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烂好人 沈若渝:“ ...
-
明明她长久以来都很不习惯这东西的,私人基地里一次都没有穿过。
谢然看了他一眼,然后似是猜出他心中所想一般道:“要去看看吗?”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没有默契是假的。沈若渝被道破心中所想,并不惊讶,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说道:“去看一眼吧。”
去看看她口中的值得是否仍然值得。
沈若渝本想翻翻尸体看看能不能找到控制终端之类的东西,谢然却抢他一步上了前,忍着嫌弃用卫生纸裹着手拨弄尸体,还真被他翻找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包括一颗手/雷和一瓶麻醉喷雾。
谢然能通过刚才唐范走过来的脚步声倒推位置,领在前面充当了一次导游。
转过一个拐角,就看见走廊尽头一间没有门敞开的房间。
谢然先进去看了一圈,保证没什么可自主攻击的防护系统之类的东西,才招呼沈若渝进去。
谢然出来时面色不大好,沈若渝心下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抬步走了进去。
房间大概有100平左右,就是普通的三室一厅,两人居住显得有些大了,沈若渝觉得孙琴大概是事后想偷偷把自己儿子也接过来。
他不由觉得好笑,孙琴得有多信他是个烂好人才敢把自己儿子放在他那,自己一个人反叛,也不怕他会反手杀了孙唐。
不过,不管是出于什么,烂好人也罢,善良也罢,他确实像孙琴想的那样没对孙唐动手。
孙唐也没做过什么,能放过的就放过,就像报复是种无意义的举动一样,沈若渝没那闲心去报复一个只是因为血脉沾上仇恨的小孩子。
一直走到最里的卧室,卧室门是虚掩着的,也不知道是谢然想办法弄开的还是这门原本就是开的。
推开门,瞧见屋内情景,他就腾地愣住了。
屋内床上被褥凌乱,还夹杂着几滴鲜血和说不清的液体,一个女人靠坐在床和墙之间的窄小缝隙中,背靠着墙,身体紧绷弓起,双手紧紧攥着白色床单,头发遮着脸,看不清面目,光是身体已经极其狰狞了。
做医师的那些日子里沈若渝见过成堆成堆数以百计的尸体,有的在边界线的地上就死去了,有的死在被送来医药棚的担架上,还有的一直咬牙撑着一口气直到手术台上在抢救的过程中悄然失去呼吸。
太多了,一整个医疗棚里一半都是尸体,为了给还活着的人腾出担架和软垫,他们在死后甚至只能躺在冰冷的、连瓷砖都没有的地面上,直到一切落定才能被好好安置,而在那时候,他们身上都已经有初步尸斑了。
同理心强一点、感情稍微浓厚一点的人根本承受不了这些,心理素质不过硬,就算医术天下第一在这里也得收拾收拾东西走人。
可笑的是,他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同理心为零,看了并不会哭甚至不会做噩梦,但多少也练习出来了一些看人的本领。
他可以看的出来哪个还有一口气、哪个已经失去生命体征,有些甚至只看一眼就能看出对方伤在哪、死因为何。
就比如他现在看得出来孙琴已经死透了。
沈若渝两步走过去,孙琴的眼睛睁着,倒也不用掰开,他用通讯器屏幕的灯光照着看了两眼,这才下了定论:“她死了。”
“难过吗?”谢然也走进来。
孙琴身上还没有缠上死气,沈若渝用手术刀割开她的裤管,看了一眼——也还没有尸斑。
奇怪的是尸体大腿上有淤青。
沈若渝没有回头看,咂摸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觉得有些堵,谈不上畅快,也并不难过,随口缓解气氛道:“本人症状如常,心绪平静。”
谢然在一旁站的笔直,听了这个答案沉默了下来。
沈若渝这边检查几下,做出了结论:她还没死多久,应该也才一二十分钟的样子。
床上有血,沈若渝直觉这应该不是某种事情做到激烈时的鲜血。
那会是什么的血?打斗受伤的鲜血还是太过痛苦自残?
她大腿上的伤能佐证前者。
唐范几乎已经有精神病了,有丧心病狂到让自己健康的妻子染上病毒的前科,殴打自己的妻子也不算他做不到的事。
这还值得?
沈若渝掰开她的嘴,孙琴嘴里一片血红,她的舌头被自己咬的糜烂,口腔里都是病毒所致的大片大片类似口腔溃疡的红疮,是带着血腥味的腐烂的味道。
幸亏沈若渝没谢然那个狗鼻子和洁癖劲,不然检查都检查不了。
感染J病毒痛苦非常,沈若渝早年当医师时身份有便利,能接触到一些感染者的尸体或者感染但不死心秘密寻求治疗和缓解痛苦的高层人员。
他没那么大仁心,做医师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为了能多接触到感染者。
体质原因,哪怕他和感染者接吻互换口水都不会感染,并不会畏首畏尾,因此接触过不少活着的或者已经死去的感染者。
感染后期会时不时爆发剧烈的疼痛,痛到深处,意志力坚定的人也会涕泪横流声声求死,嘴里没有毛巾就会咬舌头,曾经有个铁汉子为了不叫出来硬生生差点把舌头咬掉。
对感染者其实并没有什么治疗措施能管用,整个疗程用的最多的就是营养液和止痛药。
前者是因为感染者食道口腔生疮不能进食,后者就纯粹是因为疼。
如果没有吃止痛药的话,感染者能把舌头咬成这样不奇怪,床上的血也就找到了答案。他却莫名觉得孙琴身上还有疑点。
沈若渝后退几步,站在门边仔仔细细的去看孙琴。
她生前已经进入感染后期,随时可能病毒爆发死亡,极致痛苦,为什么在地上而不在床上,如果是被人推下去或者自己痛到滚下去的姿势也不对。
到底是什么?
他眉头紧锁着,脑中一闪而过的东西没能抓住,正苦恼头痛,身旁的谢然忽然开口,猜道:“她这是要去捡什么东西吗?”
“!!!”一语道破梦中人,沈若渝来不及惊讶他是怎么猜到的,快走两步上前蹲下。
有了谢然那句话做引子,他醍醐灌顶,这才察觉到一些刚才没有注意的细节。
孙琴抓着床单不放的手用力到极致,骨节都在泛白,哪怕死后也不松劲,不像是痛到极致去抓床单,倒像是要去抓什么东西。
她握的太紧,再加上死后肌肉僵硬更难掰开,沈若渝试了两次不行,只能叫谢然委屈一下掰开尸体的指头。
或许是因为孙琴此前和他还有点感情在,也或许是卫生纸够厚够给力,用两层卫生纸隔着掰开尸体的手指头这件事并没让谢然洁癖发作。
这洁癖还真够玄学的。
手指掰开,谢然看了一眼,道:“没有。”
“没有吗?”听了这话,沈若渝也顾不上琢磨他究竟有没有洁癖了,往前蹭了一蹭,一尸体两个大活人挤在这个一米多宽的缝隙中着实捉襟见肘。
尸体独占一小段缝隙,倒还算宽敞,两个活人挤在一起再瘦也不行,谢然直接给挤出去了。
沈若渝一看,孙琴手中确实是空空如也,床上也没什么东西。
想错了?
“东西呢?”沈若渝皱眉不解,自言自语的问道。
“在这。”谢然开口引来他的视线后便不再多说,往旁边错了一小步,只见原本被他身体阴影笼罩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金属圈。
那是一枚素圈戒指,是当初她不小心遗落又被03捡到的戒指,后来应该又被03还了回去,又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
不合适的戒指再次滑落,她应当是拼了全身的力气勉强才能下床,却蹲不住,只能坐在那个狭小的缝隙里。
可惜她用最后时间抓住的戒指也只是J病毒所致的错视。
她又一次用生命无声的回答了那个问题:“值得”
沈若渝捡起那枚素圈戒指,嘀咕一声“算了”,觉得自己简直好心到烂了,有些粗暴的拽起孙琴的右手,把戒指套进了她无名指上的那个戒指痕上。
这回戒指套的挺牢——他选择性忽略了孙琴右腕上的淤青,将视线投到了她的胸前。
孙琴左胸前的上衣口袋里揣着一朵干花。
是粉色的樱花,看得出之前保养不错,颜色都还保留着,现在却有不少折痕,应该是她痛苦到极致翻滚时造成的压折。
沈若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难得哑然。
走出房间门,谢然走在后头,关卧室门时他往里看了一眼。
孙琴的尸体被人弄到了床上,如今平躺在床上是个规规整整的姿势,双手放在腹部,右手无名指上带着银色素圈戒指,双眼已经合上,胸前的干花明艳依旧。
谢然收回目光,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勾勾唇角笑了一下。
是有这么个人明明该是最冷漠,却活成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样子——只是靠学。
他不被神眷恋,却学了神的温柔,以一颗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