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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落雷鸣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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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恋十三四岁的时候,因为身体越来越坏,又懒动,已经完全不去上学,这在佛罗塞算不上稀奇,他们大了要么做木工,要么收果子,捡草药的,肚子里有没有墨水根本不要紧。说话咬文嚼字的反而惹人讨厌。不过待在家里无事可做,雷和花恋还是很愿意找几本书看。
有一回,雷出门上学没有把门带好,戴维斯趁机跑了,花恋至今觉得可惜。
现在粮食卖得多贵啊,要是把戴维斯养肥了,迫不得己的时候还能做一碗菜吃,兔毛还可以缝一个手套。可是这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就算是找回来,也该只刺一副腐烂的白骨了吧。
有时候花恋会想起自己埋在银杏树底的午餐牛奶,真是有够蠢的人才会相信这个。花恋都快忘了彼方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他那句“我们当然会回来啦。”骗人的鬼话,他是这样说的吗?不晓得,彼方是骗子,葵是共犯。花恋已经不再期待彼方还能回来了,倒是多寄点钱回来啊,臭老头。
雷越来越像个不正经的混子,一天到晚像梦游,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他是叛徒,他妈的,身边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
真令人绝望。
花恋能闻到自己身上总有一种老人和病人特有的味道,嘴里是连绵不绝的中药的苦,她对着镜子露出隽巧的笑容,不由地对那一头的自己心生厌恶。
濒死的润白的病弱少女。
雷回来的时间比正常人要晚。因为他会迷路,即便是每天走一遍的上学和回家的路,毕竟在他自己家里,他都摸不清厕所在哪。他模样性情都变了很多,清爽的短发长长了,长得遮住半只眼睛,健康的圆脸变得瘦,有了棱角,眼下那道红变成了深而黑的阴影。他倒是变得与花恋更像了,只是更颜唐,更消极,声音却没有配套地变低哑成熟,是纯正的少年的声音,可语气总是懒懒的。他回去,天已经半黑,花恋躺在床上休息,雷把电风扇调到最高档。
“今天好一点没有?”他边说边把包挂在椅子上。
“哎呀,醒醒啦,该打药了。”
花恋睁开眼。已经是夏日的黄昏,夏天,夏天,每到夏天佛罗塞会有更多的人死去。可怕的成群的蚊虫开始繁衍生息,有些虫只是不足挂齿的小虫,蝇和螨,不必担心。但是血蝗和月牙蝶,被咬到就麻烦了,如果不会及时找到补血草或是索蔓一类的草药,是会死的。月牙蝶已经绝迹了很久,据说非常漂亮。是深红的月牙型的翅膀,大而黑的眼珠。喜欢把头探到人的耳朵里,用头上的两根触角刺破血管。
家家户户都会挂起防蝶纱,一种类似于蚊帐的窗纱,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美丽的蝴蝶,比蚊子要可怕多了。
她慢慢地伸出手臂,青色泛紫的血管轻微地跳动,雷拉开抽屉,摸出注射器扎进药瓶,黄色的药水充溢了管壁,又从针眼里流淌进花恋的血液中融为一体。花恋用另一只手迅捷地击向雷的头部,同时发出吼叫:“我要杀了你!轻一点会死吗?”
雷忍痛把针头拨出来。挨这一下打是意料之中的,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捂着头大叫:
“小花你是美少女啊!可是稀有的美少女啊!怎么变成狂暴黧鸡了!”
“驳回。不许进行物种攻击,我是黧鸡对你没好处的。”花恋握住自己的手腕,那里正逼出一颗血珠,她又烦躁了,像抓住了把柄似地说:“你看,流血了吧?”
“这么粗的针眼,肯定会流血的嘛。”嘴上这么说,可雷早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手慌脚乱地去找棉花,
“堵上就好啦。”
花恋怕疼,但不见得晕血,不用棉花,自己张嘴把血吮止住了,艰难的打药环节结束。
雷托着腮看妹妹端着电脑,全神贯注地观察别人如何做蛋糕,问:“你又不做饭,看这个干什么?”
头上又挨了狠命的一拳,花恋用嘴努了努厨房,口气依旧很凶恶。“滚去做饭,汤里不要放水田萝,不要葱,熬得浓一点。”
“好哦。”
雷穿上围裙,动作很熟练。原先挨花恋的打骂,他还会委屈难过,事情严重一点,眨巴眨巴掉眼泪也不是没有。现在习惯了花恋凶巴巴地说话,反而觉得心里舒坦,眉目清明。
就算是打人,小花也很可爱。
花恋是这一带少有的年轻女孩子了,前一段时间的血蝗让许多女孩丢掉了性命,他们的绿居里备下足量的索蔓,以备不时之需,雷出门成天看着一群形容枯稿的老太婆,花恋怎么着也是个极品美女。
是美女的话,总要让着点吧?
铜锅里煮着味增,雷脸上的笑容像木刻般难看。
一定要让小花撑过难熬的夏天呀。
“喂,小花,你听说了吗,希昨天死了?”
“哦,死了。”花恋继续看电脑屏幕上的人用复杂的手法分离蛋清和蛋黄。
“是啊。尸骨都没找到,好邪门呢,我们威尔赫姆的年轻人,怎么都奇奇怪怪地就没啦?”
“没有尸体,你怎么知道他死了?”花恋的手模仿着打鸡蛋的动作。
“又不是熟人,死了就死了吧。你又要干什么,奔丧去?”
“所以说啊,你以后就嫁给我吧?”
“蠢话。”花恋冷笑,“专心做饭,死人。”
“你也没剩几个人可挑了嘛。”雷不死心地嚷道,“所以选我吧?”
“到那会儿我早死了。”花恋用手按住脖子,脉搏跳得比平时更快了。
“那赶紧趁没死先嫁给我啊。”雷嘻嘻笑着,一边洗着蘑菇。
“老头子不会回来了,你又是知道的。”
“你还是到森林外面找老婆去吧,外面的才好呢。”
雷把洗干净的蘑菇捞了出来,“什么呀,我可是一直真心喜欢小花哦。”
“恶心死了。”花恋看视频的尾声是一只肥胖的蛋糕,装饰着可可粉装在大圆盘子里,心情舒畅,“你明天去看看我埋的牛奶还在不在”
“去了你就答应吗?”雷拿起一只水田萝,犹豫了一下,还是切片丢进锅里去了。
“答应什么?”
“结婚啊。”
“当然拒绝,会下智障呐。”花恋揉辣太阳穴,努力不让自己因为这种蠢活生气。
“欸,是因为我是哥哥吗?”雷激动地破了音,“所以小花也是爱着我的吧?”
“你明天去看!听见没有?”花恋终于忍无可忍,顺手操起一包纸巾朝雷砸去,雷像很高兴似地拉起来送回原位,脚步轻快。
“好啦,我会去看的。”
花恋扯下床上压脚用的睡衣。“我要换衣服了,转过去。”
“那给我看一眼你内衣的颜色,好不好?”雷搅拌着锅里的汤汁,已经呈现出浓浑的浅褐色了。
“雷!你真是病入膏荒了!”花恋的白眼快翻到脚后跟,天气实在是热而且道雷不敢真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解了扣子把外面衣服脱了。
尽管也是青春期的大姑娘,花恋还是穿着一件孩子气的儿童内衣。很不合身,少女正发育的□□像生闷气似地鼓着嘴,撑出一个圆润的形状。
“哇噢,有花哦?”
内衣的肩带上确实缀着两朵刺绣花朵,雷暗想,这家伙明明这么瘦,胸却意外地不小嘛,而且不像老女人那样大而下垂。又白又嫩,这都是少女独有的。啊呀,要是揉起来......
肯定超爽的。
其实今天雷被求婚了。
对方是学校里的女班长,平心而论,金发妹艾塔还是挺漂亮的,尽管总绑着土气的低马尾,清澈的蓝眼睛也被厚厚的镜片挡住,但确实有田园女孩的可爱之处。别笑话她不矜持,死的人太多了,聪明的女孩子都会找准了一个还看得过眼的男孩解决自己的婚事,十五六岁的年纪,也不算很小了。
同龄人之中,因为那张“惹人怜爱”的脸,雷也是女生们虎视眈眈的结婚候选之一,可他有一个坏毛病,总喜欢问一些不切实际的问题,而且精神状态总是差得惊人。对于务实勤劳的佛罗塞人来说,这都是很致命的。
他们在同一个班里也做了两年同学,艾塔还身居要职,可她找到雷时,雷的搜索引擎里怎么也找不到这个人。
女孩子,他自己的对立面,完美而尖锐的相对性,雷记得艾塔拉住了他的衣袖,有点让人不快的亲呢感。他下意识地有点想躲,但是被叫住了。
“雷同学!请等一下。”
他于是站住脚,打量艾塔染上红晕的脸,这是多么健康,多么富有生命力的脸呀,不管是红润的脸色,还是因为羞涩而垂下的眼帘,和小花是完全不一样的,简直不像是同一种生物。
“好的。”
雷的心里可一点都不觉得好,他预感会发生一些极其麻烦的事情,而他要急着回家,努力不迷路,否则小花又要发脾气了,艾塔却丝毫不体谅他的着急,边绞着手指边扭扭捏捏地说:“你明天还来上学么?”
雷不是求知若渴的孩子,去学校只不过是去图书馆借书看,因此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老实地回答,
“不一定吧。”
艾塔摆弄着自己金黄的辫稍,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大声说:“我喜欢你!请
和我结婚吧!”
“蛤?”雷瞪大了眼睛,为“结婚”这种刺耳的用词震惊,太可怕了,这个女人怎么会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但是在身体无法动弹的同时,雷能听到自己粗暴的打拳似的心跳声。
我喜欢你,
喜欢,
喜欢……我?
花恋是绝对不可能对雷说出这么温柔的话的,雷也一直坚信不疑自己是个招人讨厌的路痴。至于女生暗地里对他的评诉,“雷是个很温柔又长得很帅气的人哦。”他也只当作是居心不良的反讽,喜欢?我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呢?
“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雷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现出这个句子,艾塔的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但还是小心地回答:“因为它们都是黑的呀。”
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小花的?
因为它们都非常,非常悲伤。
“我要回家去了,班长,明天我不来上学。”
那那么……答复是?”艾塔跟上两步,好像等雷给她一记耳光或者一个吻。雷已经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不动声色地转过身。
“结了婚的乌鸦,就不像写字台了嘛。”
“看够了没有?明天记得去找。”花恋把睡衣上的领子翻好。同时给了雷一个难以形容的眼神,一瞬间雷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啊,好的。”
两个人沉默喝汤。
“盐放少了。”花恋面无表情地说,汤勺里浮出煮得透明的水田萝,厌恶地皱起眉头。
“讨厌。”
雷专心致志地盯着花恋脖子下方的衣服被包裹出圆润的丘形。结婚的好处就是这个吧?只要结婚就可以了,结婚以后就能摸到了……
“能别看胸了吗?我死也不会给你摸的。”
“小花你不会害羞的吗?”雷说,“我还挺想看看你害羞的样子的。”
“正吃饭呢,别说让人反胃的话。”
小花,
乌鸦不像写字台。
我们会不会没有未来?
(2)
“哇,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吗?”
幼儿园里的那棵银杏古树粗得吓人,几个小孩都好奇地盯着雷看。可能是因为早上没有梳头,头发到处乱翘,雷一边感叹一边用手抚摸斑驳的树皮,几只蝉在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在雷的耳朵里,好像有人叫嚷:“热死啦!热死俺啦!不行啦不行啦!”
想起来还有正事,雷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铲子,埋头认真地挖起来,他记得埋得很浅,所以应该并不难找,果不其然,挖了大概几分钟,一层土向下陷出一个方形的坑。这个坑宛如一张裂开的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塑料这么快就分解了吗?
唔......算了,两瓶牛奶而以,值什么呢?
因为无功而返,雷心里有点害怕,口袋里还剩几个硬币,随便买点什么,小花也许就不会生气了。他在便利店的冰柜前纠结,是太热了吗?他一瞬间眼前一黑,险些摔到,随便选了两杯冰镇咖啡,付完钱才想起来花恋不喜欢咖啡的苦味。真是被热傻了。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太红,像溅满了腥臭的猪血,雷又是一阵眩晕,路边的一朵红花不知被谁撕碎了弃在石板上,鲜红的汁液显得尤为恐怖。迎面走过来一个穿金丝绒睡袍的老头,漫无目的地闲游,像一只失了魂的野鬼,眼神空洞。因为被衣服掩住了脚,像是悬空飘过来似的。
“要死喽,小孩。”
他一边拍手一边指着雷放声大笑,笑声粗哑。
“我才不要死呢,老头。”雷被一种强烈的不安弄得浑身不自在。那老人的脸像银杏古树的树皮一样扭曲。
“不是你呀,哈哈,死掉喽死掉喽。”
老人笑容开怀,雷天声叫着:“神经病呐!”却也自发地跟着大笑起来。越笑越倡狂,他自己听不清那破碎的笑声,似乎是一种奇怪的感染力诡异又滑稽的空心圈高速运转。
突然,老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高举的双手也重放下来,脸上盘曲丑陋的皱纹瞬间隐去了许多。
“走吧走吧~走到森林的外面。”
走吧走吧~踏上旅程的勇敢少年。
善良仁厚的绿林仙女啊,
请您永安探险者的魂灵......”
“屁啦。”雷朝地上碎了一口,就不再管还在歌唱的老人。从他身边经过时,那老人脸色骤然变得冷冽,用严肃的口吻说:“去打败绿林圣使吧,雷。”
听到自己的名字,雷大吃一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他回头想抓住那个老人,却什么都没有抓住。不安更强烈了,他朝家的方向走去,第一次如此明确地知道家在哪里。
“没有找到牛奶,抱歉啦。”
没有回答。
“今天没迷路哦。”
没有回答。
“要打药了,把电脑放一放。”
没有回答。
“小花?”
终于意识到出了问题,平时早骂起来了,今天突然这么安静实在太不对劲。雷冲进昏暗的房间,挂在手腕上的塑料袋摔落在地,深棕色的咖啡从纸杯中爆炸而出。吃了一半的泡面还搁在床头柜上,花恋从皱成菜干的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在床褥上乱抓,那只手上已经落下了许多嫩红的抓痕。花恋听到雷的脚步,居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挣扎着要坐起来。
“痛……”
她用手捂住耳朵,再伸出手指看时,指尖上黏乎乎地沾满了黑红的液体,耳朵里还在浙浙沥沥地涌出腥红的血。向外倾涉而下的鲜血不可遏制,那情景把雷吓住了,他的妹妹像一株被连根扯断的植物,汗湿的刘海粘在前额上,双颊已然没有一点血色,痛苦的酸涩的生理泪水从眼角溢出,嘴唇轻轻地颤抖,但没能发出声音。
怎么办?
雷环绕四周,在不远的窗台上找到了火红的两轮月牙,他的眼球被这赤红的月牙灼痛,看了一遍,再一遍,再一遍,这是不可能出现的,这是历史书上才有的亥隐,怎么会,怎么会在他们的家里呢?
比血蝗还要可怕的本已经绝迹了的月牙蝶。
你走,快走开吧!离开这里,是你用触角伤了小花吗?快走开呀,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是在小花睡午觉的时候吧?防蝶纱上的虫洞也是你咬出来的吧?雷这么想着,非常想找本厚字典砸死这个卑鄙的东西,可是花恋已经虚弱地没有力气呻吟了,绿眼睛逐渐失去焦距。
雷更加害怕,花恋的眼神,好像那个精神失常的老人。
他跑去找出医药箱里的索蔓,碾碎了堵在花恋的耳朵眼里,更多的血冲破草药顺着耳廓向下滴落,雷又翻出珍贵的补血草膏,向从未相信的绿林仙女祈祷:
请让小花好起来,我只剩她一个了。
没有用。被氧化的血都结痴了,又有新的鲜血把伤口扯的模糊,所有从善如流的办法都用上了,没有用,全部都没有用啊......
会死吗?
不要死啊,小花。
还没有嫁给我,不要死啊。
“耳朵。” 花恋倦缩着小声吸泣,“不要烧耳朵......好痛。”
糟糕透顶。
雷仿佛又变回那个站在第四级台阶上手足无措的小孩,对发生的一切无可奈何,眼睛涩涩的,泪水掉不下来,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用手捂住了脸,嘴里却和风细雨地安慰着:
“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雷想起许多帅气的话,但是说不下去。
“小花,你不要死啊,你死了,我的世界就一个美女也没有了。”
要许愿吗?雷。
雷警觉地坐了起来,身上的汗毛都如针尖般竖起。
“你是谁?” 雷凝视着香樟木墙壁,彼方给的刀就挂在那里。
“咦?好奇怪,不是你自己把牛奶给我的吗?”
一张少女的脸从床沿边探出来,伴随着高而细的咯咯笑声,她散发着朦胧微光的银白色发丝上压着一顶希腊式的桂冠。尖的耳朵,尖的脸,尖的鼻子,狭长的眼也是尖尖的,她的衣服不像用布料做的,而像疑着月光的流体,打着浪花——尖尖的浪花。
花恋的脸已经扭曲得看不清五宫,冷汗淋漓不止,但这少女似乎没有看到,径直向雷逼近。
“是个长得可爱的孩子呢,雷。”
少女忽然凑近雷的脸,用手指抬起雷的下巴打量了一番,非常愉快地继续说,也就是说,“我收下了你的礼物,出于职业道德,要实现你的愿望。”
“你是.......”
“正是哦。”似乎为了证明这一点,少女弹弹手指,星屑般的光影把房间照得灿若星河。
“可是,你连翅膀都没有,是诈骗吧?”
“仙女就是没有翅膀的,精灵科才有的呀,少年。”少女歪着头笑了。“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什么愿望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揉你的胸也可以的吗?”
“如果你坚持的话也不是不行。”少女把一侧的头发绑成麻花——和花恋一样的发式,“不过我可以变出好多性感辣妹给你,这笔交易不划算的。”
这也太赚了吧?
一瓶牛奶换一群妹子呐!
暴赚!
“请问您的名字是?”雷小心翼置地问,生怕得罪了这位仙女。
“我是仙女赫拉。”
“那个......赫拉小姐。当时的牛奶,有一瓶是我妹妹的。”
“这我知道。但是先问你。”赫拉的表情狡滑而老成,尤其是她那双梦幻的眼睛,冷漠至极,全然不剩一点少女的娇俏之气。
“好啦,选吧”
“我许愿……”
花恋这家伙不是个好相处的孩子
性格又烂得要命.
还整天恶语相向,拳打脚踢。
这可是改命的机会,从此成为最幸福的人。
小花会原谅我吗?
“我许愿……让小花变成最厉害的花!”
尽管如此,小花也是我唯一的家人。
“你确定?”赫拉的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失望,但又带着不可置否,似乎早已洞察一切。“啊呀,又是这种不可理喻的愿望呢。”
“请快一点吧,她快不行了。”
赫拉不情不愿地面朝花恋,“会有点疼呢,花。不过,你应该已经习惯了吧?”
花恋的耳朵非但没有止血,反而有更多的液体磅礴而下,她那副躯体的血液几乎都快被榨干了。“你在干什么啊!”雷愤怒地冲向墙壁,把刀从鞘里猛得拔出来,速度之快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赫拉严厉地喝到:“往嘴” 已经没有一点笑意。那些呈线形流淌而下的血液滑过皮肤,留下又深又细的刀口。花恋,他最怕疼的妹妹被折磨得看不出人形,浅粉色的嫩肉间依稀可以看到纤细洁白的骨骼,几片厚大的畸形触手冲破脊背从炸成碎片的睡衣里舒展成锐利的锯齿。在花恋的嚎啕和雷崩溃的尖叫声间夹杂着肌肉组织被撕扯和拉伸的声音,血管一根连着一根爆破发出的声音,花恋声厮力竭的哭喊慢慢减弱,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了雷的脸。
那是什么?
好像是......花瓣吗?
不,那是小花的内脏。
那又是什么呢?
是小花的左手吧。
中间的呢?
那团粘腻的东西还在突突的跳,连着一堆神经和粗大的血管,不可能看错的。
那是小花的心脏呀。
“雷,你的小花啊,是最强大的天王花哦。”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雷张开嘴,连空气都连同幻想一般的虚空景色变得如同有形之物。色彩飞速滚动,一个轻软如皮肤的东西飘落在雷的肩上,好像天使趁乱丢下的羽毛,当他看清那是昨天刚见过的内衣上的刺绣花朵时,所有崩坏的,破碎的,一时的热血造就的现实,像刚结束一场生死博羿的伤妇微弱的叹息。
疼痛消失了,伤口慢慢愈合,积淤在胸口的绝望、压抑和苦中作乐的快意都随风而去。微风像一声赏心悦目的嘲笑拂过残败不堪的窗帘。床上的少女睡着了,如青铜般的躯体被布片和被子裂口中倾洒而出的鸭绒半掩,胸口微微起伏,如经历完风暴迎接第一缕虹芒的海面。
“赫拉?”
在雷惊异的目光中,赫拉俯下身,把她冰冷的嘴唇贴在雷的眉心,雷感觉有
人在挤压他的胃,弄得他非常想吐。赫拉的嘴唇像大理石一样光滑而坚硬。
来自仙女的吻,哈!像被雕塑吻过,一点感觉都没有。
“281。”
雷四处张望,荒诞的仙女在乍现的天光中隐去,早已不见踪影。那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数字也被飞快地忘记。花恋的长发不知为什么像是情色的象征。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喂,小花?”
半裸的少女露出婴儿才有的笑容。窗台上的蝴蝶发了疯似地在防蝶沙上横冲直撞,想朝外飞,但是少女轻捷灵巧地掀住它的翅膀。徒劳地拍打了几下后,少女张开嘴,把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整个吞了下去。
她微青的后背上泛出一圈胎纹。不需要细看,就能认出那是一股硕大的,赤红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