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霸王餐 狗见肉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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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德十二年，夏。
阴云密布，空气湿润得让人有些压抑。
“你去左边找找，妈的敢吃霸王餐，我看那俩小子活腻歪了。”人高马大的中年壮汉满脸怒意，手上挥舞的木棍碰到周围的杂物，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与壮汉同行的是一个形似竹竿的男人，眼睛提溜一转，用破锣般的嗓音应道，“得嘞。”转身向着左边的小道走去。
在他们不远的身后，两个少年蜷缩在阴影之中。一个身穿道袍，扎着丸子头，额角散落着的碎发被汗水黏连在一字巾上，身体随着喘气微微的浮动。另一个则是坏笑着一边用袖子擦着头上的汗珠，一边捻着手上的念珠抱怨着，“真小气，不就吃了一只烧鸡，至于追二里路么？”
道袍少年看着眼前嘟嘟囔囔的少年，带着微微的薄怒小声道，“秃驴！骗子！说好请我吃饭，耍赖不说，现在还拉着我当这小贼！你以后别想让我再搭理你一下！”
被骂秃驴的少年没有生气，反而赔笑道，“莫怪莫怪，阿念莫怪。这回我的钱囊是真丢了嘛。”边说，还边轻扯着林蕴念的衣角撒娇，“好阿念，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待会儿回了山门，我就把铜板准备好，赶明儿给店家送去，保准一个子儿都不少他们的。”只可惜，林蕴念一点搭理他的意思也没有，缓缓背过了身，只留下了后脑勺。
赔礼道歉哄人开心，本就是一项需要厚脸皮的功夫。
少年秉着山不就我，我就山的精神，慢慢挪到林蕴念的面前继续哄到，“阿念哥哥，你瞧瞧那主人家的架势，要是不逃，九命的猫都只剩的下一条命。我寂空皮糙肉厚的，挨顿打没事儿，但是我哪舍得阿念哥哥受这苦呀，阿念哥哥理理我嘛。”
还没等到林蕴念做出回应，两人被更深的阴影笼罩了，“好啊，原来躲这儿了，真让我好找啊。”
寂空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拉起林蕴念的手撒腿就跑。背后紧跟着的，就是刚刚那个瘦削的男人，“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我又不傻，你也别追了，都说了明儿小僧我拿了钱立马给你们送过来！”寂空回头对着男人做了个鬼脸，拉着林蕴念加快速度，七拐八拐的跑没了影儿。
“明个，你要老，老老实实去找店家赔礼。要再有下次，我就真的不理你了。”林蕴念喘着气，因为剧烈的奔跑，原本白皙的脸颊被红晕点缀。
过了半晌，林蕴念终究是没有对面前的少年狠下心来，“如果赶明儿店家还要打你，就放机灵点儿，丢下钱袋子就跑，咱谁也不欠谁，听见没？不许傻呆在那儿挨揍。”
寂空瞅着林蕴念态度放缓，立马又开始嬉皮笑脸起来，“阿念哥哥莫不是心疼我了？要是我明儿真被逮着揍一顿，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世界上最最好的阿念哥哥来照顾我。”林蕴念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瞥了一眼，淡淡地说道：“油嘴滑舌。走了，回山门。”
寂空笑着应了一声，就和阿念回去了。
两名少年在山腰分别后，寂空转身猫着腰钻进了另一条少有人烟的小路上山。随手拽一片草叶叼在嘴里，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心里想的全然是刚才和林蕴念躲在街角的场景。紧挨着彼此，让气息与体温肆意交织缠绵。随着呼吸的起伏，两人的心跳慢慢变得同频共振......
到了寺院后门，寂空小声的学着猫叫，随后没多久有一位僧侣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示意寂空快点进来。“谢谢寂梧师兄。”寂空笑眯眯地道了声谢就准备往里走。“站住。”寂梧叫到。寂空回头满是疑惑的看着寂梧。
只见寂梧上前捏着寂空的脸，“说吧，回来脸红成这样，是不是跑去和哪家小娘子私会去了？”
寂空不顾师兄弟情义的白了寂梧一眼，拍开了寂梧的手，“胡说！我这明明就是晒的，你别污蔑我啊，被方丈知道了，小心咱俩一块儿挨罚。”说完，寂空便溜之大吉了。
寂梧望着师弟的背影不自觉的揉着被打到的手，没好气的啐了一口，“臭小子，真当我傻么？天阴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晒的。害臊就直说嘛，下手这么狠。”
夜半钟鸣，骤雨倾盆。
寂空和师兄们挤在通铺上，轻鼾渐起。窗外雨滴打在屋檐和枝叶上，滴滴答答和鼾声一同入梦。窗内星点烛火闪烁，为梦乡带来些许温暖。寂空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翌日，日光微启。
寂空听着寺院里的钟鸣醒来，摸出枕头下的荷包掂量了一下，一个鲤鱼打挺就翻身起床了。把荷包揣进内兜，借着昨日水缸里剩下的水简单的洗漱一番，便跑下山还钱去了。
街上人群熙攘，热闹的烟火气给小镇注入了灵魂。少年悠哉地穿过人潮来到昨日的小饭馆，掏出荷包里的碎银子交给了掌柜，“出家人不打诳语，怎样，小僧没骗人吧。”
掌柜的看着张扬的少年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喋喋不休的说道，“算你识相，这次就一笔勾销。再有下回，见一次撵一次，见一回打......”
没等掌柜说完，寂空就走上了街头，听着平日在山上听不见的人世百态。
“卖包子嘞，肉包子，皮薄馅儿多，好吃不腻，百尝不厌。”寂空看了一眼卖肉包的小贩。粗布麻衣，一条洗得有些发旧的白巾搭在手上，随着阵阵肉香大声的吆喝着，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老板，给我来五个肉包子。”
“得嘞，一共二十五文钱。多送您一个粗粮馒头，下次常来啊”小贩将肉包子放进油纸打包好，抬头递给寂空时有些疑惑，“欸？小友是南山寺下来的吧？能吃肉吗？”寂空淡定的接过包子“不能，给朋友带的，他还长身体呢。”说完，就往出城的方向走去。
出城前，寂空又花了两枚铜板买了一串使人垂涎欲滴的糖葫芦。他没吃，只是加快脚程往山里赶。
赶到了半山腰后，寂空穿过路边的林子，顺着一阶阶满布着青苔的石板，来到一处道观外。
微微抬头就能看到牌匾上气势恢宏的写着：虚阳观。但，道观木门或是因为环境的阴暗潮湿，或是年代久远，已然有了腐朽的痕迹。周围草木横生，藤蔓顺着白墙青瓦攀援而上，除了门口那崭新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对联，就好像再也没有了人烟味儿。
静谧，还是静谧，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但这种静谧如同梦醒时的泡沫，很快就被打破了。
“青云道长，我是寂空，我又来找阿念啦。”寂空将双手当成扩音筒放在嘴边大喊着。一时间，原本寂静如死水一般的场景充满了独属少年人的欢乐。
吱呀——
白胡子老道应声开门，笑眯眯地看向寂空，“小寂空来啦，快进来吧。”
“青云道长早，我给你和阿念带了肉包子。”寂空说着，便跑进了屋子。“阿念，阿念。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林蕴念恰好上完早功没多久，就见着有只皮猴向自己奔来，有些无奈，“包子。老远就听到你和师父说了。”
寂空拿着糖葫芦的手背在身后，“不是不是，再猜。”
“不猜，猜不着。”
“再猜一猜嘛，好阿念。”
“糖人。”
“又错了，是糖葫芦！”
寂空把糖葫芦递到林蕴念面前，满眼期待，“昨天和你上街的时候就想买了，今天去还钱，碰巧看着了，快尝尝。”
朱唇微微张开，洁白皓齿试探着咬下一口。红润饱满的山楂被晶莹剔透的糖衣裹着，带着酸甜跳进了林蕴念的味蕾，奈何糖衣抵不过山楂的本味，使他不由得皱起了眉眼，“好酸。”
寂空看着被酸的差点变形的林蕴念开始后悔，脸色有些凝重“别吃了，吐出来。”把手伸到阿念的嘴边，好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吐掉。等吐完之后，寂空又把阿念手中的糖葫芦换成了肉包子，转身走了。
还没有完全从酸味中走出来的林蕴念，望着寂空离去的背影有些呆愣。
——怎么就走了呢。
“蕴念，寂空小子买的肉包子呢？快让师父尝尝。”青云道长笑眯眯地走进来，胡乱摸了一下林蕴念的头。
没等他回应，道长眼尖手快把油纸解开,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张嘴。”不由分说的把肉多的那一半塞进了林蕴念的嘴里。林蕴念嘴叼着半个包子，眼睛却依旧盯着寂空离开的方向发呆。
青云道长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徒弟，没有再多言，咬了一口包子感叹，“还是年轻好啊，脚程快，这么大老远的路带回来，还是热乎的。”
一盏茶后，寂空终于端着小陶碗回来，某人的眼睛也‘噌’得亮起来了。青云道长跟着砸吧砸吧嘴，“哟~狗见着肉骨头了。”
寂空听到道长这么一说，整个人的体温瞬间升高，耳根子红的发烫。
——狗见肉骨头，阿念见我；狗吃肉骨头，阿念...吃...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霸王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