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 93 章 孟安柯拿着 ...
-
孟安柯拿着那包药，像拿了火炭似的，不仅手上烧得慌，心里也烧得慌，给人下药这种事她是第一次干，道德的底线在摇摇欲坠。
但是孟南柯又明白，除了下迷药，她没有什么更好地支开巫华胥的方法。
“如果我走了，那你呢？”
孟安柯忽然问道。
灵一是计划中最重要的执行人之一，孟南柯顺着灵一的计划逃走后，醒来的巫华胥就会发现灵一做过的手脚，到时候灵一的下场可想而知，没有一个帝王会饶过背叛他的属下。
孟南柯拿到药后心中狂喜，而喜悦过后，便是她要面对的她的脑子也清醒过来，这件事成功之后 ，她一走了之，那灵一呢，灵一该怎么办？
不孟南柯已经可以想象出灵一独自面对巫华胥的下场，若非严刑拷打，那便是酷刑加身。
甚至这已经是最好的下场，最坏的，是失去生命。
孟南柯摇头，“不行，我不能这么自私，我如果走了，你可能会——”
“孟南柯。”灵一开口，“我心甘情愿。”
“……你会死的。”
孟南柯心有所感，她愣愣的，补上了没说出的那四个字。
宁愿死，也要达成某个人的愿望，这是什么样的情感，她不需要再去问，因为彼此心知肚明。
孟南柯低下头，说道：“我何德何能，值得你这样做？”
仔细想来，她并不曾有意去讨好灵一，不过是把他当成和灵双一样的人，灵一受伤了，为了礼貌去看过他几回，远行回来，给他和灵双等人带礼物。说到底，她的态度从来都是大大方方，没有任何超出礼法以外的情感和行为，因此从孟南柯的方面来看，灵一对她有了感情，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假如说灵双喜欢她，都比灵一喜欢她更加可信。
灵一道：“你把我当朋友，我自然也会将你放在心上。”
朋友？
孟南柯神思迷惘，原来是她想多了，灵一是将她当做可以生死与共的朋友。那她这朋友，却要让灵一为帮她而死，实在是不够朋友。
“那没什么啦。”孟南柯不好意思，“我只是做了一个人应该做的而已。”
灵一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说道：“时间紧迫，你不该在我身上用心。如果你不想回家，那就把你手上的药还我。”
灵一和孟南柯比起来，仿佛他的决心比孟南柯更加坚定似的，最起码孟南柯临到这一天还在犹豫，而灵一已把所有的事准备妥当，只待巫华胥入瓮。
真到离开这一天，孟南柯说心中没有不舍那便是假话。然而理智告诉她，这是她回家的唯一机会了。
孟南柯不会做什么大菜，基础生活技能是煮方便面，所以要为巫华胥做几道菜，还得现场求助从御膳房来的厨师。
御膳房的厨子们知道是陛下的妻主要学着做几道菜，都激动的不得了，用了一万个心思，既有巴结的意思，也是想见见陛下的妻主长什么模样，竟然得了陛下的青睐。
听说陛下可是京城最漂亮的男子。
孟南柯不打算学太复杂的菜，力求以能最快的时间学到味道过得去的菜，最好是味道重的，因为这样才能掩盖迷药的味道。
跟着厨师学做菜的孟南柯在厨师的夸奖中差点迷了眼睛，以为自己是个有天赋的厨艺高手，一旦学成，震惊世界的那种。不过很快她切菜时差点切到手时，孟南柯明白了自己菜鸡的本质，老老实实地做了些不用道具的白案功夫。
虽然想的是不做大菜，但是味道重的菜也不是光用麻椒和姜蒜等调味料就能掩盖过去的，孟南柯选了炖猪肉，一炖就是一个时辰，直到猪肉软烂滑嫩，入口后瘦肉几乎能滑进喉咙为止。
荔枝肉是切块焯去血水，入锅炸透，再用黄酒和酱等煮烂，这样的菜加药进去，也不容易发现。
几道菜都是浓油赤酱，药粉进去，一点痕迹也无，完美的符合孟南柯的要求。转眼便到黄昏，孟南柯又做了水粉汤圆和合欢饼等吃食，里面各自放了分量不同的迷药。
一桌子菜，全是放了迷药的。莫说是迷倒一头牛，再来几头大象也撑不住。
巫华胥从宫人那里听到孟南柯洗手作羹汤的小心，以为是孟南柯又在想办法讨好他，心中欢喜自不必说，等孟南柯将菜一道道端上来，什么试菜的程序也免了，一脸笑意，完全看不出一国皇帝应有的矜持。
孟南柯以享受二人晚餐为由，让宫人们通通退到门外等着，拿了一壶玫瑰花浸过的酒，给自己和巫华胥倒上。
巫华胥今天从御医那里知道了一个好消息，等孟南柯坐好，他才笑着道：“南柯，我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孟南柯正在为让巫华胥吃下这些菜而不安，哪有心思去想巫华胥所说的好事是什么，她眉毛轻扬，“是吗？”
巫华胥却还要再卖个关子，“你听了也一定会开心的。”
她也会开心，总不能是说要送她去瓶中道人，让她回家吧。孟南柯知道这不可能，一想到巫华胥吃完这顿饭，她回家的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那不安也褪去几分，对巫华胥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我看你是想给我惊喜，那不如尝尝我的手艺，吃完这顿饭后再告诉我。”
巫华胥自从知道那个消息后，整个人都沉浸在喜悦中，自然没有注意到孟南柯那略有些僵硬的夹菜动作。
他吃了一口肉，夸赞这肉入口即化，吃了块糕点，夸香甜软糯，总之是孟南柯夹什么他吃什么，殊不知，这样的表现使得孟南柯越发愧疚，巫华胥那么信任她，她却利用了他的信任。
几道菜尝过，巫华胥发现孟南柯自己一筷子都没动过，便道：“你怎么不吃，忙活了大半天，你也该饿了？”
说着，两根筷子抄起一个团子，放到孟南柯面前的小碗中。
“不用了，我在出锅前就吃过了。”孟南柯把碗往旁边推了推，“那厨房里一股油烟味，我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巫华胥便停了筷子，心想等会儿嘱咐宫人，备些好克化的小食，等孟南柯饿了的时候当宵夜。
他正要和孟南柯说话，却见孟南柯紧紧地盯着他，眼神热切到怪异，是知道他想隐藏的惊喜了不成？
他清清嗓子，脸上红了一瞬，忽然感到全身无力，头有些昏沉，他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他反应极快，立刻道：“南柯，帮我叫御医，我可能是中了药……”
对面，孟南柯没有任何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巫华胥用手撑住桌案，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是你，是你在饭中下了药，为什么？”
眼前的场景开始模糊，杏黄色的帐子和孟安柯身上石青色的罗衫成了两团看不分明的色块。
“对不起，我要回家。”
他听见孟南柯这样说。
回家，这里不是你的家吗？巫华胥想，他的思考已然不像平时那么敏捷，难以分辨出孟南柯话中真正的含义。
无力的感觉包裹住全身，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他看见孟安柯起身，转身离开。
他一下子扑在地上，一只手无力地拽住了孟南柯的袍角。
不能让孟南柯离开。
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药物的效力太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衣服从自己的手中滑走，孟南柯甚至不需要弯腰掰开他的手。
黑暗像个怪物，吞噬了他所有的神智，昏迷前，他只有一个想法，孟南柯还没听他说今天的惊喜。
孟南柯狠心走到门前，停住了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巫华胥躺在地上，一只手伸得长长的，那只手五指蜷缩，好像要抓住什么似的，可惜什么都没有抓住。
道不明的心绪在此刻抓住了孟南柯，或许是她的愧疚心吧。
等候已久的灵一给了她一块牌子，“拿着它，宫门落锁前，你可以凭着它出去，到时候，会有一架马车等着你。只要有这块腰牌，查夜禁的武侯不敢为难。”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刚问出这句话，孟安柯就知道自己又犯傻了，先不说灵一没法去现代，凭灵一那个性格，能为她设计巫华胥已是违背了他的准则，而事成之后，叫他一走了之，这更不可能了。
果然，灵一一张冷脸，“我有我该做的事，殿下，你该走了。”
孟安柯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否则错过时间，什么都错过了。
她说了句“保重”，大步离开。
在灵一 给她药前，她写的那些安排，灵一应该也会帮她执行。她曾经想过，要不要给巫华胥等人写信，可是想想，还是算了，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代，留下那些又算什么，恐怕是徒惹人伤心。
一路上，如灵一所说，宫门有一辆马车，她坐上马车，凭着腰牌，畅行无阻，来到了瓶中道人的住处。
瓶中道人在家门内外，挂了四五趟灯笼，也可算得灯火通明了。
大门没关，孟安柯下了马车，径直进去，看到瓶中道人穿着一身靡紫道袍，头戴宝冠，华丽无比，好似刚参加过祭典一般。
瓶中道人见孟南柯准时到来，微微一笑，“你竟真的来了。”
孟安柯指了指外面的灯笼，“你摆了那么大阵仗，我不来怎么对得起你的一番苦心。”
瓶中道人大笑两声，“跟我来吧，符阵已经画好了。”
那符阵整体呈一个圆形，里面是对称但怪异的图纹，孟南柯也看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来，问道：“光凭这符阵，真的就能让我回到原来的世界？”
瓶中道人道：“不，还得等到天上星月同辉的异象。”
“还有子时，对不？”
孟南柯道。
瓶中道人赞许地点头，“想不到你竟然还记得。”
孟南柯皮笑肉不笑，“那可是事关我回家的大事，你说我能不记得吗？”
瓶中道人沉吟片刻，“还没到子时，要不我们来聊点其他的吧。”
孟安柯“……随便。”
两人闲聊了会儿，孟安柯突然问道：“这个阵法，是让我的灵魂回去还是带着这具身体回去，如果是灵魂回去，我这具身体会怎样？”
“你是附身他人而来，回去时也只有灵魂。但是你这具身体本就呈早亡之相，如果你回去了，这具身体会立刻断去生息，成为一具尸体。”
孟南柯点头，“原来如此。”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瓶中道人笑眯眯的，“你没有要问的就换我来问了。”她那模样，像极了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孟南柯郁郁寡欢地回她，“你问吧，我不一定回答。”
瓶中道人眉头高高挑起，上下打量了她一回，道：“让我给你把个脉。”
孟南柯伸出手，奇怪这道人又要搞什么名堂。
瓶中道人敛眉沉思，过了一会儿，说道：“你怀孕了。”
孟南柯瞪大了眼睛，“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会——”
她心下一沉，几乎是立即想到了巫华胥吃饭前说的惊喜。
莫非……
她抚上自己的腹部，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古代的避孕措施，多是女子喝打胎药，可这里是女尊世界，应该避孕的也是男子。凡是行房事前，男子只要喝药，或者吃一种专用的避孕药丸，就能达到避孕的效果。缺点是经常服用这种药的男子容易不孕。
孟安柯不知道巫华胥做没做过避孕措施，但是她从来没见过巫华胥喝药，所以应是没有的。
怀孕这件事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或者说，孩子从来不在她的计划之中。在离开前夕，突然知道这个消息，孟南柯心情复杂，还有一点怨恨瓶中道人，为何要告诉她这个消息，就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地的离开吗？
当她离开后，断绝声息的身体是不允许一个生命的存在的。
到那时，这个未成形的孩子也只有死路一条。
孟南柯的眼中出现了茫然之色，她还该离开吗？
她笑了一声，笑声中满含苦涩，“道长，你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
两人坐在廊下，此时已是八月中旬，庭中的曾经开满桃花的树只余青绿满枝，而梧桐叶被风一吹，哗啦啦作响，萧瑟之意顿生。
瓶中道人不答，抬头望天，道：“子时已到。”
孟南柯也向天上看去，只见今夜的月亮特别圆，而天空中另有七颗星子，亮度不同于其他普通星星。
孟南柯心下明白，这就是瓶中道人所说的星月同辉之相了。
瓶中道人问道：“你知道我为何号瓶中吗？”
她忽然发问，孟南柯更奇，“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会知道？”
瓶中道人便道：“我师父说，人生于世，如在瓶中，一生困于功名利禄，生老病死。人将蚂蚁关于瓶中，可见它劳劳碌碌，从生到死，焉知人非如蚁，身处瓶中，不见宇宙之广阔，不知人世之外，还有更广阔的的天地。”
孟南柯脸上认真，心里想的却是姐妹你要跟我讨论哲学吗，那我可听不懂啊！
瓶中道人道：“或许你在的世界，我们便是瓶中人，终生困于这小小天地，不得解脱。”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我的世界看看？”
孟南柯问。
这瓶中道人到底想说啥嘛，打什么机锋，她没有宫斗十级证书，完全听不懂的说。
“……不用，我是想说……算了，时间到了，你走吧。”
瓶中道人叹气，重新在廊下坐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孟南柯正站在符阵的边上。
红尘处处，人皆苦。当初先帝曾想让她设法杀掉孟南柯，但是她以孟南柯非此时之人拒绝，后来她劝告先帝，说能送孟南柯回到她该回的地方，先帝才放弃了杀孟南柯的想法。
如今是巫华胥为帝，她想劝孟南柯留下，现在看来是留不住了。
不管孟南柯是离开还是留下，两个人的愿望，总有一个是能达成的。
虽然对不起巫华胥，但也算不负先帝所托，希望到时候巫华胥生气，别拆了她的小院就行。
瓶中道人打了个哈欠，秋风拂过院中的几棵树，吹落一地树叶。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 9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