟你讲明白了,该从何说起呢?”先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犹豫好久才开口,“说起来挺卑鄙的,希望小清听完后别讨厌我。”

      “肯定不会的。”我咧开嘴送给先生一个甜甜的笑。

      先生弯起眉眼,温柔抚摸我的手,平缓道:“两年前的我可不是小清现在认识的模样,那时我听从家族的安排已经接手公司事务,事业小有起色,年龄又合适结婚,父母便操心起我的婚姻大事。他们每个月都会让我见一两位相亲对象,我表面听从,背地里挺抗拒的。婚姻于我是可遇不可求的,能喜欢一个人到一辈子在一起,这样美好的伴侣可能是我此生无缘得见的,所以我在大学时就早早做好了不结婚的准备。”

      “那你为什么会答应和我的婚约?”我疑惑了,记忆中先生在两家商业联姻的事上表现得很干脆。

      “小清,这就是我害怕面对的自己,内心卑鄙且满是算计的自己。”先生垂着眼不看我,声音遽然低落下来,“婚姻已是我想反抗的,你我两家还是商业联姻,我听到对象是你时简直不敢相信,你那么一个纯真又可爱的男孩,怎么会答应拿余生的幸福作筹码,可我随后又听到温孤潋说你喜欢我,他说这场婚姻是你自己提出的,我的脑子就乱作一团了。”

      “温孤潋真是什么都往外说啊。”我咬牙暗骂温孤潋那大嘴巴,原来他一开始就在先生面前把我的老底揭穿了,“不过他也没说错,是我主动跟家里人先提起的,他们一开始还反对来着,后来与你见过几次面就都放心了。”

      “不止是小清的家人,连我都好奇你为何会喜欢我,我还好奇你喜欢我到什么程度,你怎么会愿意冒险走入一场婚姻?”先生柔柔把目光转向我,“我确实想不清楚,可商业联姻的诱惑摆在那里,你又是我认识多年且欣赏的人,如果一定要尽快订婚,你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先生那时不是真心想跟我结婚。”我冷静地得出结论,内心对这一认识并不难过。

      “是,我骗了你。”先生脸上涌起一片潮红,他在难为情,但还是怀抱勇气坦白自己,“小清,我已经丧失许多本真的东西了,在认识你很久之前,我就忘记如何与人真心相处了,但你跟我截然不同。你的脑子里充满随心所欲的幻想,整个人无忧无虑、天真烂漫,我第一次见到你时都不敢靠近你,我怕自己会吓跑你,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设计着在你面前的一言一行。我真挺虚伪的。逢人就挂上笑脸,好像什么事都能包容,一副好相与的样子,其实呢,我不把厌烦恶心写在脸上而已。”

      “哪怕是伪装,我一直记得初次见到先生时感受到的温柔呢,”我伸手揉乱先生的头发,顺着他的耳朵轻轻抚摸他红得迷人的面皮,“即使你觉得我就是个小孩,而我知道你不太喜欢小孩子,可你总是在用心对我呢。”

      先生的脸烧得更厉害了,他微微歪头,舒睡般把脑袋枕在我手上,接着他张开嘴叹息一声“小清啊”。

      简单的三个字,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神情动作,我却听出了对爱的强烈渴望,先生仿佛也脱下了他的外壳,眼巴巴渴念我给他的感情。

      我倾身拥抱住先生,放纵地,像拥抱世间最终的依靠那样把他搂抱在怀里。

      “我后悔了,”先生趴在我怀里闷闷地传出声音,“我后悔开启这个话题了,我还……还后悔我当初做的决定。”

      我张开嘴什么都没说,对着先生头顶翘起的头发吹了口气,让他知道我在听。

      先生拦腰把我抱得更紧一些,继续说道:“呵,我自己想想都觉得恶劣。你一个满心期待婚姻的人,听到我要‘养情人’一定难受坏了,但我就是那么做了。我没胆子当面反抗婚姻,可我能暗中算计啊。小清,你猜,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在悔婚的同时,不损害个人名誉,不破坏两家的商业合作,还能不被双方父母追责?”

      “你在算计我!”电光火石间,我不理解的一些事忽而解释通了。

      “嗯,”先生把脸面全埋在我心口,却不知通红的耳朵悄悄向我告了密,“本以为你听到情人这一存在时就会恼怒翻脸,没想到你大方接受了这个身份的出现,所以我不得不临时找一个人。就在几天后的一次活动上,我见到了锦松白。他急需用钱,大量的钱,而且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所以这两年我们合作地比较愉快。”

      “合作愉快?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他吗?好多夜里,我看着他晒出的日常都烦得睡不着觉。”我越说越激动,气得想上手打人,“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要是你做丈夫的不愿意结婚,我还能拿刀架着你进行婚礼吗?你算计我就罢了,还以这种方式算计我,你真是太坏了。”

      “小清说了不会讨厌我的。”先生狡猾地拿我的话堵我,可惜这招没用,我的火气反而蹭一下燃得更加旺盛。

      “因为我好奇。”先生抬头附到我面前极近的位置,把口中的气息全吹在我脸上。

      “什么?”我皱眉责问他。

      “我又有点好奇,你会喜欢一个人到什么地步?你会愿意放弃多少?万一,万一你能忍耐到与我完婚,我会过怎样的生活?”先生如实相告,有恃无恐地向我展示他曾有多卑鄙。

      我高高举起胳膊,真想痛打眼前这个坏人,可手掌悬在空中颤抖着落不下去。

      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像现在这样坦直、不遮掩、收起面具般的形象,于他已是攀登过一座高山了,我不能过分指责他努力实现的真实。

      “我因失忆骗了你一次,你借情人骗我一次,”我严肃地向后拉远我们的距离,深吸一口气,“就当扯平吧,日后咱们谁都别太骗谁,至少在双方的婚姻中做到真诚。”

      “你肯原谅我?”先生不自觉提高了声调。

      “就像你说的,我喜欢你喜欢到能既往不咎的地步。”我无奈地望着眼前人,不待他作何反应,紧接着强调,“你别因此得寸进尺,我最多宽容至此,再试探我底线的话,反正婚还没结,我在法律意义上还是自由的单身人士。你也别以为我天真,我没你想的那么傻白甜,你可别小看我,想想温孤潋多有城府,我从小跟他斗智斗勇的,还能差到哪里去?”

      “我绝不会看轻小清。”先生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跟我作出保证。

      我伸手把誓言握在掌心,拉着先生靠近我身上暖烘烘的温情。

      “也许你没发现,但我和先生你一样是个内心成熟的人,我接受的教育不是去做温室里的花朵,阴暗的事、难听的话、龌龊的想法,我全都见识过,所以先生你不必在我面前装假。你不高兴就不笑,不愿意就拒绝,对我不那么温柔也好,背后算计我也罢,你在我面前就率性做自己,好不好?”

      先生不笑了,绷直手指,正颜厉色,目不转睛盯着我。

      “我现在想吻你。”

      “改天吧,”我一把推开先生,学着早就逃跑的金豆轻巧闪身离去,“我困得很,先让我好好睡一觉。”

      “那我要留到小清睡醒了再吻。”先生不依不饶跟随着我,眼波流光。

      “随你吧。”我把先生关在房门之外,终是忍不住偷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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