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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狼人悲鸣(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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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策划给我滚出来!》
点开这个怒气十足的标题,里面的内容果不其然是痛斥了策划的险恶用心,并声泪俱下地控诉着陆小凤这个NPC设计得多不合理。
扫了一眼层主,居然还是个有点眼熟的名字。
——谢景之。
云开上一局的狼队友,差一点便carry全场的潜水狼。
首刀天师这么好的开局,没想到最后居然坏在了陆小凤手上。
临门一脚却被人掀了狼皮,这种滋味的确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但却不妨碍吃瓜群众找乐子。
评论区清一色都是哈哈哈的欢乐氛围,完全不顾及层主的死活。
不过话又说回来,陆小凤居然真的一个晚上就查出真相了吗?
“自然是没有的。”
披着红披风的侠客嘴里叼着根随手扯的草叶,双手撑在脑后,似是完全不担心不拉缰绳的马会带他跑去什么什么奇奇怪怪的路径。
“还是说你早已猜到了云姑娘的结局?”
花满楼轻夹马腹,稍稍领先陆小凤半臂距离。
“自然也是……没有的。”
如果知道他们这群人已经到了这般不死不休的地步,陆小凤说什么也不会在那天晚上逼小姑娘那一步。
漂亮的星星、温煦的晚风,那些夹杂着烟尘与血色的过往像梦一样,轻轻一吹仿佛连同那明媚的笑容也一同掩埋在浓浓的雾下。
她明明向他求助过的。
在早前,在破庙,在那个荒山野岭的夜晚。
草叶在唇舌间被咀嚼嚼烂,咽下的苦涩一如侠客唇边的烦闷。
“到了。”
花满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里是一座偏僻的村庄,铺着石子的泥路上偶尔有三两孩童奔走,一眼便望到头的房舍时不时传来几声苍老的咳嗽。
往生村。
破旧的牌匾歪斜地挂在村口,风一吹,摇摇欲坠得好似随时都能掉落。
陆小凤轻呼出一口气。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要他放弃是断然没有可能的,不把事情查清楚他绝不会离开。
而花满楼同他行至此地,自然也是与他有相同的打算。
这里的屋子不足十位数,想来找到村长也是很容易的事,正欲找个孩童询问村长下落时,几声欢笑突兀地在这时传入了耳里。
在这几乎没有壮年男丁的村落里出现了极为悦耳、似山间涓涓细流的嗓音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而且还是一位年轻的、估摸着模样也不会差的姑娘。
蓝底云纹的缎面鞋子在拐角堪堪露出半截,湖蓝的下摆在泥黄的土屋映衬下是如此显眼突出。
可偏偏声音却突兀地戛然而止,连同那半只鞋子也缩回了阴暗的角落里。
要死啊……
怎么在这里看见了陆小凤?
上一秒还信誓旦旦地不想再碰到此人,结果地图加载完成后连复活点都没踏出去,迎面就来了个暴击。
难道她在心里骂策划的话被听见了?
不然有些玩家好几局都碰不到的NPC怎么会被她连着两次都能看到?
想想上一把死不瞑目的狼队友,玩家决定还是避着陆小凤好点。
“你怎么不走了?”
舍友碰了碰她。
方才还讨论着去山下镇子吃八宝鸭还是鲜笋鱼头汤的云开一把握住对方的手,神情颇为真挚道:“今日不宜出门,我觉得还是晚点再走吧。”
“……”
舍友:“一边去。”
这复活点实在太偏了,现在不离开再想下山就要在荒郊野岭露宿了,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要这般折腾自己。
幸而陆小凤和花满楼似乎没有留意到这边,鼓气勇气踏出巷子后除了那几个建模敷衍的NPC外,没什么特别的人出现。
玩家悄悄松了口气。
舍友见不得她这瞻前顾后的模样,翻了个白眼,从后腰取下一把油纸伞径直往前走。
云开笑嘻嘻地挤了进去,为自己争取到了半边遮阳的地方。
陆小凤从一屋内翻出,窗棂轻阖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响。
他的脸色看上去古怪极了,有种难以言喻的滑稽感。
“是云姑娘?”
花满楼略微思索便得出了答案。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人间的确有些难以置信,但现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算是亡灵也不该选这个时候出现。
更别说世上本无神鬼志异。
“啊……你说那些人?”
年迈的村长费力地睁开双眼,褶皱如树皮的脸上微微撑开两条缝,警惕且防备地盯着突如其来的两个年轻人。
他像是在思考,又或者是年纪实在太大了脑子转不过来。
总而言之在沉默片刻后,村长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远在西晋时期,八王之乱后五胡乱华。
五胡只是代表,实际上那个混乱的时期乱华的胡族远不止五个。
自古以来上位者多追求长生,远有始皇帝遣徐福出海,近有唐皇服食金丹强身健体。
这种现象在群雄遍地的乱世更是多如牛毛,得位者想长久,位卑者想翻身,欲.望与诉求促得方士手段愈发频出。
于是有人献上良药,称此可以长生不老。
百来男女老少被囚为试药人,服下此药后某天突然狂性大发,将周围一众同伙撕咬殆尽。
胡人大骇,认为此乃诅咒,遂将存活者皆斩杀,尸体更是付之一炬,连同那献计的方士也五马分尸。
故事说到这里,老者顿了顿,似是有些疲累。
但陆小凤大抵也能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长生不老大概是真的,那群试药人死后复活了过来,但因为药的副作用开始隐姓埋名避世不出。
“不是这样的。”
老者否定了他的猜测。
那根本不是药,乃是蛊毒,活过来的人找到了方士的家乡——苗疆,得知了最终的真相。
世上有种虫,出生即完全体,随着年岁增长逐渐变小直至退化成虫卵死亡。
方士将此虫炼为蛊,中蛊者死亡一次则年龄倒减一岁,直到年岁用完变作婴孩才能彻底死去。
蛊虫种入后会在人体内繁衍,随着血脉传给下一代,在新生儿长至二十岁成年前蛊虫会一直蛰伏在体内沉眠。
“二十岁以后……会发生什么?”
模样温和俊雅的青年没什么表情,轻声问道。
“为了抉择出最强劲的蛊王,苗人炼蛊喜欢让那些虫子自相残杀。”
最后四个字,因为肃穆,连村长的声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沉重。
陆小凤:“所以……”
所以那群人才会如此不死不休,想活命者举刀向刽子手,想偷生者拔剑向理中客。
只是不知道云姑娘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老者的故事里其实存在十分巨大的漏洞,比方说那些人嘴里的天师、巫医是什么?狼代指什么?蛊虫发作的前提又是什么?
这些他通通没说。
最重要的是,这个村子跟那些可怜人有什么关系。
但老者已经闭嘴不言,门一关将他们通通赶了出去。
村长是已经问不出什么了,但也许换个人问问会有新的答案。
“卧——”
一开门就发现陆小凤站在门口,这是什么夜话鬼谈的志怪故事吗?
真是见了鬼了……
玩家腹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