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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艾爱吃凉皮，总拉着叶子一块儿去同一个推车小贩的摊点。女摊主看上去比她们大上几岁，永远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摊子也藏得很隐秘，在图书城附近一个叫猫耳朵的胡同里，地处靠墙根的拐角处，既方便观察环境变化又利于逃跑，所以从来没有被商管逮着过。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小摊上都坐满了人，旁边还站着很多。许艾总是吃得呜噜呜噜的口齿不清却还是跟叶子说，“她家做得真的特好吃，皮子擀得好，料也调得好，我在她家吃了很久了。你尝尝嘛，不骗你的。”。叶子摇摇头，说，我不吃东西的。许艾其实并不关心叶子吃不吃凉皮，她更关心自己吃的东西，所以叶子说的什么她也听得不那么认真。其实她应该认真地听，并且认真地想一想，叶子说的那句话。有的时候，俩人会在图书城里闲逛，总能碰到无数卖毛片的、卖□□的、做假证的、更有些打扮得俗美俗美的女人站的胡同里目光闪烁地偷瞄着路人。一次更让她俩逮到一个小偷。当时许艾觉得衣服被人蹭了一下，回头一看，一个大概10多岁的新疆小男孩的手正放在自己的兜里。许艾冷冷地看着他，那个小偷开始还假装强横，渐渐的便开始冒汗，眼睛四下寻找逃跑的机会。然后猛地撞向许艾，居然被她闪身躲过，小偷踉跄了一下，有点茫然，转瞬便拐进胡同里不见踪影了。从图书城回家的时候，许艾又看到了那个新疆小孩。他正在接受着一男一女的训斥。许艾和叶子站在远远的树荫下看着他们。许艾想起媒体曾经报道过，一些小偷集团或者犯罪团伙会利用小孩子，每天那些孩子都要把他们用各种手段得到的钱财上缴，如果没有达到规定的金额，就会受到种种非人的虐待。许艾看着那个新疆小孩，从他灰蒙蒙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她想，这一辈子，他也只能如此生活了吧-------
许艾问叶子：“警察都在做什么呢？”。叶子没说话。许艾想了想说，“可能他们不知道这里治安这么差，如果有人向他们举报，他们就会来抓捕罪犯了。”。叶子说，“警察才没空管这种小事呢，就算来了，能抓多少人呢，能抓多少次呢？所以警察最不爱管这种事情了。”。许艾说，“那就让国家管，像那会打击黄赌毒的时候不也很艰辛么，最后还是很有成绩的。”。叶子哧笑了一下，“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现在就没有黄赌毒了么？”跟着道：“就好像刚才头钱包的那个小孩，他的确做了错事，但是罪魁祸首却是在背后控制他的人。真正犯罪的是人心，无法改变，一如罪恶是不会消失的。人都是有罪的，所以生下来就是为了赎罪。”。说这话的时候叶子看起来有些萧索，许艾也陪着唏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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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夕阳明亮却不刺眼，小小的挂在枝头，大概快要隐去了。橘黄色的光芒暖暖地撒在满是白桦树的小路上，撒在直到那天一直单纯地快乐着的许艾身上，也撒在叶子的身上。许艾看着叶子。也许是阳光的原因，她觉得叶子身上的黑气好像淡了很多，腥臭味儿也几乎闻不到了。许艾觉得那天下午，学校前的那条林荫小路很美。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许艾和叶子分手在门前的丁字路口，叶子说：“快走吧，迟到不是好习惯，尤其是在去雇主家的时候。正好我今天也有点事”。许艾跨上车，单脚点地，回头冲叶子眯着眼睛微微笑，然后就骑走了。不用回头，她也知道叶子在身后注视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包含着许艾读不懂的复杂的感情，那目光一直追随她到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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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很多大学生一样，许艾找了份家教的工作。她觉得这份工作既轻松简单又薪资高，比起那些做店员做推销等等的好太多了。他们一天的工资大概是四五十块，累死累活的还要看顾客老板的脸色，而她在学生家里舒舒服服地坐上一个小时就把那些人一天的工资都挣出来了。即使在麦当劳肯德基或者必胜客这种国际快餐店打工工资也是少得可怜，一个小时才三块，但是中国的青少年们还是用他们最大的热情体验着这个社会。不只青少年，说出来都没人信，不过许艾真的曾看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也要应征在麦当劳打工。这样，她每个星期都会给两三个孩子辅导，基本生活费就出来了。
到达龙辰家的时候时间刚好，照例是龙辰的爸爸开门，照例龙辰的妈妈不在，照例龙辰已经端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等着她。龙辰的父亲带上房门，许艾坐在椅子上对龙辰说：“老规矩。”。龙辰轻轻咳嗽了一下，说道：“一年轻人敲开了作曲家的房子，说：‘请问，罗西工程师是在这里住吗？’‘不，’作曲家回答，‘罗西工程师的家比我高两个八度。’”。许艾觉得一阵寒风吹过，抖抖眉毛，勉强笑着说：“嗬嗬，嗬嗬，你这笑话还真不是一般冷。”。她看着龙辰没有表情的脸上显现出微微的红色，噗哧笑了出来，说：“原来你也会害羞啊，我还以为你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我就说嘛，你才多大啊，整天蹦着一张脸装深沉，话也不带多说的。哎，现在的小孩儿真是早熟。”。龙辰别过脸，许艾看着那红色渐渐延伸到脖子上，又笑了，“好啦好啦，我们开始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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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艾是龙辰的英语家教，她总会看着龙辰的侧脸想这个孩子的事情。她搞不懂为什么这个高一男生这么冷漠，虽说现在的孩子都很早熟，但许艾总觉得龙辰的心里一定有一块不愿被人碰触的伤，因为龙辰的眼睛总是流露出一种厌恶的神情。龙辰带着这种眼神看着他的父亲，看着他经常不在家的母亲，看着这个世界，也曾经看着许艾。第一次许艾见到龙辰的时候，龙辰就用这种冷漠又厌恶的眼神看着她，那让许艾很不舒服，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别人眼中的一条蠕虫。不过许艾还是伸过手，灿烂地笑着说：“你好，我叫许艾，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英语家教了，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你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姐姐，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哈哈哈哈，那样显得我年轻一点，哈哈哈哈。”。许艾的手停在半空，渐渐有些麻了，但她固执地坚持着，看来龙辰并不打算回应她的热情。在接手龙辰之前，龙辰的父亲就跟她说过，这孩子有些性格，现在她算领教了，第一次见面就给她难堪。她看向龙辰的父亲，龙辰的父亲不知所措地站着，担心的神情一览无遗。许艾的手都开始发抖了，她有点后悔了，没事跟小孩子较什么劲儿啊，但是手都伸出去了，总不能再收回来吧。唉，她在心里叹口气，心想钱真不是好赚的，我没有陶渊明的伟大情操，这个社会还是钱老大，面子算什么。就在她打算收回手的时候，却看到龙辰的手缓缓地带着迟疑伸了出来。许艾觉得龙辰的手像羽毛一样，是的，羽毛，轻轻的没有丝毫力度却带着些温度，许艾大力地握着那只手使劲摇了摇，胜利似的大笑着说：“哈哈哈哈，很好，我们算是认识了，记住，我不仅是你的老师，更是你的朋友。”。她又看着龙辰的父亲，那个中年男人明显抒了一口气，事后他说：“我多担心龙辰的举动，你不知道，那孩子从懂事以后就不让任何人碰他，也怪我，事前没跟你说。就因为这个，他的人际关系一向很差。不过看今天，他好像对你的印象特别好，希望你能帮他改改这种性格，不然他在这个社会会活得很辛苦。”。自从那次，许艾便会要求上课以前龙辰要讲个笑话给她听，因为她要帮龙辰找回他眼睛里丢失一种颜色，那种颜色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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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龙辰看着她。
许艾收回心神，看着龙辰刚做完的功课，又是全对。有些无奈了，她觉得再过不久，就再也没什么好教他的了。龙辰上的是市重点的试验班，成绩永远全校第一，同时也是全市第一。许艾想就算全国可能没几个人能比他成绩更好的了。各种比赛什么的，龙辰更是参加过无数场，奖状奖牌奖杯一堆一堆的被他随便放着。许艾教他什么也是一教就会，而且她一向觉得外语学习最简单不过，就是死记硬背，死记语法之后就是硬背单词。
许艾在龙辰的本子画上大大的对勾，旁边画着同样硕大的5，又在5字的弧里写上一个好字。龙辰还是用那种冷漠的神情注视着她做完这一切，不过少了厌恶。自从第一次以后，龙辰看她的时候就不会带着厌恶，这让许艾很高兴，至少自己不再是一条蠕虫了。她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等着你下个星期的笑话哦。”。她起身拉开门，顿住身形，回过头跟龙辰说：“还有，能不能别老叫我老师，感觉好像我已经很老了似的。”。龙辰木然地看着她，一会儿不带感情地说：“老师就是老师。”。许艾觉得自己彻底败给龙辰了，这个家伙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她背过身摇摇手，走出龙辰的家。龙辰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出门了。许艾觉得只有龙辰一个人的家，在这个快到冬天的季节更加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Y^_^Y----4----Y^_^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