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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希望 我知道你一 ...

  •   寝宫大殿里只剩郭冕、荣策和怀恩三人,气氛凝重得像把每个人都冻住了。
      “微臣救驾来迟请圣上赐罪。”荣策率先打破沉默,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这个人不会是高高在上的郭冕。
      “王兄已经离开京城,那你是如何得知王彦升逼宫谋反?”
      “谋反的不只王彦升,时守信才是主谋,他谎报易州军情骗取大军出城,待我们行军至陈桥镇时守信便想杀我,被我识破他的奸计后他拒不投降,我已下令诛杀,其余叛党已全部收押。”
      “时将军死了?”郭冕震惊之余心里生出一丝恐惧,那荣策是不是已经知道密旨的事,宫外还有他的人,若他此刻拔刀相向自己该如何应对。
      “是。”荣策注意到怀恩的脸色比郭冕还要差。
      时守信一死天下再无人知道师父的下落,怀恩被时守信要挟了这么久,拼着命只为了师父有朝一日能重获自由,这下全完了,怀恩假装咳嗽拿衣袖遮盖口鼻服下一颗早已备好的毒药。
      “没有朕的旨意你竟随意处置朝中重臣,王兄可还有把朕放在眼里?”
      荣策立即跪倒,“事发紧急微臣便擅自做主,是微臣僭越了,不过微臣身患重病,大夫说已活不过一月,求圣上勉为其难开恩宽恕。”
      “你,你一向康健何曾听闻你患病之事?”郭冕彻底糊涂了。
      “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荣策摇摇头,“微臣说得不对,是阎王要人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许是先皇想让微臣陪伴左右。”
      荣策心里清楚一旦被圣上疑心,那疑心便永远都无法消除,留给他的只有死路一条,而他不是时守信,他永远记着先皇对他的恩情,即便拿命去还也是他心甘情愿,他诚恳地看向郭冕,希望郭冕明白能留给他体面的死法。
      “朕叫御医给你瞧瞧。”
      “微臣已看过很多大夫,就不必劳烦御医了。”
      郭冕沉默片刻又道,“王兄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微臣会将身后之事妥当安排,朝中有周起这样的后起之秀圣上也不必忧心,沉齐是个领军打仗的好手,让他以后就在西境为大周守卫疆土,沉安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日后若能做个闲散王爷便是圣上宽恩厚待了。”
      “王兄放心,朕会好好看顾这两个孩子。”
      “微臣还有一事,”荣策指向怀恩,“此人断断不可留,请圣上即刻绞杀。”
      怀恩惨笑着跪倒,“谢王爷还记挂着奴才,奴才自行了断即可。”说罢口吐鲜血倒地身亡。
      “兔死狗烹,怀恩好歹救了朕一命,王兄便放了他师父吧。”
      荣策此刻才真正明白郭冕一直把怀恩当做自己的棋子,这大概也是时守信计谋中的一环,不过此刻辩解也毫无意义了,“微臣遵旨,微臣告退。”
      走出寝宫天已经大亮,一场腥风血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至于郭冕要如何处置时守信和王彦升以及跟随他们谋反的将士已无需他多言置喙,荣策觉得卸下重担一身轻松,他为大周为圣上已经仁至义尽,等他死后他可以坦然面对先皇,只是不知道郭冕心中是否有愧。

      秦州韩继勋以秦州城孤立无援为名弃城逃回成都,留下判官赵玭守城,赵玭收到王佑的劝降书后便摇摆不定,眼见大周“将皆武勇者,卒皆骁锐者”,于是决定举城投降。
      前来斜谷增援的蜀兵也被张建雄打败,紧接着,成、阶二州也都投降,凤州成了一座孤城,成了荣沉齐的囊中之物,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赵玭投降前他收到京城驿报太子薨逝,王骏株连九族,晋王世子也被处死,他不知道京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小川走了之后迟迟未能回来,邢武那边也再未有书信送来,他像是隔绝在凤翔府的一只孤鹰,只能在此展翅却看不到远方的天空。
      他想知道王府有没有被牵连,想知道常远如何了,想知道青叶是不是还活着,可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他,他迫不及待想回到京城去找各种问题的答案,可凤州像是拴住他的一根铁链,让他无法离开。

      青叶跟着长申回到绝山,神井依旧还在,她第一次进入了绝山结界,穿越薄雾之后她看到了轮回塔,摇摇欲坠的塔身仿佛随时都会倾倒。长申手一挥,屋前的一团薄雾渐渐消散露出了常远的尸身。
      “你想把他安葬在什么地方?”
      青叶蹲下身子自言自语道,“我本来只欠霍沉齐,现在又欠你了。”
      “他是心甘情愿的。”
      “别人心甘情愿我就能心安理得接受吗?算了不同你废话,我们八字不合说不到一起。”
      青叶抱起常远便要离开,长申又问,“你想把他安葬在什么地方?”
      “投到神井里,他不属于这里,他其实不该来这。”
      “那你的决定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我想留下我的心。”
      长申点点头,“若你改变主意,若是轮回塔还在,我还是可以送你去别的世间。”
      “道长,你是觉得我的劫难还不够吗?你何不直接拿剑刺我两个窟窿?”
      长申笑而不语,她真如常远所说生气的时候喜欢骂人,他其实不能理解常远,他也不理解青叶,他不能理解的人太多太多了。
      青叶从结界中出来看到等候在外面的小川,青叶走得很慢右脚一跛一跛,小川急忙上前帮忙,青叶却不让,她抱着常远走到神井旁边,闭上眼狠心放手,常远在接触地面的一瞬消失不见。
      “这神井果真如长申道长说的那么神奇。”小川不由得感叹。
      “那你可有后悔?”
      “不后悔,跟着公子有什么可后悔的。”
      “替我好好照顾他。”
      “青叶姑娘,你当真不跟我回去吗?”
      “当初是他选了夫人,我回去做什么?”
      “不是,不是这样,”小川急了起来,“公子心里只有姑娘一个人,公子只在意姑娘一个人。”
      “所以他放弃了我。”青叶缓缓地下山,她觉得自己没了脚趾走路晕晕乎乎,随时都会摔倒。
      “姑娘,你若不是真心喜欢公子我也不劝你,我知道你一直把他当另外一个人。”
      “你知道就好,所以回去见到他不要告诉他我还活着,反正我也没多少日子,别叫他失而复得又再失,你要懂得心疼你家公子。”
      “那姑娘只身一人要去哪儿?”
      “天下之大我哪里去不得。”
      “那姑娘多多保重。”小川从怀中摸出一袋银子交给青叶便转身离开。
      等小川走远再也听不到马蹄声,青叶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人抽走,只有她清楚她多想跟着小川去找荣沉齐,她无比希望投入荣沉齐的怀抱,她想把这些日子的委屈一一倾诉给他听,可这一切都没有必要,深情换不来时间,相见欢不如早早遗忘。
      她回到村子里朝着苏大娘的屋子走去,迎面碰上一个肩抗兔子的男人,他惊讶地看着青叶问,“卷耳?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娘和荣公子呢?”
      青叶笑着摇摇头从他身旁走过,留下男人摸不着头脑站在原地。

      一个月后荣策病死在王府里,郭冕悲痛万分辍朝七日以示哀悼,荣沉安从口中知道了时南霜是被时守信下令杀死的真相,他如愿以偿承袭了王位却万念俱灰信念崩塌。
      跟随时守信和王彦升叛乱的将士被秘密处死,时王两家的人也接二连三消失在京城,没人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郭廷方被册立为新太子,可郭冕身体每况愈下,他不知道当初怀恩给他的解毒药其实也是催命符。
      周质重回中枢做了宰相,周起成了新任殿前都点检,担负京城和宫城的守卫重责,周家一时风头无两。
      荣沉齐拿下凤州后,秦凤成阶四州皆已落入大周之手,荣沉齐被封秦州节度使,兼任西面沿边都部署,防御党项和西蜀,圣旨上还有一句话非召不得入京。
      两个月后卷耳生下一个男婴,荣沉齐还是用了景烨这个名字,有了之前和离的威胁,卷耳和苏大娘都安生了不少,没人再说这个名字不好,一家人住在秦州也算其乐融融。
      荣沉齐从小川口中得知了京城发生的所有事,也知道常远和青叶的来历后很平静地接受了他们的死讯,他让小川去京城给邢武立了衣冠冢,又让小川在常远的酒铺里找青叶酿成的酒,小川没有品尝过卷耳春也辨认不出,只好把酒铺里剩下的酒统统带回了秦州。荣沉齐一一品尝后发现只有四坛,他每日只敢喝三碗,酒坛也渐渐变空。
      直到天气炎热再也没有冰凉的卷耳春入口,荣沉齐突发奇想要去落发村采卷耳草,他要自己寻找卷耳春的酿法,这是他唯一能缅怀青叶的念想。王佑将军和小川都劝他不要离开秦州,可他这次却十分坚定,他把军务跟王佑交待一番,让小川在家好好照顾苏大娘和卷耳便只身偷偷溜出了秦州。

      落发村似乎从未变过样子,荣沉齐自打有记忆落发村就是这个模样,生机里带着破败,平淡中又有温情。他先去青叶的坟前祭拜一番,坟头的木碑有些破旧却十分干净。接着他走向苏大娘的院子,脑子里突然跳出来很多儿时的画面,有常远打他手心,有卷耳哭鼻子,有母亲给他洗衣,有苏大娘做的烧饼,他在院中愣愣发呆,过了许久他才意识到这院子有些太干净了。
      屋子的门上没有锁,屋子里的桌椅一点灰尘都没有,床铺也打理得整整齐齐,再去到厨房甚至都闻到隐隐的饭香。
      荣沉齐的心砰砰直跳,他跟自己说不要期待,不要有虚妄的期待,不可能,不可能是你想的那样,可他无法抑制激动的心情,他折回到屋子里翻箱倒柜地寻找,没有,没有一丝熟悉的痕迹。
      他笑自己是疯了,也许是逃难的人见这院子没人住便住了进来,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往外走,刚走出院子碰到猎户黄大叔,他也不知黄大叔本名叫什么,只从小便这么叫。
      “荣公子!”黄大叔兴奋起来,手里拎着一只雪白的狐狸,“我说今天运气这么好居然能打到白狐,原来是你回来了。”
      “黄大叔身手还是这么好。”荣沉齐浅笑回应。
      “你回来接卷耳的吧?我就说你不可能不管她让她一个人在这儿,可是怎么不见苏大娘呢?”
      黄大叔没注意到荣沉齐的脸色越来越白,“卷耳现在在哪儿?”
      “在那边采什么草,说是要酿酒呢,荣公子,荣公子!”黄大叔一边说着荣沉齐便跑了出去,“这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怪。”黄大叔嘟囔两句拎着白狐开开心心地走回家。
      绕过山脚有一大片卷耳草,还有其他野草掺杂其中,荣沉齐看到不远处有个身影蹲在那儿,他看不到那人的脸,等她微微挪动时他看到了她发髻上的簪子,树叶形状的玉簪。
      荣沉齐又想哭又想笑,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十几种,最终颤抖地喊出了他魂牵梦萦的名字,“青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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