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嘲之讽刺 十七岁,正 ...
-
十七岁,正是美的发颤的年纪。
的确,我在京城声名盛大。谁都知道木府二小姐端庄持重,貌比西子,文采却不输天下任何男子,其实,声名之下,往往难符。我并不是人人都会看中的大美人,我美则美矣,没得确实有些妖异不羁,长眉入鬓,媚眼如丝,鼻子高了,额头宽了,长了张樱桃小口,像一幅平常闺秀的做派。我的才,要细说也只能算是歪才,不过三脚猫的功夫,但我也有我的心思,常常辨的我家男儿哑口无言。娘不大喜欢我的歪理,总警告我当着外人最好把那乱扯的理给收起来。爹却恰恰相反,他只要一听我的道理,总会哈哈大笑,有时也会气的吹胡子瞪眼。
不过我善箫,我怜君,君惜我,终拟续长久。早被思量,呼上水云袖。若非红粉秦淮,白衣居士,更谁解、风流剔透。者番又,揉醒青鸟花神,鸣泉相迤逗。轻锁斜阳,飞入小屏后。奈何明月妆台,秋千闲挂,总输与、替人消瘦[注1]。每逢节日或盛宴,我都会为家中献上一曲,偶尔有高官贵客参加府中内宴,惊鸿一瞥,我便名声在外。这又弥补了我女子的虚气。
当年京城里的贵胄、宦官子弟,私下里仰慕我的,找着机会都要远远的看我一眼,实在不是少数。可我猜想,他们要是知道我的脾性,恐怕就只敢远观而不可亵玩了,而且敬而远之。
不管如何,我的花季,在父亲的庇护下,绽放如花。
册立皇后,须得繁缛的宫廷礼仪。
皇帝的婚礼“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所以合体。同尊卑而亲之,成男女之别,立夫妇之义,而后父子君臣。故曰婚礼者,礼之本也”[注2]。
纳彩、问名、结吉、纳征、告期,这些都是木稀被册立皇后时经历的郑重而繁缛的仪式。而这一切,到我这里,就变得简单起来了。
且皇上的举动真是有点匪夷所思。按照惯例,续弦之后应从后妃之中挑选,应是皇上宠幸的贵妃之中德行高尚者,或者是育有子嗣的,就算爹爹再怎么强迫他,而他如此仓促地封我为续弦之后,召我入宫,真是琢磨不透。
“皇后娘娘,这是你二姨娘的一点小小心意,一支祖传的簪子,原本是准备给你妹妹出嫁时用的。简陋得很,还望娘娘不要嫌弃,暂且收下!”二姨娘圆润的脸上堆积着层层的笑容,一颤一颤地仿佛随时都能抖落下来,身子一扭一扭已经凑到了我的跟前来。
“可儿啊。啊,不,现在应该叫皇后娘娘。三姨娘平常就看你最乖巧,从小便看你有福相,长大了必定是大富大贵的主。三姨娘家里穷,没二姨娘有底基。这是护身符,三姨娘连夜给你到京城最有名最灵验的寺里去祈求的。但保你在宫里事事如意,与皇上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三姨娘硬是挤到了二姨娘的前头,手中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红红的护身符,一脸的献媚。
“皇后娘娘啊,这是我……”
“我这个本来是要……”
“但愿你在宫里事事都好,早日给皇上生个一儿半女,好光宗耀祖啊!”
前脚刚踏进房间,连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了一堆的姨娘,脸上堆积着同样的笑容,而她们手中拿着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东西。冷清许久的屋子,突然之间沾染到了人世间污浊的气息,变得烦闷起来。
“各位姨娘的心意,木可都领了。但礼物,是万万受不起的!姨娘们的礼物该用哪处用哪处,不必浪费在木可身上!”我规规矩矩地坐在高凳上,俯视着站在凳下的各个姨娘们,心中难免怆然。平日里这些个姨娘们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一眼,我这个木家二小姐在她们的眼里可有可无。而今日如此这般,是否真的狗仗人势呢?
原来如此,人随身份变,一旦身份地位高了,无论怎样的人,都变得高贵起来了。
皇后又如何,我是木可,永远都是木可。
姨娘们的笑容一瞬间灰飞烟灭,却而代之的是尴尬与无奈,平日里娇嗔的面庞显然有些束手无策。
“不必给她送礼,平常装得无比要强,哪晓放在皇上面前会怎样,她不过大姐的一个替身,皇上若不是瞎了眼还是怎么的?看上这种人,莫非不知道她有重疾?凭什么当皇后的是她而不是我,我比她好的千万倍,难道就凭那见不得人的恶疾?真是扯淡!”气愤的声音猛然想起,语气中含有几丝不甘和嫉妒,还带了些哽咽。
一刹那,气氛尴尬了更多。
“你这死丫头!嘴硬什么呢!有本事你也去啊!”三姨娘看着自己的女儿站在门口一脸悲愤,揪住她的耳朵就拎到我面前,给我赔不是:“皇后娘娘,请您见谅啊,木萦还小,不懂事儿,请您别太见怪啊,木萦,还不快给皇后娘娘认错!”三姨娘满脸的肥肉一颤一颤,让人看得有些恶心。
不过木萦却是天生的美人,肤如凝脂,面如白玉,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注3]。一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更是要把人的魂魄都给勾走了。
原想着续弦之位非她莫属,身为国母,我的身体却又恶疾。自从5岁开始,每到月圆之日,我的头就会无比之痛,那可是怎么止也止不住的。但木萦身体安康,而且活泼。
我在美又怎样?
很可惜,出乎了大家的意料,而我,更是想都没有想到这皇后之位,竟然会落到我的头上。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本无意要这个皇后之位,得到了,心里亦没有什么欣喜。反倒是如湖水般宁静,只是平添了几分哀愁而已。
皇上难道想要我早薨,再次续弦续一位他所喜欢的妃子么?如若没错,应该是这样,我的命不久矣。
大姐突然离去,而整个木府却要大张旗鼓张罗喜事,而这喜事的主角——我,要嫁的竟然是姐姐的夫君。
这一切,原本顺理成章。
而在我看来,却是如此讽刺。
“贱婢木萦给皇后娘娘赔罪,皇后娘娘吉祥!”木萦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跪下了。
“皇后娘娘,木萦她就这样,请您别太往心里去,其实,三姨娘此次前来,还想求您一件事!”三姨娘突然双膝跪地,给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注1]调寄《月底修箫谱》咏箫。
[注2]不晓出自何处。不过注释如下:结婚是一种礼仪,它能使两个不同姓氏的家族交好,对上告慰祖宗家庙,又能延续家族香火,所以,君子把婚姻当作大事。
[注3]樊素和小蛮都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家伎,樊素善歌,小蛮善舞,引申,故有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