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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那时还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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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将到达沁台佳苑时,程不枉拨通了收件人的号码,上次留意存下了这个号码,所以电话一拨出,屏幕便显示着他改的备注。
电话响了许久,才姗姗被人接起,是个男音带着慵懒,“哪位?!”
以为是自己存错了号码,程不枉第一时间反应道,“ 抱歉,我打错号码了。”
挂了电话,他把车子停在了小区侧门的一个小坡边,有居民进进出出,偶有瞥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对他为什么在此处停滞的疑惑与嫌弃,他只好重新骑着车子往小区内跑,直接到达了目的地楼下。
电话和周同再度确认了号码,重新又拨通了,结果还是那个男声,在听到程不枉的解释后,才悠悠说道,“哦……她在午睡,你送上来吧。”
尽管今天那个男人换了一件衣服,发型似乎与上次也有些不太相同,那他眼神里那似若有似无的痞气,程不枉还是认出是上回那个被叫做孙遇的男人。
刚开门时,他正准备接过物件,带着倦意的神色还有被搅扰的不满。
屋内比上次要暗沉许多,应该是客厅拉了窗帘,入口放着一个白色的立面鞋柜,在鞋柜外凌乱摆放着各式的男鞋女鞋,显然这个男人应该常住在此,而鞋柜上方是茶色玻璃为门板的酒柜,隐约还能看到上面置放的酒瓶子,鞋柜与酒柜中间是空出来的置物架,架子上放着钥匙和一些零物件,还有一条被揉成团的围裙……
程不枉还没收回目光,却下意识收回拿黑色盒子的手。
孙遇落了空,看出他没想给盒子的模样,便有些诧异道,“怎么了?!”
程不枉回过神,便作歉意状,“不好意思,这个发件人再三要求,这个东西是需要本人签收,请问是否方便让本人出来签收一下?”
孙遇应该是记不得他了,因此对他这套说辞颇感疑惑,回念一想,兴许这人平时在这里送件送得多,便没多问话,虽觉得他这多此一举,但还是进门准备去叫张宴清。
相比周同那不羁狂妄的个性,孙遇性格倒是不咸不淡,只是他那个眼神看人有种别样的目色,程不枉是见惯了,自然也没觉得有什么。
不时,睡眼朦胧的张宴清走到门口,先是眯眼适应了下光线,随后才接过程不枉递过去的黑色盒子。
抓着几秒的近距离,程不枉细细观察了下她,她的好脾气随妈,白皙清透,但神情和她爸爸更像一些,眉峰比常人要高一些,被修得流畅细致,眉宇间有着英气,眼睛不是网络热捧的大双眼,只有偶然抬眉时,才能见到浅藏的内双,她眼神看人有种穿透力,好像被她望上一眼,身上连衣服都跟着没了。
她多看了程不枉一眼,他瞬间有种她认出他了,或者说她起码记起他刚不久前来送过,但很显然,他的想法有些过于自作多情。
拿着黑色盒子没有多看几眼,她直接扔到鞋柜边上,那样子像丢什么没用的垃圾一般。
出于本能的好奇,程不枉多嘴了一句,“你不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这话问得很奇怪,里面是什么东西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的任务就是顺利送达这个物件,争取能收货发件人或者收件人一个好评。
果不其然,她挑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看他,“看起来你好像很好奇……?!”说罢,转头低身又拿起那个黑色盒子。
三下五除二的去掉了包装,里面还有些繁琐的彩色绑带,最后她拆出了一个模型一样的东西。
程不枉见她笑了,那笑容他见过无数回,只不过不是婉约风情的娇笑,而是胜利时张扬的大笑。
*
没有人天生是胆小鬼,大部分胆小的人都是经过某种创伤或者刺激后,忽然就变得胆小了。
但还有一种人,原本是很胆小,但在受到刺激后反而负压能力变强,不再那么胆小。
程不枉已经习惯每回被忽然叫到小区的游乐园时,总有人忽然从身后跳出来,猝不及防的在他身上拍一巴掌,以刺激出他慌乱无措的表情。
每次都是如此,刚开始他几次被吓得心神俱颤,后来他甚至期待他们能换点新鲜的把戏,毕竟被多次吓了之后,他对同种刺激已经产生免疫,但他依旧每次都会去,因为他喜欢被人惦记着,即使知道他们并非善意。
那群孩子以为他喜欢呆呆地坐在草坪旁边是被吓懵了,大家在大声笑着……他也为自己能带给小朋友一些欢乐而开心,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才能和他们站在一起“玩闹”。
有天他照常被人叫下楼,刚下楼梯走道时,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他以为是他们转移阵地了,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等了许久,依然没感觉到有人接近。
直到听到一阵欢快的笑声传来,他抬头一看,张宴清身后站着一大帮的小男孩在大声笑着。
“你还说他不是胆小鬼,你看看刚才他以为我们在后面吧,给他吓得路都不敢走了……哈哈哈……”
这句话对也不对,他的确不敢走,但不是因为被吓的,而是害怕自己如果不配合他们的话,便会失去这仅有和有小伙伴在一起的乐趣。
张宴清皱着脸看他,似乎因为他真是胆小鬼而感到丢脸,于是他扯了一抹笑,说道,“我没有被吓到的哦。”
只是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多余解释反而引发小朋友更大的笑声,忽然他望到草丛里有一根绳子,便迅速从草丛里捞起那根绳子丢在一个小朋友身上,还喊道,“是一条蛇哦……”
大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懵,稍时才作鸟兽散,唯有那个被丢了绳子的倒霉蛋吓得站在原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以怪异的姿势胡乱蹦跳,企图甩开那根沾在肩上的“蛇”。
张宴清看着那倒霉蛋滑稽的动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家都被逗笑了,似乎没有人在意程不枉的恶作剧,唯有那个倒霉蛋最后恨恨瞪了一眼程不枉,活像要把他吃了。
直到回家,张宴清想起那个倒霉蛋的举动,都还笑得花枝乱颤。
临近家门口,她在开门前转头看他,说道,“今天我爷爷奶奶来家里,晚上有大餐吃哦,你晚上过来一起吃饭吧?!”
程不枉还没上学,但在家里妈妈教了他许多道理,像今天这样丢东西都别人身上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平时不可以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去陌生人的家里,更不要带陌生人回家里。
但他知道宴清姐姐不是陌生人,他的妈妈和她的妈妈还很要好,只是之前去她家里玩,他妈妈总是再三叮嘱她不在家时他不可以去,只有她在的时候才能一起去。
于是小脑袋瓜转了一大圈,最后他才有些为难的回道,“我妈妈还没回来,我要等我妈妈回来了问下她可不可以去才行呢……”
张宴清年岁大点,知道大人们都喜欢立规矩,程不枉妈妈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应该是很好说话。
她又鼓动道,“没事啦,吃个饭很快的……再说等你妈妈回来的话,你要很晚才能吃饭的,而且我奶奶烧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可好吃了,你不来那就可惜啦……”
听到这,他着实有些心动,一则是真馋她口里的美食,二则平日里在家吃饭大多都是他和妈妈两个人,饭菜简单,氛围又冷清,而宴清姐姐家不一样,她爸爸妈妈平日如果工作忙或者下班晚的话,她爷爷奶奶就会带一堆好吃的过来,有时候还会有些不知道是什么亲戚的人来,总之不像他家里,大多时候他都要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头。
那时还不懂得什么是孤独感,直到很多年之后,他才明白他的童年里缺少了什么。
见他还在犹豫中,她只能最后留了一句,“吃饭很快,吃完你就回家,要是怕你妈妈骂的话,你就不要说你来我家吃过就好了啦……”
程不枉本来还心有挣扎,听到她说的这句话,心思似乎定了下来,十分坚定的摇头道,“我还是等妈妈回来吧……”
见还是说不动他,她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只是交代了一句那让他及时过来后就开门进屋了。
一个晚上,程不枉都在焦虑和期盼中来回转着,可不知道妈妈今天去干了什么,到了很晚还是没回家。
他注意着对面屋子的动静,偶尔开着门缝偷窥几眼,只能隐约听见一些说笑声,他特别气馁的关门,幻想着自己吃上了这顿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甚至也叫了声爷爷奶奶,毕竟他从小就没有爷爷奶奶,他既是羡慕又是渴望自己能像宴清姐姐那样有和蔼可亲做饭又好吃的爷爷奶奶,这样他就不会总是一个人望眼欲穿的在家里空等。
站累时他就趴到沙发上,害怕错失妈妈回来的第一时间,便时不时撑着饿意爬起来去开门观望。
直到最后一次他正准备开门,隔着门板他听见对面宴清姐姐的爸爸妈妈回家的动静,她的爷爷奶奶也准备走了,他心一下子像掉落到万丈深渊里,只觉得特别想哭。
于是他偷偷开了个门,正巧看到她爷爷奶奶走出来,手上还拎着两个垃圾袋,爷爷和他打了个照面,朝他微微笑了下便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她奶奶还站在门口,拉着张宴清的小手说下次来时让她提前说下要吃什么,这样她好提前准备了能及时带过来。
宴清姐姐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那下次你们过来时,我再和你说吧。”
奶奶往她脸蛋上亲了一口,便笑眯眯的走了。
程不枉准备关门时,她注意到了他,立马从屋里跑出来推开他的门,问道,“你妈妈不会还没回来吧?”
他不想让她感受到他此刻自怜的心理,硬着嘴说,“已经回来了,刚才还给我煮了红烧牛肉面,可好吃了,也不比红烧肉糖醋排骨差……”
听到这话,张宴清捂着嘴笑了,因为她刚好看见他妈妈从电梯里出来,手上拎着一颗白菜和一些瘦猪肉,见到两人杵在门口,她还笑着招呼她,“宴清晚饭吃了吗?晚上我家煮面条吃,要不要一起?!”
见宴清摇头拒绝,又见自己儿子黑着脸低头,似乎情绪很是不爽,以为两人这是闹矛盾了。
直到回家关了门,程不枉很大声“哼”了一句,还把自己关到卫生间里,她都不晓得两人平日好好的这又是闹了什么事,但晚餐时间已经过了许久,她只能忙着先把晚餐准备好再去询问他。
而躲在卫生间的程不枉委屈得眼泪一颗颗直往下掉,为了那顿错失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也为自己刚才丢的面子和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