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皮不裹痴骨》樊十步

3、曾小姐

　　夜已经很深了，垂下的夜就像是一块不透光的黑幕，遮去了一切光明，月色完全隐匿在云层之中。
　　林厌坐在甲板的箱子上，龇牙咧嘴地感受着伤口被酒精淋过的痛处。
　　液体顺着她手腕的弧度洒下，滴滴答答的落在甲板上，一同滴答响的，似乎来自某人的体下。

　　女人饶是在如此刺痛的状态下，嘴角还能持有一抹微笑。
　　“这就吓尿了？”她的目光几乎是残忍的落在以忏悔的跪姿抖成筛糠的汪年，“你们蛇牙的人胆子这样小，到底是怎么敢把心思打到我们沈家庄的？”

　　其余的小弟，看到自己二当家被同伴一枪毙命了，各个都惊恐神色，身处旁人的地界，能主事的两个人皆已经无法发号施令，几人各个如无头苍蝇一般乱作一图，瑟缩在一旁。
　　“行了，你们也别着急。”她神色淡然，始终不紧不慢的，“一命抵一命，用不着涕泗横流的，你回头也一样要陪他去的。”
　　她顺手拿起绷带，固定好位置以后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包扎着。
　　她这般动静，叫散落在甲板各地的小弟各个都有些后怕，惊惶的张望着。

　　那地上尿了裤子的汪年嘴角无意识的抽搐着，眼眶里血丝遍布，红的骇人。
　　“她什么意思？”底下有人窃窃私语，“她是准备把我们都杀了？”
　　“她一个女人！我们这加起来十来号人，怎么可能能把我们都杀了？”
　　“可是你没看到刚才她的身手么？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聊什么这样起劲？”绷带一缠好，那女子便从甲板箱子上跳了下来，朝着说话的方向前进一步。
　　她甫一动作，其余人皆有所防备一般原地大退了一步。
　　“我猜猜。难不成是想着，你们这么多人，我这边只有一个人，想以多欺少吧？”

　　剩下的人中，有一个还能担事儿，有些胆量的，眼神望人群中扫了一眼，大概估算了一下数量，又看向林厌，硬着头皮放大了声音。
　　“兄弟们！如今大当家的被你们抓了，二当家的也被汪年这个废物杀了，咱们蛇牙、算是完了。”他激愤的语气一顿，转而对林厌说道，“现在我们在你们沈家庄的地界上，本来也该认栽了。可…你想来应该也清楚，为了把你们头儿调出去，我们蛇牙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想来如今你们沈家庄里有些身手的都被调去救那个曾家的娘们去了。如此说起，现如今也不过就只有你一个人！”

　　林厌听他说着，似乎也来了点兴致，索性歪在一旁的货箱上，耐着性子听他讲着。
　　“结论呢？”
　　那人眯了眯眼睛，看上去还是个有些手段的角色，倒是不知道怎么跟在李豹那个莽夫身边，完全埋没了。
　　“结论就是，你现在也奈何不了我们什么，你单枪匹马，再有能耐，还能一口气对付我们十来号人么？”
　　“可我刚才不还是单枪匹马取了你们老二的脑袋么？”

　　“那…那是汪年这个蠢货！他妈的连枪都握不准！要是是老子打得枪，你现在都没法跟我们说话！”
　　林厌玩味的笑了笑，“你也把他想的太蠢，未免也把我想的太菜。”
　　她用脚起汪年脚边那把枪，脚跟一抬，枪被踢到空中，很顺当的被她稳稳接在手里。
　　对方正好说话，却见对方抬手利落朝他的方向打了一枪，那方向分明是朝他过来的！
　　“华哥！”

　　兄弟们紧张的喊叫声中，子弹却贴着张华的胳膊而去，在他胳膊上划开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张华受到冲击猛的蹲下，他正大脑一片空白，却听到女人的声音慢悠悠的从高处传来。
　　“这枪我早换了，误差你刚才也看到了。”
　　“你故意的？！”
　　林厌笑靥如花，“你说哪次？”

　　张华此刻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方才她是故意让汪年拿到那把枪的！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蛇牙的动机不纯，把两位核心人员的常用武器都换掉了？

　　那女人的目光似乎能透视般落在他身上，“你猜的大概就是对的。”
　　“我觉着你倒是比你们二当家的要聪明一些。”她把玩着手中的枪，神色自若，“你说的不错，沈家庄的人确实被调出去了许多，哎，刚才摆平你们老大还费了我一些功夫。说起来，我们头阿，就有一点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个曾家的二女情有独钟，每次打探到她的事儿就跟疯狗似的要咬上去，这点情报工作你们做的还是很不错的。”
　　“废话。我们蛇牙盯你们这批货已经很久了。”
　　“就是这工作吧，做的还不够细致。”
　　张华显然伤口已经痛的他咬牙切齿了，他目光炯炯的盯着对面的女人，明知道对方很有可能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却还是不甘心的想要知道这次的差错到底出在哪里。
　　“你什么意思。”

　　林厌真情实感地叹了一口气。
　　“外界都传言，说沈知桀多年未娶，就是因为心系这位曾小姐，因着灭门的事，沈知桀这辈子将来都是要赔给曾小姐的，是不是有此事？”
　　底下无人应声。
　　“但是外界还传言，说沈知桀身边有个对他爱而不得的蛇蝎女人，虽尽心尽力的替沈知节卖命，但是对于这位曾小姐的事情，她一概是全力阻扰的，那么换言之，她肯定不会去参与接曾小姐的计划了。”
　　林厌似那双黑的如夜般深邃的眸子望向他们，像嗜血的野兽般发出幽幽的绿光，“你们猜猜，这个女人，是谁呢？”
　　“呵，你是说，你是我们唯一的遗漏？”张华忍着痛，嘴角露出难色，“我等你说半天，原来就是听你自吹自擂一番？”

　　林厌更加肯定这个人是聪明人了。
　　“不然？”她摊摊手，“你们不就是把我少算进去了么？”
　　“就算我们知道有你这么个人物，可毕竟你只有一个人。”
　　“那不如，你们一起上试试？”

　　*
　　天光方破晓的时候，沈家庄的人才陆续赶了过来。
　　林厌玩着枪平躺在一排货箱上，在庄子里看了惨状的弟兄们惊慌失措的追到港口，却瞧见货船还稳稳当当的停在岸边，皆是大松一口气。

　　“我操了！林厌，你他妈原来在这儿！！！！”
　　阿树跳上甲板，情绪激动的大喊，“老子还以为你他妈烧焦了！！”

　　一夜未眠的林厌总算见着了人，恨不得当即倒头就睡。
　　“得得得，火是我放的，情急之下，没有办法。回头我自会给头儿去请罪。”
　　她从货箱上坐起来，“你点点吧，应该没少。”
　　阿树即可招呼弟兄们过来查货。

　　“树哥！这船舱里都他妈是蛇牙的人！”
　　阿树咬牙切齿，“给老子绑回去给兄弟们陪葬！”
　　“是！”

　　“甭请什么烂糟罪了，你这几天最好连头的面都不见。”
　　林厌闻了闻在海风里吹了一夜的自己，嫌弃的别开头，“怎么？”
　　“曾小姐，被头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