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我与实验体日久生情》栀衣

16、家人 沈

　　就在他即将抬手把人往地上掀的时候他先一步看见了那个胆敢往他肩膀上靠的人。
　　——是谢然。
　　沈若渝顿时收了手上的力道，同时轻轻把抬起的肩膀收回去，像是怕惊着了靠着的人。
　　谢然比他早出门许久，而后又和他一起遭遇了之前那等糟心的事，也是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而他至少补过眠，谢然却一直都没有休息过，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熬。
　　想到这沈若渝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散了。
　　他怕改了姿势谢然极其敏感的神经会察觉到，睡不安稳，索性就一直那么支着了。
　　谢然全身上下也没几两肉，虽然高，但轻的不可思议，就算一直被靠着也没什么感觉。
　　车座空间狭小，成年人的身子根本伸展不开，谢然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缩成一团，歪头靠在沈若渝肩膀上。
　　他的双腿比例逆天，就算是缩着膝盖也会随着车子的晃动时不时会撞到前面的座位。
　　他可能实在太困了，睡得很熟，哪怕膝盖被撞疼了也只会无意识的皱皱眉，双眼还是紧闭的。
　　这样撞下去肯定会青的。
　　沈若渝的药箱里有棉布，拿来贴在谢然膝盖上垫着就好了。但他的肩膀被谢然压着，动弹不得，伸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现在却如同天涯海角。
　　沈若渝头疼至极。
　　在再一次看见谢然膝盖往前座撞的时候，沈若渝眉角抽了抽，破罐子破摔，也不管会不会把人弄醒，艰难的伸出另一只手去够医药箱。
　　谢然察觉到他的动作，不安稳地皱了皱眉。
　　沈若渝：“……”
　　他立刻就不敢动了。
　　拿医药箱的过程还算顺利，如果没有那几次“惊吓”就更好了。
　　医药箱里的棉布就放在最上层，沈若渝一只手操作虽然非常别扭但好歹还是顺利把棉布拿了出来。
　　他用牙齿咬着撕掉上面的塑料薄膜，然后轻轻地贴在了谢然膝盖上。
　　沈若渝松了口气，心里又是疲惫又是激动的感叹终于完了。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为了贴棉布的时候不惊动谢然离他离得有多近，几乎整个人都要贴上去了。
　　沈若渝自以为自己的不会脸红，但在他视线轻微下移到谢然几乎和他耳侧贴到一起的嘴唇上。
　　谢然的嘴唇因为长期紧张而有些失色，看起来和他的人一样冷，但又脆弱的惹人疼。
　　他突然就知道了自制力这种东西是可以忽高忽低的。
　　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是他能够感受到脸颊的热度在疯狂攀升。沈若渝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现在自己脸有多红。
　　沈若渝表情空白了一瞬，身子都有些僵。垂下眸子，看似淡定的把视线从谢然的唇上移开，平定心绪，尽量稳着自己的呼吸声，不惊动谢然，然后缓慢靠回靠背上。
　　沈若渝控制力极佳，脸上的没一会儿就潮红褪去，脸上短暂的空白也已经不复存在，表情又恢复了平静，好似刚才的小插曲已经过去了。
　　但他知道自己的心率有些失常的快，一下一下猛烈的震着他自己的心。
　　——很多东西都可以隐藏，表情、性格、感情…，但心跳不可以，这是完全隐藏不住、无法篡改的东西。
　　……
　　谢然有点轻微的晕车，不良反应在于嗜睡。他这晕车非常灵性，神经紧绷的时候眼清目明，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但神经一松就撑不住了，长期疲惫再加上轻微的晕车，他睡得很深也很久，一觉从晚上睡到了明天上午，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卿云老先生名下私人基地的卧室里了。
　　谢然醒来后盯着陌生的房间无知无觉的愣了两秒，睡着前模糊的记忆才缓慢爬上心间。
　　沈若渝人呢？
　　……
　　正在被惦记的沈若渝本人打了个喷嚏，手里的西红柿抖了三抖差点没摔到地上去摔个稀巴烂，幸好他反应快另一只手迅速接住了它。
　　他一刀把命运多舛的西红柿分为两半，切碎放进碗里，诧异的自言自语道：“谁这么想我？”
　　沈若渝并不觉得深受卿父煎熬的卿茹雯能腾出空来想他，但如果是谢然那个大型制冷空调想他……
　　他还没这么能痴心妄想。
　　沈厨师把煎好的鸡蛋从锅里铲出来，随即把西红柿和调配好的调料一起下进锅里，等待会儿西红柿汁熬出来就可以把煎好的鸡蛋下在里面了。
　　他做饭水平一般，平常基本没时间下厨，早上也就是闲到发慌才心血来潮想下厨，步骤材料什么的忘了一半，慌慌张张一通折腾就过了一个小时。
　　沈厨师心情极好，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小曲把西红柿炒鸡蛋从锅里盛出来，盯着鸡蛋的眼神慈爱非常，就像盯着自己儿子，小心翼翼的把这道折腾了一个小时的菜往餐桌端。
　　碗筷饭菜已经备齐，沈厨师摘了围裙，打算叫人过来吃饭。
　　沈若渝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垂着脑袋用通讯器客客气气的给卿云老先生表达感谢。
　　卿云那边过了几分钟也没有回音，沈若渝猜测应该是对卿茹雯的说教还没结束，估计也一时半会回不了消息。
　　他刚从通讯器上抽回神，下一秒就看见了与他往反方向走的谢然。
　　谢然浑身带着一股戾气，浑身上下都是不安凝成的尖刺，就像一匹弓着背随时准备进攻、警惕至极的狼。
　　沈若渝警惕着那根弦比眼睛更快的察觉到了谢然浑身的攻击性，他浑身都警惕的绷紧起来。
　　但因为这个人是谢然，所以他放松身体，把紧绷的攻击起手势改成一个不太自然的拥抱。
　　这个拥抱有点僵硬，但非常有效，谢然浑身的刺在那瞬间化了一半，闷声不吭的一动没动，任由沈若渝抱着。
　　沈若渝抱着抱着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书里看到的一句话：“拥抱比质问更能解决问题。”就像现在，他不想询问任何事，不想知道任何事，他只是觉得谢然看起来非常需要一个拥抱。
　　谢然大概刚睡醒不久，头发有些乱，衣服也皱皱巴巴的，饿得太久大概有些低血糖，嘴唇比车上时更加苍白，脸色也不大好看，应当是刚醒来就冲出去了。
　　沈若渝盲猜谢然刚才估计在找他。
　　十分钟过去，谢然到底还是脸皮薄，先松了手，他的状态明显正常了许多，但并没有想解释解释的意思。
　　他不打算说，沈若渝也就不问，他们心照不宣的跳过了拥抱和质问，不痛不痒的聊起小事。
　　沈若渝因为之前的猜测心情极好，话就格外多，手上也放肆，直接上手把人往餐厅捞。
　　谢然纵容着沈若渝拉着他的胳膊往餐厅牵，谢然第一次来卿云的私人基地，哪都不熟，沈若渝充当导游，走到哪介绍到哪，十多米远的距离硬生生走了十来分钟。
　　好不容易走到餐厅，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沈若渝把人按在座位上，自己又手忙脚乱的把菜回锅重热，折腾许久才吃上一口饭。
　　沈若渝察觉到谢然情绪还是不太好，几乎都没怎么开口，于是他一个人把两个人说的话全说了。谢然虽然依旧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也会轻轻的“嗯”两声，这种简短的音节在他嘴里反倒显得温柔。
　　沈若渝往嘴里塞了一口菜，被咸的皱了皱眉，这才想起热菜的时候他脑子一抽又下了半勺盐进去，不咸才怪，不由得愧疚：“我放的太咸了，你别吃了，我去开袋肉干。”
　　他正欲起身去厨房，对面伸过来一只手抓住了他。
　　谢然面无表情的吃了一口菜：“不用。”他顿了顿，可能是觉得这两个字太冰冷，声音别扭的软化下来，补充道：“挺好吃的。”
　　沈若渝知道谢然只是在安慰他，但谢然装的挺真挚，他有一瞬间差点真的信了——如果不是菜真的咸到齁话。
　　他还是去开了袋肉干，但没有把西红柿炒鸡蛋撤下去。
　　谢然看他颠来倒去一番忙活心情反倒好了很多似的，话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不止局限于“嗯”了。
　　饭后。
　　沈若渝怀着愧疚心理想去洗碗，可谢然已经习惯性的拿碗去洗了，他擦完桌子没事可干，眼神就凝在了谢然身上。
　　谢然纤长细瘦的手指用来洗碗也是极具观赏性的，泡沫像一粒粒圆滚的珍珠拢在他手上，起伏间窗户的光正好照在他手心，就像抓住了光。
　　这样的手随手一拍都能成为新一代手模的标杆。
　　沈若渝身子歪斜，倚在餐桌上，懒懒的眯着眼，歪头去看。他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谢然清瘦的背影。
　　于是他一边幻想这人正面的样子一边笑。
　　这一方私人基地用来招待客人，卿云不常来，但常有人打理，干干净净的就是没什么人气。
　　现在这一方小小天地充斥着家的烟火气。
　　谢然身上有种很神奇的特质，只是站在那里做最平常的事都会给沈若渝家的感觉。
　　沈若渝从小就没有家，对家的意义模糊，于是他把自己居住的地方也称作家，“家人”和“家”对于他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哪怕在之后他观摩过无数个家庭依然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