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石边云

4、第四章

　　“我找不到路了。”

　　“呆在那别动，我马上到。”

　　多年重复的一梦，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记住他。词不达意的年少，即使满是遗憾也想永远记得。

　　苏井从脖颈处传出的阵阵刺痛中睁开眼睛，刺鼻的消毒水味最先闯进感官，苏井手指动了动，心想这是在医院？

　　“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我了你。”

　　推门而进的姜雪见睡了一天一夜的苏井终于醒了，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实处。

　　苏井眼珠子朝姜雪那边看去，眼睛瞬间氤氲一片。但因着脖子不能动，所以整个人看着呆呆傻傻的。

　　见苏井那不太聪明的样子，姜雪忽地想犯个贱。

　　姜雪伸出两根手指头朝苏井眼前比划，“这是几？”

　　“……”

　　苏井不想跟这个二货说话，闷咳一声，声音沙哑着要喝水。

　　“水。”

　　“什么？哦！水。”姜雪拿过桌上杯子里插着吸管的水，转而安慰她：“等会有医生和警察来问你一些问题，别怕，我就在门口。”

　　临走时还忍不住叮嘱一句：“有什么不舒服就马上跟警察说啊！”

　　苏井喝了水，手也恢复了点力气，摸向脖颈处的纱布，艰难说：“嗯”

　　医生看完苏井脖颈处的情况谁最近一段时间别碰水，饮食清淡些由于每一次吞咽都会牵动伤处，尽量减少开口说话。

　　等医生离开，旁边身着制服的女警官带着一脸慈祥的笑意这才走上前，简单的询问了苏井一些当时的情况。最后还安慰苏井那天犯罪分子只是随手抓了一个人当人质，让她放心坏人已经抓到了，确定苏井身体没有其他问题后就起身离开了。

　　姜雪再关上的几秒后就推开门进来，查看苏井脖颈处的伤口，并拿出苏井的手机递给她，让苏井打字吧，最近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我感觉刚刚那个女警官一直盯着我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想看看传说中被割喉还能活下来的奇女子吗？”

　　“好笑吗？”苏井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损友。

　　什么叫割喉，明明只是划伤。不过看着挺恐怖的，毕竟在脖子那里，再深一点估计就当场交代在哪里了。

　　“放心吧，不会留疤的，我特意问了医生。”姜雪说，“你先休息休息，我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你能吃的”

　　苏井小声“嗯”了一声。

　　待姜雪走后，苏井重新闭上眼，她其实中途醒来过一次，时间很短也很模糊，来拿她自己也不确定是现实还是做梦。

　　因为她好像听到了屠成的声音？

　　苏井努力想去再想起点什么蛛丝马迹，可是这一举动似乎是触碰到了某一高压线般，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啪”一声断了，顿时头痛欲裂。

　　她立刻睁开眼，不敢在想下去。

　　半晌，苏井沉沉从鼻腔呼出一团浊气。

　　罢了，就当做是梦吧，她想。

　　“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推荐推荐呗！”

　　专属于少年的肆意，说话时连害羞还带些许霸道。

　　可能是身旁的女孩长时间不说话，让少年又追问一番。

　　这一次带着不易觉察的小心翼翼，可说出来的话却越发坚决，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低头思考的女孩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良久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向少年开口，“要来我们学校逛逛吗？”

　　“下次一定，有点事我得赶紧回去。”少年停下脚步，对女孩轻轻说，头微微低下。

　　女孩插在口袋里的手渐渐收紧，语气平静地“嗯”了一声。

　　少年似乎是想再说些什么，又终究什么都没说。像是确定会有下一面，想等到下次再说。

　　紧接着画面一转，竹城人来人往的小街上，只有苏井一个人一遍又一遍来返在街上，像是在等人时无聊的踱步，又像是平常的过路人，眼里无波无澜，丝毫没有等人的期待。

　　画面再一转。

　　少年走上公交车的背影，之后公交车越驶越远，只能远远看见车尾的霓虹灯团成一点。女孩脸色如常，像是习惯了，等到彻底看不见尾灯后利落转身离开。

　　这下，苏井看清了女孩的脸，无比熟悉的一张脸，那是二十岁的自己。

　　苏井“唰”地睁眼，看着头顶纯白的墙壁，忽地淡笑一声，鼻尖一酸，她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一般。

　　想到这里苏井竟然笑了出来，只是眼眶涨的厉害。像是跟自己作对般，苏井将下巴微微抬起，不想牵扯到脖子上的伤，想要憋住的泪像拉开闸门一样，瞬间滚出眼眶隐至鬓边。

　　眼泪一出，心里的那团郁气随之消散。

　　苏井抬手拂去两边的泪痕，抬手拿过旁边的手机，开始请假。

　　对于两个不可能的人来说，遗忘比记住更轻松。而忘不掉的那些人，注定含笑饮鸩酒，余生苟且。

　　姜雪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天，她在门口看着苏井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模样。只一眼，姜雪的心不受控制地下坠，她在害怕。

　　怕什么呢？

　　之后姜雪再次想起来时，才得出结论，原来她是怕留不住苏井。

　　姜雪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后，推开门喊道：“吃饭啦！”

　　“怎么去那么久？”苏井打字问。

　　姜雪打开病床上的小桌子，说：“这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吗，转了一圈货比三家，才挑了这家新鲜出炉的。”

　　看着这平常的外卖盒子，苏井实在想不通，这就是眼前这个狗女人，花费将近一个小时买回来的“粥”？

　　姜雪干笑两声，解释道：“额……哈哈，别看这外表朴素，味道可好了，你快尝尝”

　　苏井看着眼前这个白粥，实在想不到什么词汇来夸姜雪了。只能说这女人好狠的心，一天没吃东西的人，就给她喝白粥？

　　不过现在有吃的就行，苏井早已饿的饥肠辘辘，一点力气都没了。

　　苏井尝了一口，眼睛瞬间放大。

　　好吃哎！

　　本来以为是没有味道，可是这里面却有一股淡淡的肉香。

　　“嗯！”

　　苏井吃了一口粥，眼睛都亮了，随即发出肯定的声音，朝着姜雪伸出大拇指。

　　姜雪坐下：“好吃多吃点，瞧你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不给你饭吃了。”

　　“……”

　　第二天陈奕过来看望苏井，但是姜雪不像之前那么热情，没等陈奕说两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苏井等陈奕走后，打字问姜雪她和陈奕怎么了？

　　姜雪：“没什么，就是腻了。”

　　“……”

　　好吧，只是苏井感觉好像不是这样，但是姜雪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好在说什么了。

　　晚上苏井半梦半醒中，感觉有人在她床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她努力想听清，却抵挡不住困意，很快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好，放心吧……还用你说？我肯定照顾好她。”

　　苏井迷迷糊糊刚从睡梦中醒来，听门口姜雪在跟人说话。听不真切，断断续续的。

　　过了一会姜雪从门口进来，看着靠着床头的苏井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但掩饰地很好，她面不改色放下手中的早餐，对苏井说：“刷牙吃早饭。”

　　苏井刷牙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刚刚你在跟谁聊天呢？”

　　姜雪放下小桌板，说：“医生，问问你啥时候能好。”

　　苏井含混道：“哦”

　　姜雪白了她一眼，说：“你哦个锤子，快点来吃早餐，等会要冷了。”

　　“好。”苏井加快手里刷牙的动作。

　　苏井走到病床前，桌板上是她最爱的酸菜包子。

　　细嚼着手里的包子苏井忽然想到这几天做的梦，停下来看了看姜雪，试探性的问了姜雪一句：“你最近……看见屠成没有？”

　　姜雪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秒，没想到苏井会主动提起屠成，声音高了几分：“没有啊！怎么了？你看见他了？”

　　苏井摇摇头，垂下眼眸，继续吃手里的包子。

　　心想，果然是自己想多了，怎么可能是他呢。

　　苏井牵强的扯起嘴角，侧身拿起桌上的温水吸了一口。

　　包子有点噎。

　　两天后下午，姜雪风风火火的办完出院，拎着苏井的行李往后备箱潇洒一丢，想着以后可再也不要来了。

　　车上，苏井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里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胸口闷闷的。

　　姜雪见苏井一路上脸色都不太好，便想留下来照顾她两天。

　　闻言，苏井挑眉问：“你还没上班？”

　　姜雪不以为意：“请假了，下周一才上班呢。”

　　苏井很感动，还没来得及抒情，就被姜雪接下来的话气的不想说话。

　　“趁这几天我要好好享受享受生活！”姜雪勾唇说。

　　“……”

　　姜雪一回到家里就直奔卧室，沾床就睡。

　　苏井在医院睡够了，站在桌子前环顾一圈将近一周没回来的房子。阳台上绿植叶子低垂，都有些泛黄，苏井便拿出剪刀修剪了一会。

　　修剪完绿植，趁现在还有太阳，苏井又把沙发上的毯子和衣服都放进洗衣机里。等洗好晾起来，她看着客厅，一不做二不休，又开始打扫起客厅。

　　因为脖子上的伤，苏井弯腰起身都是小心翼翼的，打扫动作自然也慢了下来。

　　苏井弯腰起身时，总会牵扯到伤口。苏井不想半途而废，于是就这么慢慢地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