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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我靠!好 ...
66.
八卦渐散,11楼复归紧张的正轨。
但少女仍清楚地听到。
暧昧的眼,怩嗫的言,八卦的心,那些与金尘共舞的躁动。它们狡猾地藏匿,在匆匆步履,往来文件,正经议事里,好不动声色地抵达尽头的那间禁地,窥一窥权力神化前的凡象。这个午后过于明昶,使它们的野望显出不着寸缕的粗蛮。
白潇潇此刻,神经紧绷,周围每一微粒的躁动,都在上头拨弹起不安的尖音。
哪怕没有休息室和沐浴露,领带和大衣,光是那枚巧克力,就足够令人遐想了。真的会没有人,感到有一丝异样吗?还是说,老板和司机先生的事,大家早就心知肚明见怪不怪了。但中午的那些玩笑……不应该啊。“百年好合”里甜到拉丝的调情,真的只有她一个人看见了?
距司机先生进办公室,已然有将近一小时了。
她很紧张,仿佛是自己偷情被抓包。
大概是因为工位离总裁办公室最近的缘故。这种像是守城骑士的位置,使她一时角色代入太深,自觉担上守护秘密的重任。
座椅悄悄后滑,她向后倾斜腰背,偷偷张望。
风流的桃花脸突然杀出。
白潇潇一吓。这回,学聪明的她,一手撑住身后的文件柜。
“老……老板好!”
“咳,财务部的小朋友?”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报销的问题,找你?”
白潇潇点头。客气的对话中,两人视线在交战。
“你们现在FM是谁?”
疑惑间,少女老实回答。
“啊~还是她。”薛姓老板飞速嘀咕,阴阳一声后急忙堆笑,“我不是有意见,就是有些疑问。我一直按照要求提交,以前都没什么问题。是老规矩有些变动了吗?正好,今天请教一下。”
“规矩没有变的,这几年可能模糊了,最近重新回顾确立了一下,麻烦老板了!”
“没没,严格是对的,是好事。法务部完全理解。你能不能指导一下,或者什么,手册?”
“没关系,我这有份模板!是之前我们——”少女突然一噎,“一清二楚的,您,您可以当参考……”
“谁的?”
“我们老总的。”
“好好~但他才来几个月,有参考价值吗?”
“不不,应该……是以前的那位。”
“到底哪位?”
视线压迫中,白潇潇血压骤增,越肩远望的眼光虚热,她被胁迫着说出口,而那一瞬,她明白自己落入了圈套。
“就是那位姓燕的大老板……”
薛老板显出胜利的兴奋:“燕识鸿,是吧!”
“轻点声!薛同尘!”斜对的女老板捂住麦克风,向此方圆睁怒目。
他立刻识相地压下声,却截住少女虚晃的眼神,留下汗毛悚立的一句。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
.
办公室外,“燕识鸿”这三个字飘然入耳,紧接的噤声似乎更印证了流言的蔓延。卫迟看见男人的身形在门前停驻片刻,最终,松开门把,折身而返。
“我说的没错吧。所以呢,你还是……”
完整的话突然被一道屏障腰斩。男人的侧颜从他和办公桌的间距中行过,那浅黄的屏障便残留下遗失的半截凉意。
燕识鸿从容地落座总裁椅,腰背后靠,在卫迟的凝视里,明目张胆地翻看起了案头杂乱的合同和简报。
“乖乖待在这里。”然后,他从文件后抬起疑问的眼,“卫总的心愿,还没达成么?”
听着台词被抢,卫迟暗自咬牙。
如他所愿,他是被困在这里了。但心里,却闷闷的。
更关键的,是燕识鸿不合常理的反应,让他猜不透他接下来要耍什么花样。
现在,卫迟隐约觉得,这场报复的逗弄,正在脱离掌控。
青年抽走男人手里的文件夹,“啪”地压在自己掌下。
“这些现在和你有关系吗?”
“没有。”
“那你又在动什么心思?”
男人不语,移走了打探的视线。卫迟想起自己曾经对他的承诺,心里更闷了几分。他略显抱歉地觑上一眼,轻咳一声:
“那什么,早饭不再吃点了?”
“已经下午了,卫总。”
平淡的讥讽落入耳 。他看着半桌基本未动的食物,悻悻憋嘴。
心里简直闷到了极点。
燕识鸿却饶有兴致地举起他的杯子:“什么咖啡?”
“迪拉艾吉,朋友推荐的,说是很清新,你喜欢──你干什么?”
哗啦,滴液如金的醇香尽数倒入垃圾桶。随后,那只骨瓷的咖啡杯被轻慢地推到自己跟前。
“泡点茶来,有白的话最好。”
卫迟将杯子移开,阴郁的脸微微俯倾。半晌,他抿开闷沉的声线,只是问:“你,生气了?”
燕识鸿仰靠上椅枕,偏头静听。
“昨夜的事先不算。”卫迟浅吸一口气,“我就这么招你嫌是不是。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想送你的大衣,做工已经算快了,就算不喜欢,不想给我面子,好歹想想外面温度,先将就一下。你想吃什么告诉我,随便什么,我去给你买回来,每天情愿用维生素和我怄气,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有意思吗。还有,让你待在这儿是为了什么。那些人精,只要她们看见是你那副样子从我这儿走出去,早就满世界地传故事去了。我知道,你不介意这些,但我很介意。燕识鸿,我讨厌随便什么人都能评价你。我不能允许他们随便诋毁你。”
燕识鸿始终凝望着他,平静地问出一句:“抢来的巧克力,好吃吗?”
卫迟即刻消了声。方才的理直气壮烟消云散,连视线也心虚地垂落。
“巧克力和昨晚的事,就算扯平了,行吗?”他小心地问。
“嗯。可我没生气。”燕识鸿欣赏够青年后知后觉的复杂表情,眼尾一弯,“倒是第一次听你和我说这些,有意思。”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总要我待在这,我只能找点事打发时间。”燕识鸿在卫迟半身的威压下,懒懒地转过半圈椅子,拈起小书架上的一串彩色纸鹤,“需不需要我帮卫总多折几个,圣诞节当装饰用?”
听见燕识鸿那几乎把“幼稚病”点上台面的揶揄,青年彻底黑下脸。
对方将纸鹤拆开,看见空白的内页后,略显失望地将它复原。
“卫总挺心灵手巧。”燕识鸿夸着。
卫迟只是蹙眉看他手中的动作。彩纸经由他手指的点化,竟一次次羽化失败。他不忍再看下去,最终夺走了那粗拙的半成品。
“这样,再这样……最后这里吹气。”
“是这样折的?”
“什么是不是。小时候你就是这么教我的,怎么到头来自己忘记了?”
“我教──等等,千纸鹤的样子,是这样的?”
“折成这样,纸鹤就能飞的很高。话不都你说的?”
燕识鸿一时捏着纸鹤怔怔。停落于指尖的薄翅微微颤动,承载着迷思云游记忆之外。
“你要真折,我就敢挂。”卫迟趁机将纸鹤没收,“行了,让我把这些事处理完。等会下了班,我们一起回家。”
男人在椅中八风不动,又信手从旁边抽出一份报表:“着急什么。”
“燕识鸿。”
“谁昨天说了什么?’去他妈的,明天再说‘。”
干净的唇齿一张合,脏俗的话都被洗润得珠玑悦耳。男人却如此模仿着昨夜床笫之间的急欲,丑陋兽态瞬间在理智的监禁下重现,在青年的颧骨之下逼出两抹燃烧的云霞。
“明日复明日啊。”男人唇尾含笑,随后知分寸地退让,“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一下卫总,时间易老,也不能总想着要当一百年春的帝王。”
燕识鸿最后的话,彻底挑起了卫迟的衅怒。
那出于一段羞耻的早间回忆。这也是他今天的初始记忆。他从柔软的床沿边转醒,右手因为一整夜与燕识鸿的相牵而刺痛麻痹。晨光已落座在燕识鸿的发尖上,在轻柔的呼吸和颤动的睫毛共献的舞曲中摇曳生姿,和他道出春意的早安。也几乎是同时,他弯下僵硬的颈椎,发现了西裤下遮掩不住的难堪,而这也是令他不得已在清晨里另寻淋浴的原因。
他回溯过更早的记忆,酥麻的大脑只加载出一条信息:他撑头看着燕识鸿的睡颜,决定最后看十分钟,然后去工作。
卫迟当然知道春宵苦短的罪恶,但他燕识鸿有什么资格来诛心!
之前吃瘪不回呛,那是他大度地在哄他。现在,他要让他知道得寸进尺的代价。
“说的也是。这些文件,要么你帮忙都处理了?”
燕识鸿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表情。
“我离职了,还要工作。凭什么?”
“你不是很感兴趣?”
报表立刻被无情地丢回了原位。
“这么爱看,正好,有份东西还真需要你亲自看看。”却见青年直接抬腿跨挪到办公桌内侧,不依不饶地从第一格抽屉取出一本大开页,“体检报告,你的,巧不巧,今早刚送到我桌上。”
燕识鸿的体检报告会莫名躺在自己案前,卫迟其实感到很奇怪。但此刻,疑虑如何都成了一种感激。
终于,能轮到他来志得意满地欣赏对方的难堪了。
燕识鸿悄悄将椅子后滑,发现椅子已抵进死角。
他转过角度,想离开,谁知退路被青年的长腿拦住。
“……报告给我。”
纸页翻动,刷拉作响。只见报告后的那双雷霆眉锋,随着浏览的进度逐渐蹙起。
“你这指标红得,比我以前的卷子还不如呢。”玩笑的言语里阴阳跌起。
男人不动声色地垂下视线:“年纪上去,这不是很正常。”
“三十多岁的身体,五十多岁的指标?你是真有本事。”
燕识鸿一顿,右眉瞬跳:“等你到这个岁数,还不如我呢。”
“咒我?”
“哧。”燕识鸿将垃圾桶从桌底下踢出,“真以为我不知道?”
里头湿答答的酒瓶烟盒一览无余。
卫迟抿住唇,片刻,诡辩道:“偶尔怡情,你懂什么。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少打岔!”
“偶尔。”
燕识鸿抬手,拽过面前晃动的领带,逼迫卫迟靠近,向自己低下头。在他冰凉的讥嘲直视里,青年的外衣口袋像是被施予了少女的魔法,源源不断地涌出糖纸纸花。
“说说,肺癌和糖尿病,你想挑哪种方式结束生命?”
原来,燕识鸿什么都知道。
自己为解决睡眠问题的酒精,为缓解焦虑神经的烟草,甚至是为了不让他有所察觉而开始依赖薄荷糖的恶习。原来他全都知道。好像,他眼里的自己浅薄得一眼见底,透明得一眼望尽,毫无秘密可言。一切费尽心思的隐瞒都多此一举,甚至连昨晚的欲盖弥彰也显得幼稚可笑。
年少时节被驯化的记忆卷土重来,卫迟此刻羞愤地想逃。
但他逃不掉,咽喉处的制约越来越紧,他被迫向椅中的人臣服,双手为了维持平衡,撑在扶手两侧。
“知道了,往后少碰这些就是了。”
燕识鸿神情严肃,一字一顿:“戒掉。”
“你说糖吗?行,我可以发誓。”
“我说的是全部。”
“我可以答应你,戒一样。”
“还有烟,糖和烟,都戒掉。”
“燕识鸿,我不是以前,这种闲事你少管!”
那越发冰冷的语气,只是重复着:
“戒掉。”
“不行。”
“戒掉。”
“我,不,戒!不戒!”
“戒掉。”
男人仿佛一如压他百年的巍巍冰山。青年的抗争终于露出狼狈的本相,气急败坏地喝道:
“怎么戒!对,我就是染上瘾了,没了它们就活不下去的那种。燕识鸿,你说怎么戒?”
.
此刻的办公室之外,正上演着一场没有硝烟但残酷激烈的斡旋。
少女热汗直冒,眼神警惕:“老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来公司一月半载的,什么都不懂,公司规矩我清楚的!”
男人连哄带骗,眼神犀利:“不是说这个。是那些事,你知道多少,和我讲讲。没关系,我不会告诉你们老板的。”
“老板您指的是哪些事?”
“少装蒜。你们财务中心,是不是都已经传遍了,你都听到哪些?”
“坏账?搬到乡下……?对不起老板!您能提醒一下是哪方面的?”
男人逐渐失去耐心:“关于那间办公室,现在发生的事。”
少女心脏骤停。半晌,声线略略颤抖:“大老板……?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
“嘶——好。那我问你,你刚才看到那事之后的反应,又是什么?”
“什么刚才?”
“巧克力!”
“哦……老板喜欢巧克力是嘛?我可以把链接分享给您!”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老板,到底是啥事?”
男人沉默片刻。哼笑一声,随后直径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白潇潇跟着蹭地站起身。
“怎么了?”薛同尘抓住破绽,立刻趁胜追击,“啊,卫总现在正好有空。我直接找他审批,这样报销的问题就不用再耽误你时间了。你是……?”
白潇潇这会儿坐站不能,哆嗦半天后,急中生智:“卫总正好让我去拿信用卡的材料,我就,就……”
“是这样。”薛同尘眼光流转,挑眉道:“那要不,一起?”
.
“吃糖是为了少抽烟,不吃糖那就得抽烟。我该怎么戒?”
“卫迟,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我认真啊。日子那么苦,上瘾的东西才能让人捱下去不是么。釜底抽薪也不能这么狠。不如你替我出个主意,怎么戒,全听你的。”
“只要让你换个上瘾的,烟和糖,你能向我保证,永远不碰?”
“有本事你能找到让我非常上瘾的,光想就能发疯的那种,”卫迟张扬起挑衅的劣笑,“我向你保证,一辈子都不碰那些东西。”
仰视的鹤眸里有澄江如练,江波里倒映着一张桀骜的脸。
“那你觉得,我,能达到你说的那种程度吗?”
澄江波澜,桀骜的倒影忽如一叶孤舟,在狂浪的啃噬中无助抗争。
“你……”卫迟喉间发紧,呼吸滚烫,“那要看情况。”
“看情况么?”
“对,看具体什么情况。”
“比如,这样呢?”
猝不及防地,颈间的牵引令他向前倾倒而去。
朝思暮想的温存,在此刻,始料未及地奔赴相拥,在他苦等许久的唇齿上留香。
只是——
那个几乎可以说是此生都在妄想此景的青年,此刻睁大了双眼,没出息地傻在了原地。
脑中一片纯白,一片年少的纯白里——
在这个瞬间,繁英被地,繁花满天。
而在这一瞬,玻璃门被推开,门外的纷扰嘈杂倾泻而入。
“卫总——我操——”
哐当!
桌上的文件架砸中大门,瞬间散架。积压的文件全部撒出,狂乱飞舞。
别样得浪漫。
.
门开的瞬间,坚硬的黑影从视野中央空袭而来。
男人一声惊呼,眼疾手快地关上门,下意识用身体保护住身后的实习生。
巨响瞬间从脑勺之后炸开。
在全楼惊吓的注目礼中,男人和少女背靠着办公室的玻璃门,安抚着自己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
两人默契地侧头对视,确认对方无恙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地板,然后——
瞳孔地震。
两种相似的心声在半空中飘荡。
“我操,好他妈险!”
“我靠,好他妈A!”
千纸鹤:没想到,还有我的事!
薄荷糖:没想到吧,还有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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