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美人觉醒时刻》许我长欢

2、第二章再重组

　　考试完成绩一出来，柳欣潼的班主任专门开班会表扬她成绩提升。说她坚强不屈，遇到挫折不放弃。任课老师轮流把她夸一遍。同学们惊讶和钦佩的目光不断投射到她身上，一整天她都挺直脊背。
　　回到家把成绩单给爸爸看了，爸爸略微说了几句鼓励，“可以，继续保持，不要骄傲。”柳欣潼“嗯”一声当做回应。
　　她等不及把成绩告诉妈妈，便坐上公交车去妈妈平时支小吃摊的地方。那边是有几个学校连在一起，客流量大。上了公交车，正是下班高峰期，人挤人，还没等她发愁，就有人给她让座，她在老弱病残孕专座上坐下了。

　　下车没走多远就看到妈妈的小吃车。三轮车改的流动炸串摊，红色底黄色大字“麻辣串炸串”，和其它七八个小吃车挤在一起。因为期末放假柳欣潼放学早，这边学校的学生也是刚放学来买吃的，正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她走到小吃摊旁见妈妈正忙，就自己拿小凳子坐着，妈妈见她很惊讶，笑问她怎么过来了。柳欣潼也笑，装作很神秘的样子。
　　柳欣潼等妈妈忙完了，笑着把成绩单从书包里拿出来，妈妈正欲接过，又停下摘了手套，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才接过成绩单。她低头看着看着，渐渐一脸欣喜地笑了，笑得合不拢嘴，“这一回考得真好！”又狠狠夸柳欣潼几句。
　　柳欣潼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因为需要用钱，最近一段时间妈妈总是很晚才回家，等到所有小吃车走尽了才走。两个人一直坐到半夜，妈妈一直催她回去，说外边冷，她摇摇头，默默等着。妈妈本来还想再多干一会儿，只是怕柳欣潼冻着，就决定回家。
　　两人挤在小小的三轮车上，柳欣潼的目光掠过路边楼房淅淅沥沥的灯火，她轻轻地长叹一口气，冬天夜里的风，太刺骨。可风刀霜剑只能忍受着。

　　关于车祸的事情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柳欣潼有几次到警察局去问，都被挡回来了，警察只是说，案件太多，他们也忙不过来，又说她这个案子证据难以寻找，让她不要着急，回去等消息。
　　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句，柳欣潼也不再去问了。
　　她知道她车祸的案件只是一个小案子，不可能浪费大量人力物力在这上面。连妈妈也劝她，少想这些事情。她勉强接受，可能真的以后找不到那个人，然而她心底还是不甘。

　　过年的时候，爸爸的学生来家里做客，带了些年货。柳欣潼的爸爸是中学老师，过来探望的学生当年都和老师关系不错，几个人都已经大学毕业了。
　　“哈哈，还记得哥哥姐姐吗？”
　　“已经长这么大了，读高中了吧？”
　　“这腿是怎么了……”
　　爸爸将话接过，含糊解释几句，“暑假出去玩，路上被人撞了。”便不再细说。
　　柳欣潼走到厨房里面，妈妈正在做饭，刚刚已经说让他们留下来吃饭了，这会正独自在忙 。
　　“怎么进来了，不去说说话？你小时候可喜欢跟他们几个玩了。”妈妈一面切菜一面说。
　　“不想去。”柳欣潼把一篮子菜拿到手里，坐在一旁择菜。“我来弄吧。”
　　柳欣潼一边择菜一边听，有人说要进厨房帮忙，爸爸拒绝了，“没事，不用帮忙，她们弄就行了，那是女人干的活。”几个人吃着瓜子水果聊着天。因为好几年没见，有很多话说。客厅里嗡嗡响，热闹极了。那快乐的笑声嚷得她难受。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说起成绩的事情，有学生问起柳欣潼的成绩，爸爸便说:“住院好几个月学习跟不上，这回就考得一般。”
　　听了柳欣潼的成绩，便有人说，“已经很好了，不容易啊。”
　　“毕竟还是老师教得好。”学生称赞柳爸爸教导有方，住院了也没让孩子落下成绩。爸爸笑着谦虚几句。
　　不，不是这样。柳欣潼用力把菜撕开，忍住眼泪低声说:“是妈妈给我希望，让我想继续努力……”
　　妈妈在炒菜，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妈妈！”
　　妈妈很惊讶，也有点不好意思，“怎么突然说这话？”
　　柳欣潼停顿一会儿，抬起头认真地说:“因为妈妈每次做饭那么好吃，我还想再吃。”妈妈莞尔。

　　到了春天，花开满树，柳欣潼基本上不再用拐杖，不过，她变了成跛足。
　　妈妈很难过，有几天偷偷流泪，爸爸劝说:“都已经这样了，再哭也没有什么用。”
　　有女生爱美，早早穿上裙子，柳欣潼路上看到有穿裙子的女生，总会多看几眼。如水波般摇摆的短裙那么自然流畅，可她已经不能把裙子穿得那么好看，她只会一顿一顿地走，像断掉的音符，一连串的杂音。
　　那些穿着漂亮裙子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孩，总能遇到男生搭讪。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在学校还有许多追求者环绕，现在他们已经销声匿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旦有差，居然会如此不同。如果一块太漂亮的美玉有瑕疵，人们便忘不掉这点瑕疵了。
　　可是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柳欣潼再也不想去思考这些事情，她不想思考脚，不想思考那个逃逸的人，不想思考医院，不想思考钱，不想思考爸爸，不想思考同学，不想思考自己。
　　我只要学习，只要学习就好。学习不会辜负我。
　　她不想让瑕疵成为瑕疵，她想让这一点成为闪光点，成为别人称赞她的地方。她想证明自己，不是脚不好就什么也做不了。
　　她比之前还加倍认真学习，废寝忘食。如果别人早起，她就比别人起更早，每分每秒都争取多背一个单词，压缩所有吃饭的时间都拿来学习。回家的路上还在脑海里背书。她在本子上写满了对自己的期待，桌子面前的墙上一个个便利贴都是鼓励自己的话。
　　有一次深夜，她做数学题，抓耳挠腮也做不出来，妈妈见已经很晚，劝她做不出来就空着。但是她不肯，她尝试几种方法，推理演算，可是一次又一次失败了……最终做出来的那一刻，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笼罩在台灯的光晕里，她瘦弱的身影，双手捧着脸，静静地任由泪水把手掌打湿。
　　很快她就成了班级第一。后来每一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她比之前更加出名了。一个漂亮的、坚强的女生，无法不让人议论纷纷。
　　也不是每一次考试都一帆风顺，偶尔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她会一遍又一遍看错题，复盘，举一反三自己的错漏点。功夫不负有心人，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刻苦和努力。
　　一次升国旗，学校还专门让她发表一番励志感言，试图以此激励其他学生。
　　在柳欣潼虚情假意的模范演讲稿里，也夹了几句真话，“……我变成了不完美的人，可是世界上本来也没有多少完美的人。断臂的维纳斯残缺不全更美，我变成了跛脚，难道我就真的残缺了吗？不，不是这样的，我想，残缺让我更完美，它磨炼意志锻炼心智，我比以前更加坚强了……”
　　演讲完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后来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她车祸的议论，都是佩服的口吻。

　　柳欣潼以每一次考试来记录日子，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每一次都是班级第一，一直迎来了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考试——高考。
　　紧张刺激的高考对于她来说就和平常考试一样普通。或许是经历过比这更大的波折，反而高考也算不上什么了。考试成绩很快出来，和她估算的成绩差不多。爸爸也多了些笑容，妈妈由衷为她感到高兴。老师朋友和亲戚都发来信息祝贺。
　　关于报考的学校和专业，柳欣潼没有自己的想法，她听了父母的意见，报考家附近的大学。他们隔壁市Z市是省会城市，Z市有很多所大学。
　　柳欣潼的脚不方便，妈妈不想让她一个人跑到省外，不放心。选择的专业也考虑到她腿脚不便，一些需要活动的专业就没有报考，报考的专业都是以后工作坐在办公室不用外出的专业，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不需要多动。最终她被录上了S大学。

　　妈妈决定乘着假期带柳欣潼出去散心。
　　柳欣潼想去海边，于是她们选择了一个沿海小镇。这里的景点就是海岸线和沙滩。
　　太阳从海平面落下，好像要掉进海里去，余晖是橙色、红色、粉色和紫色的，远处的云和海交替变换，层层叠叠。沙滩好像埋藏着许多宝藏，闪闪发光。咸咸的、凉爽的海风。柳欣潼穿着洁白的长裙，长发随风起舞，缎带飘摇。
　　世界变得绚丽，浪漫而梦幻。
　　这是自车祸之后她第一次穿裙子。
　　柳欣潼和妈妈赤脚在沙滩上走，迎着海风，留下一排脚印。在如此梦幻的世界里，粗糙的沙粒让她感觉真实。
　　妈妈说了很多，她为女儿感到自豪骄傲，又说了担忧，希望她进入大学之后，遇到满意的人就试试看谈恋爱。
　　“会有人喜欢我吗？谁会喜欢一个跛脚的女生？”
　　“无论是谁，都会有人喜欢。更何况我的潼潼这么漂亮、聪明。”
　　夕阳的余晖打在柳欣潼脸颊上，把脸染得红彤彤，好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妈妈接着说:“你看，像我这样的，也能遇到像你爸爸那样的人，不是吗？我学历普通，长得又不好看，你爸爸高大，长得也好，学历又高。”
　　“不，不是那样的！妈妈并不普通，妈妈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妈妈乐呵呵地，“是啊，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在意这些。”
　　柳欣潼欲言又止，低下头沉默。
　　后来她们谈了许多，走了很远，一直谈到月亮爬上来才离开海滩。

　　S大学要开学了。
　　柳欣潼想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和酸涩又刻苦的高中时代告别。在大学开学的前几天，她将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剪掉，剪成了蓬松的短发，发尾刚好到下巴。
　　妈妈准备了去学校穿的新衣服，新的行李箱，新的毛巾洗脸盆，新的被子被褥。
　　她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看到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仿佛是过去和未来的交叠。
　　跛脚的事情，找不到那个制造车祸的人，她仍然不甘心，可她知道不能再为难自己，只能暂且放下。
　　她告诉镜子里的自己，一切都不一样了。陈旧已被抛却，一切都是崭新的，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人生，已准备好迎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