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明故国，凄凉到此 为了一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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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稀拉拉的黄包车排成一排，百无聊赖的车夫蹲在原地，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时而指着百乐门外张贴的大大的红舞星艳照说着什么，面黄肌瘦的脸上带着窃窃的羡笑。
偶尔有一两个衣着华丽的人从门里走出来，聚在一起的车夫立刻一哄而散，各个带着殷切的笑容迎上去。待到选好黄包车离开，剩下的黄包车夫才郁郁地回到原地，一脸失望。
百乐门华丽精致的门前，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破开了晚上漆黑的夜幕，晕黄的灯光映照在车夫们汗水和泥水混合着的脸上，莫名的有种奢靡的荒凉。
街口的拐角处，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半在霓虹的灯光下，一半隐在深深的黑暗里。
面容浸在黑暗的边缘，她的容貌晦涩不清。
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许久，单薄的身体却在微凉的晚风里挺得直直的。
半晌，她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很轻，却带着深深的惆怅。
身影微动，轻轻地迈出了一步，整个人进入了霓虹的光芒下。抬起头，秀美的容颜上一片沉凝，明亮的眼眸直直的注视着百乐门豪华的门庭。
这就是她熟悉的那个百乐门的前身吧？74年前的百乐门……
林芷妃沉吟了一下，伸手掏出身上携带的十几个银元，数了数，苦笑了下：“不管是从前还是将来，上海的百乐门都是那么贵啊。”这时候的自己可不比现代，有那么多钱可以挥霍。看来首要的事情，是要在这里混下去，至少要挣点钱把吃穿问题搞定。
收起刚才忧国伤民的情绪，林芷妃把手里的银元放回皮夹里，踏着优雅的步伐慢慢地向百乐门走去。事先定做的深紫色银线滚边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合度的曼妙身材，斜挎着LV黑色复古款式的皮包，脚下那款银色GUCCI高跟鞋嗒嗒地敲击着路面，富有韵律的跫音回荡。
车夫们顺着声音望去，目送着她慢慢的走进百乐门里，脸上带着羡慕的神情。
一进门，远远地有个侍者迎上来，林芷妃微微笑了笑，随着他走向一旁的空位。一路上姿态端庄，心里却忍不住好奇，余光不住的扫视着路过的光景。
这家有名的Hall舞厅打着昏黄奢靡的灯光，打扮得艳丽无双的歌女在台上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娇声唱着你侬我侬的软语歌声。
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脸上带着各色表情，或望着台上的歌舞享受地眯起眼睛，或互相说着感兴趣的话题，或搂着身边的歌女肆意调笑。明明暗暗的雪茄烟蒂，嘈嘈杂杂的各种声音，晶莹透亮的高脚杯，鲜红如血的葡萄酒——这就是舞厅。
无论是以前的舞厅或是将来的舞厅，都无非是这些。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了吧，吊带露脐超短裙换成了旗袍，T恤牛仔裤换成了西装中山装。
一路上林芷妃在静静地观察着这些人，经过之处的人也纷纷投来一抹兴味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中途进来的女人。
美丽知性的容颜、华丽时髦的装扮，温柔平静的微笑——很多人眼里的兴味随即变成了惊艳和探究。
对这样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林芷妃一如既往地微笑，随着侍者走到拐角处一处沙发坐下。
衬衫、领结装扮的侍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微微躬身：“不好意思，客人很多，就只剩下这几个偏僻的座位，请您见谅。”
“没关系，”林芷妃微微一笑，从皮夹里拿出几个银元递过去，“这个位置还不错。”
侍者面色不变地接过小费：“您需要点些什么吗？”
略一沉吟，“给我来一杯年份久一些的红酒即可。”
侍者点点头，“好的，请您稍等。”又是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面色如常地微笑着，视线拉远，仿佛在看着台上的歌舞表演，心下却是叹了口气：本来就没有多少钱，小费就占去了一小半……肉疼啊……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打肿脸充胖子……
姿态优美地斜倚在沙发上，右手轻持着高脚杯，纤细修长的手指显得特别美丽漂亮。时而微微抿一口鲜亮的红酒，时而轻轻晃一晃杯中的红色液体，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抹慵懒的气质。
一个人看似自娱自乐，头脑却在高速运转。
没想到活了二十多年，回到七十多年前还要靠引起男人注意来生存……真窝囊！这样一个混乱的时代，为什么要让她这么一个身手差、情商低的家伙来做任务啊……
馥郁典雅的酒液滑入咽喉，林芷妃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心里暗叹：真是想念家里一柜的HAUTBRION……
思绪飘远，又忍不住自嘲：真是好日子过多了，出任务还要什么物质上的享受？只要能把东西顺利带回去就行了！人海茫茫，找一件东西两年的时间可不长啊……
正想着，身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很悦耳的男中音，略带点性感的沙哑：“这位小姐，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典型的花花公子，绝好的搭讪者——没回头，仅仅是根据他的声音，林芷妃就这么判断。终于有鱼儿上钩了？Excellent！她扬起一抹温柔而不过分灿烂的笑容，顺着声音抬头望去。
偏向休闲式的西装衬出伟岸的身形，潇洒略带凌乱的头发，优雅邪魅的笑意挂在俊逸非凡的脸上，细长的桃花眼明亮有神，薄唇抿起，紧紧地注视着林芷妃抬起的脸。
见惯美男、眼界甚高的林芷妃仅仅是微微挑了挑眉，笑道：“荣幸之至。”
男人的眼里却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为她的平静，片刻又转为更浓厚的兴味：“莫烨霖，我的名字。美丽的小姐，可有幸知道芳名？”
林芷妃嫣然一笑：“姓林，名芷妃。”
莫烨霖悠闲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修长的腿交叠，身体放松的靠在沙发后背上，一脸兴味：“芷妃？何芷？何妃？”
林芷妃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一眼：“岸芷汀兰之芷，贵妃之妃。”
挑眉，“果然好名字，很配小姐这样的妙人儿。”
举杯微微抿了一口，暗红色的液体混合着淡淡的唇彩，显得红唇更加粉嫩诱人，意料之中地看到男人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亮光，林芷妃微微一笑：“莫先生过奖了。台上的那个唱歌的女子才是天生的妙人儿，难怪这么多人前来捧场。”
莫烨霖漫不经心地瞥了台上一眼：“啊，她啊，是百乐门最近的红舞星，叫歌凌。”
“万树梅花月正圆，蓑衣滩畔系归船。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我对这诗句不甚了解，台上这位小姐倒是对牛弹琴了。”复诵着台上反复演唱的歌词，林芷妃轻叹，遗憾地摇摇头。这个时代很多女子根本不识字，她这么说也是正常，大概莫烨霖也会这样理解。
莫烨霖轻笑：“怕是小姐才高，看不上眼。”
林芷妃笑睨他一眼，口气稍稍有点变化，少了些疏离感：“话是这么说，莫先生心里恐怕正在笑人家了吧！”
莫烨霖很显然是个情场老手，细微的一点改变立即就听了出来，也顺着她笑道：“我哪里舍得嘲笑这样美丽的小姐？倒是心里一直在奇怪，这么晚了，林小姐怎么孤身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
“唉……”微微失落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眸，掩去真实的情绪：“哪还顾得了这些？过些日子……唉……”
“怎么？有什么为难之处吗？”莫烨霖似笑非笑地勾起一个邪邪的弧度，目光炯炯。
心下微惊，这男人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儿。
为什么不是遇到一个徒有其表的二世祖呢，这样谎话就不容易被戳穿了。叹息，还是顺着原计划编下去：“我本来是来上海投亲的，谁知道亲人给出的地址已经找不到人……”
“哦？我在这上海滩，倒还有几分小势力，也许小姐说出来，我可以帮帮林小姐。”转动着手里的酒杯，莫烨霖漫不经心地说。
幸好事先做了功课，林芷妃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方方正正的纸条，脸上带着淡淡的希冀：“真的吗？这是亲人给我的地址，莫先生可以替我找找吗？”这个地址是一栋空房子，林芷妃问过了这家人的邻居，说是前两年搬走不知去向，不费点力气的话肯定找不到。
看着这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还余留有淡淡的墨香，一行清秀整齐的字迹排列其上，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捏着纸条把玩着，莫烨霖深深地看她一眼：“你识字？”
很坦然地点点头，她还要靠这个找工作呢：“是的，祖上原是诗书世家，可惜家道中落，这几年愈发艰难了，这才来上海投靠亲戚，想要凭识字做份工，谁知道……”
坐前方忽然砸过来一个什么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分明，林芷妃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冰凉坚硬的东西狠狠地撞在她的手上碎裂开来，溅了她一手冰冷的液体，和血丝混在一起，痛得她忍不住抽了口气。
低头一看，是一个碎裂开的高脚杯，还没来及做出什么反应，只听到左前方的邻桌上站起一个面红耳赤、尖嘴猴腮的男人大声呵骂：“你他妈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伸手一推，又是一阵噼里啪啦乱响，桌上的东西四落，玻璃材质的顿时碎得一塌糊涂。
“受伤了么？”手腕一热，抬头却发现莫烨霖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面前，修长有力的手指执起她流着血的左手，细长的凤眼微眯，眉头皱起：“流血了，要赶快上药。”
他捧着林芷妃的手腕，力道十分温柔，毫不掩饰关怀的神情，源源不断的热力通过手指传到皮肤上。林芷妃有点不适应，这种见过一面就可以大献殷勤的花花大少，她一向没有什么好感，而且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有肢体上的接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明故国，凄凉到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