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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纸短情长(下) 朝思暮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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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里体会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虽然苏离开北京已有半年多的时间,但房间里的一桌一椅,花园中的一草一木都有苏的气息。瓷的生活再次回到老师还未苏醒的时候。空落落的三层小楼如今只剩他一人,白天的喧闹过后夜晚又重回寂寥。他每天起床洗漱都能看到放在第二个格子里的苏的洗漱用品,去厨房做饭时旁边就是苏买回来的俄式炊具,工作时他会习惯性的抬头但面前只有一把空空如也的木制板凳,工作累了去花园打理蔬菜,抬眼就是自己帮苏种上的向日葵。
瓷轻轻摸着向日葵新长出来的嫩叶心中一片怅然,苏的存在早已渗透进他的生活中,他也早已习惯了苏跟自己一起生活。苏的突然离开让他根本没有适应的时间,刚开始瓷依然会习惯性的买上苏爱吃的酸黄瓜和甜品,习惯性的做出两人份的早中晚餐,洗衣时习惯性的抬头想要问问自己的老师有无要扔进洗衣机里的衣物。他抬头望着满墙苏式海报但了无人烟的二楼,心中的落寞不由得更重了一些。
人去楼空,睹物思人,度日如年。
这种空虚在苏接受了自己的表白后表现得愈加严重了,万物寂静之时他躺在黑暗中,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子里回荡着苏的声音脑海里浮现着苏的面容,而后思维又不知为何跳到了之前,曾经强大不可一世的红营老大,躺在棺材中瘦弱干枯狼狈不堪的尸体,再到突然出现在白桦林雪地上发着高烧神志不清的怏怏病人。
瓷的心忽然疼痛不已。
他明白苏经历的一切放在意识体上都合情合理,作为同样在刀尖上跳舞的他本不应因为这些稀松平常的事情而对自己的同类心生怜悯,但他的心确实疼的厉害。他明白苏的高傲也了解后期对方家庭的分崩离析,俄没有认真对待父亲的葬礼,苏的遗体被随便卷了一个脏兮兮的红旗就要下葬,身上所穿的寿衣还是瓷自己根据俄罗斯的习俗一针一线用旧衣服改出来的,墓碑上的字是南为了不让苏难过而模仿俄的字迹刻下的。作为逝者的学生他仁义尽致的帮苏收拾着葬礼,还顺手牵羊的拿回来了一些报酬。
他站在被自己和南收拾好的坟墓面前垂下眼,静静的放下了一束花,金色的眸子下暗流涌动。
我那可怜的,可悲的,可憎的,可叹的爱人呦,你什么时候才能以全新的身份苏醒?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瓷化思念为动力,手上的笔几乎没有停过,他的努力也如愿换来了来之不易的假期。瓷将文件中最后一个句号画上后都没有时间管自己已经僵硬的右手和脖子,他放下笔抓起外套直冲玉石铺子,出门之前还不忘将早已写好的信件交到黑手中,让他务必一天内送达。被突然工作击中的黑脸瞬间沉了下来,拿起信封骂骂咧咧的动身去机场。
瓷早已在玉石铺子中定下了一个玉镯和一个玉佩,前几天已经完工但始终没有时间去取。今日瓷终于有时间去看看自己的宝贝,他将那玉佩拿到手中细细看着,这玉是他嘱咐让人精挑细选的和田玉,不仅杂质少看着也晶莹剔透,干净而圆润,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确实是好玉。瓷满意的点了点头,确认没有瑕疵后将玉佩递给对方让其包好。这可是他特意给老师选的定情信物,必须得完美才行。相比于玉佩的重视一旁的女士玉镯则没那么多讲究了,瓷将其拿起粗略的检查一番,玉镯的品质虽也是上乘但跟玉佩一比就黯然失色。等玉佩和玉镯都被包好后瓷小心翼翼的把他们放入怀中,给钱道谢后急匆匆的赶回家去。他把行程安排的异常饱满,得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明天就要启程出发。他看着那枚晶亮的玉佩轻笑出声,不知老师收到信得知自己明天就要到达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瓷到机场的时间很早,他耐着性子坐在长椅上等待,但左等右等还是不到登机时间。靴子踏在地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啪嗒声,瓷的身上像爬满蚂蚁一样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此时的时间仿佛流转得十分缓慢,他不断看表确认时间,心中哀叹怎么才过去三分钟。
烦死了,什么时候才能登机!我已经八个月零二十八天没见到我的爱人了!!
就在瓷烦躁的想要揍人时电话适时响起,发现是苏打来的后赶忙接通电话,熟悉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带着一丝惊喜和意外:“你今天要来莫斯科?”“是,老师,现在正在等待登机。”瓷笑着回答道,看来黑保质保量的完成了自己给他的任务。
“这么突然?”得到肯定答复的苏不自觉的皱起了眉,虽然信中说明瓷是专门为自己而来,但他并不敢相信一个意识体真能腾出自己宝贵的时间来做这些并没有收益的事情,权当瓷是在拿自己作为幌子,他的眼睛暗淡下来,心中的喜悦也被冲散了一些。但苏依然对此做出了及时的反应,他一边抓起一旁的纸笔准备记录,一边询问着:“是要找俄商议私密事宜?几点,在哪,我带你去。”
“老师?”听到苏如此认真的语气瓷愣了一下,转而哭笑不得的解释道:“老师你这真是冤枉死我了,我真的是专门来找你的!为了能在你身边呆时间长些我可是好几天没睡觉了,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
瓷越说越委屈,他装作伤心的样子向苏哭诉着自己这几天的辛苦和努力,茶言茶语的可怜样子毫不意外的得到了对方略带慌乱的安慰。瓷听着苏笨拙的道歉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对方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但依然要维护自己可靠形象的滑稽模样,忍了半天才没笑出声。
有了苏的陪伴时间过得异常快。在听到机场广播后瓷有些意犹未尽的啧啧嘴,他看了一眼时间知道拖不得了,但依然磨磨唧唧的想跟苏多说几句:“老师,我要登机了就先不聊了。等到莫斯科都深夜了,夜深风寒,不必来接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别想。”苏直截了当的斩断了瓷的计划,他在纸上快速写上23:49后将其画了个大大的圈,还不忘给瓷说教几句:“你人不生地不熟我不放心,而且想想你那麻烦的身份,让俄知道你大晚上在自己的领土上东奔西撞难免会产生误会。我去机场接你,我父亲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有多个空置的房间,足够你睡。”
“老师真不用,我不是三岁小孩,你把地址发给我就……”
“驳回。你要登机了,我先挂了。”
瓷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无奈的笑起来,自己的老师真是跟以前一样说一不二的性子。他认命的拉上自己的行李箱向登机口走去,在怀中摸了摸确认玉佩还在这才放下心来。瓷找到自己的坐位坐下,现在正是北京的夜晚,外面黑乎乎的一片,他扭头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像思绪不由得飘远了些。他早已忘了自己第一次在飞机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身影是在什么时候,只记得当时自己好像是跟兄长在一起,飞机起飞离地,如此高度让他不由得张大了嘴。新奇而稚嫩的脸印在玻璃上,让他一记就是几十年。
现在,瓷扭头看着自己成熟的影像,心中百感交集。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天翻地覆。
飞机起飞,颠簸后趋于平稳。好几天没有睡好觉的瓷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他细细抚摸着怀中的玉佩,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苏的时候。
瓷真正在脑子里印下苏的形象是在东北,当时欧洲战场刚刚止戈散马,轴心三国一国倒戈一国投降只剩日苟延残喘。但即便如此他和兄长还是太过弱小,做不到用自己的力量将日赶出家门。
而后,刚刚结束厮杀的苏赶到了远东。
当时瓷并不是意识体,眼界也没有现在这样开阔,目光所见的意识体只有在自己眼前晃的民和日。他只能从报纸电台或是口口相传中得知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也没见过强国的意识体到底是何种姿态。他跟随同志和兄长的步伐来到东北,有幸见到了这位坚毅强大,同为金色眼睛的意识体。
瓷的眼睛死死钉在苏的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瓷回想着,自己对苏的爱意恐怕在那时候已经埋下了种子。没人能在如此美丽强大的意识体面前保持镇定,他还记得当时苏眼中迸发出来的光芒和衣服下那若隐若现强健有力的肌肉,此场战斗已接近尾声,苏在血肉横飞中扭头,在看见瓷的一瞬间眼中的凶狠柔软下来,他把手胡乱的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一擦,走过来用最为干净的手背蹭了蹭瓷的脸:“Привет, товарищ。(你好,小同志。)”
“你好,老师。”瓷迷迷糊糊的呢喃着,逐渐进入了梦乡。
飞机穿越国境线,带着青年人的热忱和爱意向莫斯科飞去。
等他睁开眼时,就能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