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石边云

69、第69章 于

　　于山自然也看见了，嘶地吸了一口气：“你搁我这碰瓷呢？”

　　他刚说完，一个保镖走过来，附在他耳边低语。

　　——警察来了。

　　于山听完轻蔑一笑，手随意往后一抬，保镖会意转身出去。于山蹲下捡起原本捆在苏井手腕上的那根绳子小幅度地在空中晃荡两下，自顾对苏井笑道：“可别就这么死了呀，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脸色骤然一变，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将绳子冷冷丢在苏井身上，对手下吩咐道：“把她眼睛蒙上，手也绑上……”

　　于山话音刚落，一声尖锐震耳的枪声猝然响起，苏井即使意识模糊身体也被吓得不禁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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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西心下了然，虽然面色不虞，但最后也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下楼的时候，于山瞥了黛西一眼，颇为嫌弃地说：“你们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地儿吗？这味儿你们也不嫌熏得慌。”

　　黛西冷哼一声。

　　除于山外，旁边的保镖都齐刷刷朝她看去，但在触及于山没变的神情后，又立刻默默收回眼神，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于山表情未变，没有计较这点小事。

　　他们仿佛都没有听见外面激烈的枪声，脸上丝毫不见慌张。

　　一楼停着好几辆一模一样的黑色大众，于山随手指了指其中一辆示意黛西上那辆车。

　　于山回头看了一眼，勾起嘴角冷冷笑了一声——屠队，希望你能喜欢我给你准备的这份惊喜。

　　滴呜滴呜——

　　一众车辆风驰电掣，到十字路口时瞬间四散开去，后面紧紧跟随的警车也只能分散开来追击，这样一来追捕的警力一下就削弱了不少。

　　没人注意到警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奥迪，或许有人看见了，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也分不出心再去管它。

　　而老糖厂里，屠成带着几人贴在墙边绕行。于山上车那会他没有看见苏井，也就是说苏井现在还在这栋楼里。

　　楼里还有于山留下的人，屠成带着一支小队从旁边窗户翻进去，耳麦里传来声音：“楼顶安全。”

　　砰砰几声枪响，守在二楼楼梯口的两人被当场击毙。

　　同时屠成耳麦里再次传来声音：“四楼发现目标。”

　　屠成清楚感知到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整栋楼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一阵微小窸索的脚步声细细前进。

　　终于在一个转角，屠成见到了苏井。

　　匆匆一眼，他隐在冰凉的墙壁后，眼眶全是红丝艰难地喘息。

　　苏井眼睛被一个黑色布条蒙住，双手被绑，站着的姿势别扭又诡异，像是一个被操控的真人娃娃，有血有肉却了无生气。

　　屠成脑子罕见地空白了一瞬，随后他才慢半拍才分析出苏井身后还有个人。

　　突然里面的人大喊一声：“屠队，出来吧。”

　　明明被包围的人是他，可是他这语气，倒像是胜券在握的那方。

　　屠成冲身边的人点点头，左手按了一下耳麦，举着枪慢慢走出去，直至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下。

　　期间屠成视线快速掠过四周，低声快速说了两个字。

　　“把枪放地上，不要耍什么花样，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先开枪。”

　　那人始终隐在苏井身后，他身后没有退路，显然不在乎今天能不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屠成缓缓蹲下把枪放下，一字一顿道：“放了她，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于山把你留在着等死，你还要继续为他效命吗？”

　　那人哼笑一声：“屠队这时候就不要想着攻心了，我既然选择留下就没想活着走出这里，所以现在，把枪踢过来。”

　　苏井模糊中好像听见了屠成的声音，又幻听了，她想。零点一秒后，苏井脑中的一根弦突然断裂，这一刻，掩在黑布之下涣散的瞳孔微颤了一下，即使看不见，她也清楚地肯定不是幻听，不是她的幻想，是屠成，屠成来了。

　　苏井头疼得厉害，像是有人在里面拿着一把锯齿在狠狠割据，就在她彻底晕过去的最后一刹，她嘴唇嗫嚅一声。

　　“……屠成。”

　　只是声音小的可怜，几近于无，连她身后那人都没有注意到。

　　几米远的屠成却在起身的时候顿了一下，只一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见他利落起身一脚将枪踢了过去，枪在地上滑出刺啦一声，最后在离苏井一米远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那人像是就此安心了一般，慢慢从苏井身后现出小半个身子。随着他的动作，苏井在空中颤了颤，像是下一秒就会倒下去，那人的手死死捏着苏井一只手臂，眼睛依旧恶狠地盯着屠成。

　　就在这时，屠成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从身后拔出一把枪，只听“砰”的一声。

　　砰！

　　第二声枪响紧随其后，屠成闷哼一声，左边胳膊处的黑色布料顿时深了一片。

　　场面瞬间转变。

　　“啊！！！”

　　剧痛下，那人条件反射用另一只手去捂住伤口。

　　苏井失去钳制，身体瞬间像一片飘零的落叶般软软朝地上倒去。那人见状立刻想伸手把人抓回来，只是晚了。

　　电光火石间，屠成补上第二枪，这一次，十字准头间瞄准的是他的头。

　　砰！

　　那人大睁着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指尖距离苏井的衣服边缘仅差一厘，他嘴巴张张，想说什么，却在下一刻扑通倒在地上，再一张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蛄蛹几声后就彻底没了声儿。

　　如果苏井此时清醒的，就会亲眼目睹这一幕，那她肯定会被吓得心梗。

　　屠成飞奔过去抱起苏井，刚刚稳稳拿枪的手突然就抖的不成样子。

　　血？

　　为什么苏井嘴角会有血？

　　一股可怕的念头充斥全身，突然一股熟悉黏腻的触感攀附上他手心。

　　轰——

　　屠成发着抖，整个人慌乱得呼吸都乱了。他从苏井脑后抽出自己的手，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手心赫然一片赤红。

　　“苏井，苏井……”

　　他不停叫着苏井的名字，一遍遍乞求，眼前不断发黑。

　　“苏井……苏……”

　　声音戛然而止，最后一声落下，屠成弓下腰一副把人护在怀里的姿态，恍若在说：不要怕，我保护你。

　　后面的人鱼贯涌入，一场闹剧仿佛就此大结局，接下来的动作每一帧都如同电影最后那段慢动作播放一般，有条不紊地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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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手术室上的红灯同时亮着，徐青石阖眼守在两个手术室门前。

　　时间在这里仿佛变成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者，缓慢地行走中，延长并根深了人们心中等待的那份未知审判。

　　也不知多了过久，在徐青石无数次睁眼闭眼后，其中一间手术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徐青石一下站起来，恍惚间他竟忘了这间手术室里躺的是谁。

　　不多时护士推着人出来，徐青石心悬在嗓子眼，还没等他看清上面躺的是谁，另一间手术室的门也打开了。

　　徐青石下意识看去，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说不清为什么竟然就这么神奇般的放了下去。

　　屠成上身赤裸，肩和胳膊上都缠着绷带；苏井则是脑袋和手腕缠上了绷带。

　　护士们推着手术车前往病房，徐青石身边的助理默默跟上去，一时间只剩徐青石跟两位主刀医生留在那里。

　　其中一位主刀医生率先开口：“病人左侧肩膀处的伤口之前已经处理的很干净，没有造成二次感染，比较严重的是胳膊，虽然子弹取出的很及时，但是想要恢复如初正常提物，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徐青石心里快速权衡，“嗯，谢谢，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医生：“应该的，你放心。”

　　而另一位医生却面色凝重，说：“病人后脑受到撞击，出现出血并伴有咳血症状，根据脑部CT、核磁共振、脑电图等检查，不排除后续有二级继发性脑震荡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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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一出，徐青石一贯冷静不形于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空白。

　　足足寂静了好几秒。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醒来，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徐青石一连说了好几句谢谢跟麻烦你了。

　　仿佛在最后绝对确诊前，医生话里的每一分不确定，于患者及其家属而言都是一份希望。

　　双人病房里，徐青石缓缓关上门，跟身边的保镖吩咐：“除了刚才的医生和护士，其他人都不准进去。”说完抬脚朝电梯方向走去。

　　保镖严肃应道：“是。”

　　医院病房紧张，即使是费用昂贵的双方病房也住满了人，这一层人来人往的患者医生护士家属不少，徐青石思量再三，还是决定等屠成和苏井醒来再商量转院的事。

　　助理跟着徐青石进入电梯。电梯里只要他们两人，助理跟他汇报外面最新消息：“上午秦小姐跟胡总也开车追了出去，刚刚得到消息，秦小姐被那帮人带走了，胡总也追了过去，现在还没有他们的具体消息。”

　　徐青石眉心微不可察地突了一下，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派人去找。”他捏了捏眉心，看着电梯镜面上的自己，只一瞬，他又说：“算了，叫人给胡家和秦家递个消息，还是让他们自己去找吧。医院这边多加些人，里里外外都要叫人看住了，叫弟兄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助理点头：“是。”

　　晚上刚过七点，盛夏的广州这个点太阳还挂着点尾巴，拖着淡淡的光晕，隐于群山建筑后，惹得千人千想，最后无声落幕。

　　住院楼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这个时间点又正好赶上饭点，平时还算安静的楼层里也逐渐喧闹起来。

　　屠成就是在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中醒来的。

　　病房里灯火通明，十分安静，除了两人的微弱的呼吸声，就只剩下空调轻微而低沉的嗡嗡声。

　　屠成几乎是一醒来余光里就看见了躺在一旁的苏井，他朝那边偏过头，正在输液那只手手指虚抬一下。

　　“苏井……”他张张嘴，无声地喊她。

　　他好想起身去苏井那里，只是手术的麻药劲儿还没完全退去，很快他又失去了意识。

　　屠成再一次醒来时护士正在给他取针。

　　护士见他醒来，有些惊讶，旋即问他：“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等会麻药过去，伤口可能会有些痛。”

　　说着她收好针头和盐水瓶，弯腰在床尾的登记表上写着什么。

　　“谢谢，”屠成声音沙哑，头朝苏井那边偏去，问：“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醒？”

　　护士顺着他问的往苏井那边看了一眼，说：“这我不清楚，你还是问医生比较好。”

　　门口的保镖听见动静进来，确定屠成是真的醒了，立刻转身出去告诉徐青石。

　　屠成等护士出去后便立刻挣动着想起身去苏井那里，却不想起身的那一下牵动到受伤的那只胳膊，下一秒，刚刚离床半公分的上半身又原模原样躺了回去。

　　闷哼一声，屠成就着倒下的姿势偏眼盯着苏井。

　　她原本肤色就偏白，现在经过这么一遭，脸上更是连一点血色都看不见了。

　　屠成侧着身体慢慢坐起来，额头很快溢出一层薄汗，眼睛红的像是要噬人。

　　他起身光脚走到苏井床边。

　　苏井没有在输液，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如果不是头上的缠着的绷带以及病态的神色，这样看去真的很像是只是单纯地睡着了而已。

　　“苏井，”一声名字叫出口，屠成身体的积攒的力气仿佛都用光了一样。

　　他慢慢蹲下去，脸颊轻轻倚在苏井干燥没什么温度的手背上，痴痴地喊：“苏井……纪委……”

　　他想起从前，苏井从第一次听他叫纪委时的茫然，到后面的了然回应。他的纪委记性是真的很差，他叫了那么多次，她才想起来。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记得就好了，只要他没忘记，就好了。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回应他了。

　　纪委纪委，你理理我好不好……

　　纪委纪委，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后悔了，纪委……

　　没有人告诉他，他提前三年回来的代价是苏井要经历这些本就与她无关的灾难。

　　他又想，是不是他没有回来，苏井就不会经历这些，就会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空调风在门窗紧闭的房间里横冲直撞，恍神间，嗡嗡作响的排风口里好似夹了些不属于这个房间的风。

　　那座山上的风好似都会杀人。它会长出触手绞住人的喉咙，然后不动声色慢慢收紧，最后氧气逐渐殆尽之时，墓碑前的人就会被活活掐死。

　　只是……不回来好像也不行。

　　屠成闭上眼。

　　不回来，他就再也看不见全世界最好的纪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