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石边云

61、第61章 第

　　第二日早上，屠成先送了苏井去上班，然后再折回去叫小孩起床。

　　杨白南揉着眼睛，迷糊问：“舅妈呢？”

　　屠成抬起小孩一只胳膊套衣袖。

　　“去上班了。”

　　屠成不知道小孩早餐想吃什么，就先没有买，等他们收拾好下楼，屠成在车上问他：“早餐想吃什么？”

　　杨白南抱着自己的小背包乖乖坐好，还没有完全启动的大脑此刻什么都不想想，只能说出自己平常早餐吃的东西：“面包牛奶。”

　　屠成打一圈方向盘，问他：“包子豆浆呢？”

　　“……可以。”

　　警局前面一条街有好几家早餐店，屠成停车下去买，很快手里拎着一大袋早餐回来。

　　看着那一大袋的早餐，杨白南仿佛重新认识了舅舅的胃。

　　他忍不住想，舅舅吃的真多。

　　下车后，屠成才从大袋子里单独拎出一小袋包子递给杨白南。

　　里面是两个豆沙包，还有一杯热豆浆。

　　从停车场到办公室，不长不短的一段路，但却足以让屠队带儿子来上班的事散播整个警局。

　　小队办公室里，张晓一行人围在杨白南身边逗他说话。

　　屠成把那一袋子早餐放到付德辛桌上，让他分给还没来得及吃早餐的兄弟们。

　　把手里半个包子吃完，屠成接了半杯水一口气喝完。

　　广州这天还真是热，就这么一会子功夫他就出了一身汗。

　　喝完水，屠成才将杨白南从张晓等人手中解救出来。

　　“好了，回自己岗位干活去。”

　　杨白南瞅准时机，麻溜从椅子上下来小步跑到屠成身边，跟屠成进到他办公室里。

　　屠成一把将杨白南抱起放到他办公桌对面椅子上，又给他的小水杯里灌满水，说：“我还有事，你自己写会作业，看会动画片，等中午我们再去找舅妈一起吃饭。”

　　杨白南前面听着还是一副“你说什么都可以”的样子，却在听到舅妈两个字的时候一下抬眼，看着屠成郑重地点点头：“好。”

　　小孩脸上的变化屠成尽收眼底，他想起昨天晚上在阳台上苏井皱眉跟自己说，要是小孩不喜欢她怎么办？

　　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小孩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午饭屠成订在苏井公司附近，方便苏井吃了饭还能回公司午休一会儿。

　　苏井比他们先到，算着时间差不多，告诉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这边服务员刚去上菜，屠成带着小孩就到了。

　　杨白南：“舅妈。”

　　苏井笑声应道：“哎，南南一上午没见着舅妈，想舅妈没有呀？”

　　杨白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小声道：“想了。”

　　苏井笑得更大声，让屠成带小孩去洗手。

　　屠成把小孩小背包放好，弯腰起身时对苏井说：“怎么不问我想没想？”

　　这还用说，肯定想了。

　　苏井心里肯定，却也像问南南那样问：“那你想没想呀？”

　　跟孩子也要比。

　　屠成开口前先是朝杨白南看了一眼，再对上苏井的眸子，“想了。”

　　他说这话时无遮无拦，丝毫不顾及还有小孩在场，说得认真。

　　一瞬间的害羞，苏井紧紧抿着嘴角不让自己失态。

　　苏井只得把人赶走：“干什么呀，快带南南去洗手。”

　　等只剩她一人时，她才放声笑出来。

　　手机叮铃几声，苏井脸上笑还没有收起，看到消息后又加深了一些。

　　是凌里的消息，几张小猫的照片。

　　猫是年前时屠成放到他哪去的，过完年就接了回来，没想到苏井喝的药的味道两只猫都不喜欢，闻着闻着便开始打架，拆家，没办法，只能再交给他帮忙带一段时间。

　　凌里每天都要给猫拍照，光从照片就看得出凌里照顾得很好，短短一个月两只猫就都胖了一圈。

　　下午五点，烈日当空仍未减半分炎热。

　　屠成带杨白南等苏井下班，他在车上给苏井发消息。

　　发完消息，屠成视线落在不远处那家花店上，思索了片刻，他带着杨白南下车。

　　屠成走得很慢，把小孩挡在里侧。

　　台阶有些高，屠成伸手拎着杨白南白嫩的胳膊肘，一下就把人拉上了台阶。

　　“哇！”杨白南低呼一声。

　　屠成以为是他力气太大把小孩吓着了，蹙眉问：“疼？”

　　杨白南摇头：“不疼。”

　　相反的，有点刺激，有点好玩。

　　屠成懂了。

　　“再来一次？”

　　杨白南眼睛放光，“可以吗？”

　　以前妈妈和保姆阿姨都不准他跳台阶，说很危险，自然也不会这样拉着他的胳膊上台阶。

　　屠成没说话，直接往回一跨，用行动告诉他可不可以。

　　杨白南心里一喜，直接从台阶上跳下来。

　　台阶有些小高，杨白南小短腿一跃而下还是有些踉跄，被屠成出手稳住。

　　杨白南在烈日下仰头，第一次用不带怯意的眼神看屠成，眼睛里满满的期待。

　　屠成一顿，第一次发现面前这双眼睛像极了屠泉小时候。

　　“准备好了吗？”

　　杨白南小脸上认真道：“嗯，准备好了。”

　　“哇！”

　　这次声音要比之前那一次响亮得多，屠成哼笑一声，问他：“这么开心？”

　　杨白南：“嗯，谢谢舅舅。”

　　屠成伸手正了正他的小背包，“谢什么，小孩子别想那么多，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管别人做什么。”

　　杨白南攥着背包带子，上扬的嘴角逐渐下沉，一张小脸紧紧绷着，也不说话。

　　屠成也不急于一时让他明白这些，忽然想到什么，直接提溜着人两步上了台阶。

　　杨白南抖抖背包，见屠成往前走没有要等他意思，他也闷头往前走，可即便这样，他也还是赶不上屠城的步伐，始终落后一步。

　　“舅舅！”杨白南停下脚步，第一次冲屠成喊：“等等我。”

　　转身，屠成笑了一下，长街之上他逆着光说：“快点。”

　　“好！”杨白南跑起来，小背包在他单薄的背上一颠一颠，他却觉得比之前平稳背着时都要轻快。

　　这个点，街上人来人往，花店的生意却依旧平平淡淡。

　　小孩腿脚短，进花店时慢了半拍，屠成停下等他。里面出来一人，正好与屠成擦肩而过。

　　杨白南仰头不经意看了一眼，心里哇塞——好漂亮的姐姐。

　　屠成余光瞥小孩已经进来，便开始垂目挑花。

　　老板手里还包着花，见是屠成，便问一句：“又来接女朋友下班呀。”

　　屠成：“嗯，你忙，我挑几支麻烦你帮我包好看点。”

　　“好。”老板看见杨白南，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笑问：“这是你家小孩吧，长得真好。”

　　“嗯，我外甥。”屠成看了杨白南一眼。

　　杨白南站直，跟老板问好：“老板好。”

　　老板笑应：“你好，你好，看看喜欢哪种花，叔叔送你一朵。”

　　杨白南乖巧道：“谢谢叔叔，我是男孩子就不要花了，您帮我舅妈的花包漂亮一些就好啦。”

　　老板被他逗得直乐，屠成冲他招手，“那你来给你舅妈挑两朵花。”

　　“好。”

　　给舅妈挑花，杨白南自然愿意。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也好看。”杨白南一连看中好几朵玫瑰，奈何手短拿不到，不然他就直接上手了。

　　屠成觉得这小孩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冷冷看他一眼，说：“挑两朵，我送我媳妇花，你挑那么多干嘛。”

　　“……”

　　杨白南年纪轻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难以形容的无言。

　　他举起手腕，上面赫然一只电子表：“我有钱，我也要送舅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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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成也不说话，就这般居高临下要笑不笑睨着自家小外甥。

　　几秒安静。

　　杨白南倏地收回手，睁眼说瞎话：“没钱，送不了。”

　　“没关系，舅舅有钱。”屠成尾音拉长，极其欠揍。

　　老板瞧着直乐，起身将手里刚包的一束黄玫瑰轻轻搁置到木架上，转手挑选搭配红玫瑰的干花。

　　最后九朵玫瑰花里有两朵是杨白南选的。

　　即便苏井猜到屠成可能如以往一般准备了惊喜，却仍在一上车就被塞了满怀的红玫瑰时忍不住惊喜窃动。

　　“哇，真好看。”

　　杨白南眼睛亮晶晶的，问道：“舅妈喜欢吗？”

　　苏井凑近玫瑰闻了一下。

　　很清冽新鲜的玫瑰香。

　　“喜欢啊，谢谢南南。”

　　杨白南错开苏井的目光，匆匆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小声道：“舅妈喜欢就好。”

　　小孩话音刚落，屠成就在前面无情拆穿：“他就挑了两朵，其余都是我挑的。”说到后面话中藏不住的得意。

　　屠成一开腔，小孩瞬间就坐不住了。

　　“不是的，舅妈，我挑了很多，但是……”

　　这还是小孩第一次用这么着急的语气说话。

　　“但是什么？”苏井问。

　　杨白南嘴一撇，“但是舅舅不让我送舅妈花。”

　　小孩虽然年纪小，但是一直听话懂事，这还是第一次在苏井面前露出这种属于小孩般委屈的表情。

　　稚子惹人怜。

　　一下就让苏井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南南乖，咱们不理舅舅，下次舅妈送你花花好不好呀？”

　　小孩点头说好。

　　屠成插道：“我也要。”

　　现在这小孩是怎么了，昨天还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今天就会跟人告状了？！

　　还是当他的面，告他的状！

　　苏井被他一句话弄的失笑，连声说行。

　　真是两个孩子，哄完一个还有一个。

　　本来屠成是打算自己上下班都带着小孩，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安静日子过了两日便没了——于山出现了。

　　与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三年前从边境逃走便了无音讯的走私团伙头领海斯。

　　忙起来的屠成就不能再把孩子带去警局，带孩子的任务就落在了苏井身上。

　　正好赶上周末两天，苏井突发奇想想要买电动车。

　　当天下午苏井就带着小孩出门去买车，正好在店里换了一个小孩头盔。

　　店里人很多，老板忙着给已经选好车的一对小情侣组装车，苏井便独自带着小孩在店里挑选。

　　车与车之间排列紧密，苏井一个转身就跟后面一人撞上。

　　“嘭”一声，那人被撞倒，一个踉跄，慌乱中用双手撑在离她最近的一辆车上，堪堪稳住身形。

　　苏井吓了一跳，忙不迭冲上前欲给人扶起来，给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你怎么样？摔到哪里没有？”

　　杨白南着急的声音在后面传来：“舅妈！”

　　苏井飞快转头安慰小孩：“舅妈没事，你站哪别动。”

　　眨眼的功夫，那人直直起身，往后退了一些，没让苏井挨着。

　　“没事。”

　　“那就好，真是对不起啊。”苏井讪讪收回手，嘴里不停给人道歉。

　　店里人多事也多，几乎没人注意到她们这里的一点小插曲。苏井见人真的没事，被撞到的那位美女也一直说着没事，她才回头拉着杨白南的手继续看车。

　　杨白南仰着小脸担心问：“舅妈，你没事吧？”

　　苏井微笑摇头：“没事，南南看中了那辆车？”

　　杨白南说还没有，趁苏井没注意，他往门口看去，那人已经走了。

　　晚上七点，街上路灯全部亮起。

　　苏井开着新买的小电动带小孩回去。

　　杨白南还是第一次做电动车，一路上都很兴奋，一只手紧紧拽着苏井的衣服，一只手举着苏井给他的七彩小风车。

　　苏井开得慢，傍晚的风吹在身上也格外舒服。路上人很少，苏井问：“南南晚上想吃什么呀？”

　　杨白南想了一会，说：“不知道，舅妈决定就好。”

　　苏井也想了一会儿，问：“兰州拉面好不好？”

　　没办法，屠成不在家没人做饭，他们只能在外面吃。

　　主要是苏井不确定，不确定自己做出来的饭菜会比外面的安全。

　　也是那天晚上苏井在跟杨白南闲聊中得知小孩已经五岁了，屠成那个不靠谱的舅舅还以为小外甥只有四岁。

　　苏井把孩子哄睡着，轻手轻脚来到阳台给屠成打电话，说到这件事，屠成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几日功夫，远处的蝉鸣似乎更大声了些。

　　蝉鸣和着夜间萧冷，苏井开始听不清手机里的声音，耳蜗被蝉鸣侵占，人也开始多愁善感起来。

　　良久没听见声音，屠成从鼻息间轻叹一声，只听他说：“想你了。”

　　电话那头没有吭声，屠成继续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担心，我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纪委，跟我说说话，我想听，嗯？”

　　苏井忍着泪意，吸了下鼻子，说：“好，我今天带南南去买了一辆小电动，老板还送了我一个小头盔。”

　　屠成“嗯”一声。

　　在苏井再次开口前补充道：“纪委真厉害，等我回去，纪委可要带我去兜兜风。”

　　苏井扑哧一笑，接着说：“晚上，我带南南去吃了兰州拉面。”

　　他问她：“好吃吗？”

　　“没有你做的好吃。”

　　尾音结的匆忙。

　　半晌，屠成说：“等我回来给你们做。”

　　蝉鸣再次入耳，路灯也渐渐黯淡。

　　“好。”

　　她之前总说屠成越活越回去了，现在轮到自己，苏井才恍然，原来她才是越活越回去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