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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背上大王去 ...
事情做都做了,只能破罐破摔了。
青义父醒来后,蓝无瑕坐在床边将修补灵根的事一一道来。
“反正事情已成定局,没有聚灵环,任氏是不会让我进门的。与其被迫沦为弃妇,不如直接退掉婚事,让我效仿父亲母亲做个剑修,若能学出个样子,我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她这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感,身边几个义母听得心疼不已。
换来的却是青义父的沉默。
蓝无瑕默默叹气,准备迎接暴风骤雨般的怒火时,却听他问:“无瑕,你疼不疼?”
蓝无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疼,但只疼了一小会儿。”
见她眼中噙起泪花,青义父摸摸她的脸,“好孩子。”
他既受人所托,势必要照看好蓝无瑕,绝不会让她沦落到孤苦境地。
任氏拜高踩低,他心里是清楚的,只是没想到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任平生竟也是个靠不住的。
既然任氏不仁,那就休怪他们不义!
但……
白义母一脸凝重道:“无瑕,你与任平生的婚约牵连甚广,退婚一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蓝氏的地位本就微妙,蓝无瑕不计后果地将聚灵环给别人用,本就授人话柄。
就算不提人言可畏,倘若任氏心怀怨恨报复于蓝无瑕,乃至于蓝氏……
蓝无瑕也知此事干系重大,但她并不着急,毕竟任平生很快就要把退婚的机会送上门来了。
青义父抬手道:“此事暂且不急。”
他为蓝无瑕把了下脉,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灵根确已修补十之一二。
这不亚于奇迹。
青义父心中纳罕,眸中一亮,问她:“你可知那位沈医修何字何名?师承于何人?于何处高就?”
当年蓝氏耗尽巨资,寻来的医修都说蓝无瑕生为天残,灵根没有半分修补的可能。
若能把这位妙手回春的沈医修笼络过来,将灵根完全修补好,岂不是指日可待?
熊熊的希望在青义父心里烧了起来。
蓝无瑕摇摇头,将他的希望浇灭了。
“沈医修神出鬼没,我只知她姓沈,旁的一概不知。”
“或许是什么出尘高人吧。”青义父没有陷入失望太久,问她:“你的灵根可否再次精进?”
沈医修的意思是:不可以。
蓝无瑕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可以。”
青义父登时容光焕发,忙用灵力探查了下她的丹田。
见到那粒金芝麻后,青义父还来不及欢喜,神色就变得分外凝重。
他想,如果蓝无瑕没有陷入困境,恐怕会将此事一直隐瞒下去吧。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连家人都信不过了呢?
是不是他平日里对她太过严苛了呢?
放开蓝无瑕的手,青义父想了一想,先带童子去了一趟蓝氏各个长辈处。
蓝无瑕的灵根可以修补!
这一消息在鹤璧不胫而走,堪称石破天惊骇人听闻,当即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蓝氏闭门谢客,兵分两路,一波合境之上的医修,开始频繁出入蓝无瑕居住的小竹楼;另一波开始在鹤璧全方位搜寻沈医修。
然,一波收效甚微,一波颗粒无收。
过了没几日,人们都知道蓝无瑕的灵根只是修补了一点点。
而且大抵也只能修补这一点点。
她只是从一个完完全全的废人,变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
天下少年英才多如过江之鲫,每一个都比蓝无瑕更有谈资。
于是她修补过灵根的事还没传出鹤璧,便无人在意了。
当然,也就没有几个人知道她曾夸下海口,要做天下第一剑修。
被人关注不是什么好事。
蓝无瑕没有好高骛远,也没有大失所望,一心扑在引气入体上。
五月,任平生开始频繁来信。
蓝无瑕看也没看,把它们烧成了灰。
八月中秋,圆月高悬。
在族中前辈的点拨与经过孜孜不倦的打坐吐纳下,蓝无瑕丹田内的金芝麻终于变成了金豆豆。
这表示,她可以参加剑门入学赛了。
那天夜里,她坐在窗台上,看了一整夜的月亮。
……她死的那天,月亮也是这般好看。
死在任平生的地盘,不知有没有人给她收尸。
倘若任平生隐瞒下她的死讯,义父义母们岂不是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蓝无瑕侧眸看向兰锜上沉静的大王,站在更高处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
夏日的勃勃生机已经全然褪去,义父义母们已经维持不住人形,需要回山修养一段时日。
时间不凑巧,刚好错过了蓝无瑕入学赛的日期。
他们满心遗憾,蓝无瑕却出言安慰他们,说日后预备学宫、五大学宫,他们有的是机会送她入学。
身宽体胖的蓝伯父在一旁听着,神情略显微妙。
义父义母们却打心眼里认为,不过是区区学宫,任平生上得,蓝无瑕怎么就上不得?
他们亲手养大的小娘子,明明不比任何人差。
借用当年母亲隐姓埋名在剑门求学的事迹,蓝无瑕成功打消了族中长辈准备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大张旗鼓送她入学的想法。
她坚持一个人去上学。
谁也不要去送。
蓝无瑕说:“低调,是为了更好地崛起。”
长辈们深以为然。
扮猪吃老虎嘛,他们懂。
其实蓝无瑕只是嫌人多太吵而已。
八月三十一,蓝氏设下夜宴,向蓝无瑕表达祝福。
前世,因为父母不在,蓝无瑕虽与这些血亲同处一个屋檐下,但蓝家这么大,她又不常出小竹楼,因而与他们并不亲近。
借这场夜宴,倒是与他们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蓝伯父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向瘦高的蓝伯母打了个眼色。
宴罢,蓝无瑕一夜未眠。
.
九月初一,晨光熹微。
蓝无瑕用遁地符来到了桐花渡。
遁地符无法通过此地大阵,接下来的路,她必须要自己走了。
眼下已至暮秋时节,天高云淡,暑气尽数消散。
桐花渡外,远山褪去盛夏的青黛,层林染上点点秋意。
桐花渡内,浅滩之上,白鹤栖息,紫桐连绵成片,远远望去,万千桐花犹如天边云霞。
剑门就在桐花渡唯一的一座山上,此山无名,山脚下已经聚集了许多参赛的年轻人。
他们或高或矮,或瘦或胖,正是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年纪,抬头望向山顶的眼睛是一样的清澈透亮,充满了希望。
蓝无瑕坐在一块青黑的石头上,抱着手臂出神。
她在人群中十分惹眼。
一则,是因令人见之不忘的相貌,二则……
“快看,那就是蓝氏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娘子!”
“她怎么来洲学了?”
“听说她的灵根才修补好了一点,这般着急入学,真不怕得不偿失把命丢了?”
“姓蓝的人胆子都大……”
“蓝氏家大业大,怎么无人来送她上学?”
“嘘,世家秘辛,切莫揣测。”
有人假装挠头偷看蓝无瑕,有人用胳膊挡着偷看蓝无瑕。
他们笨拙地伪装着,与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当然,也有不少独来独往,对她漠不关心的人。
对这样或那样的目光,蓝无瑕没有太大的反应。
望着近在眼前的山门石阶,她的眉眼之间似乎笼罩着一层忧愁,像是藏了什么心事。
蓝无瑕再美貌,身份再复杂,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看多了并没有什么稀奇。
许多氏族都会花费重金,将根骨不佳的子弟送入洲学镀金。
甭管学得怎么样,起码学了不是?
鉴往知来,学子们料想蓝无瑕大概也是如此。
比起谈论世家大族,眼下他们还是更关注修习上的事。
“听说今年来鹤壁指导的优秀学子是帝苑学宫的。”
“不会是寒山君吧?”
此言一出,看向蓝无瑕的视线陡然猛增。
“寒山君去过最差的地方就是预备学宫,从来不来洲学指导,你不要白日做梦了。”
“我认识一个卦修,他起了一卦,说今年来鹤璧的人就是寒山君,你们且等着看吧!”
听到某三个字,蓝无瑕的右眼皮重重一跳。
寒山君。
那不就是任平生?
任平生要来剑门?
不是她听错了,就是任平生中邪了。
.
辰时二刻,钟声响彻山谷。
护山大阵如龙翻动,紫气漫天,白鹤齐飞,学子们开始向山上行去。
石阶仿佛永远望不到尽头,蓝无瑕走得气喘吁吁。
有人路过她,又拎着一把大铁锤折返回来。
她脸不红心不跳,看蓝无瑕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兴奋地凑过来,问道:“你真有钱,上学还带这么多好吃的?”
蓝无瑕无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外表看起来娇娇俏俏的小娘子,但她手里的大铁锤少说也有几百斤。
这是个实打实的体修。
爬山对体修来说轻而易举,风轻云淡得跟吃饱了饭遛弯儿差不多。
见蓝无瑕不说话,她还催了催她:“你怎么不理我?”
体修的口音不属于鹤壁,蓝无瑕保持着应有的警惕。
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蓝无瑕喘了一口气,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不是吃的,是我的本命剑。”
“哦。”
体修才不信。
蓝无瑕细胳膊细腿儿的,方才在山下听别人说,她还几乎是个废灵根。
一个废灵根背剑上山干什么?
难不成她要当剑修?
孟朝逸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逗乐了。
她捂着嘴笑了下,说:“我叫孟朝逸,改天你把吃的分我一点,我出灵石买。我还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呢……”
蓝无瑕眼前只有一片星星,灵魂都快累出窍了,压根儿没听清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然也没有回复。
孟朝逸脚步轻盈地走开了。
好不容易来到巍峨的洲学正门前,对着规训石上“养吾浩然之气,守此赤子本心”几个字,蓝无瑕已经开始两腿打摆。
梨花木桌前飘来袅袅的桐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道:“姓名,年龄,举荐人。”
蓝无瑕抬头,目光先触及到了他握着毛笔的纤细的手指。
然后是他袖口处金色的绣纹。
他是斋长。
往届学子中,品学最兼优者,为斋长。
原来此人就是谢惊澜。
昨夜夜宴上,蓝无瑕听说过这个人。
谢惊澜是剑门少有的出色刀修,清剿残飞坠的时候总是独来独往,似乎性格不大好。
他天资聪颖,是剑门山长唯一的亲传学子,也是鹤璧唯一的希望,明年推举去预备学宫的不二人选。
长得倒挺好。
许是累过头了,蓝无瑕实在没力气说话了,直接把沈医修写的举荐信交了上去。
谢惊澜看她一眼,示意守门童子放行。
迈入门槛的那一刻,蓝无瑕不由将呼吸放轻了一些,擂鼓一般的心跳也奇异地变得格外缓慢。
吹来的山风擦过她的裙摆,卷来一点剑门学子身上独有的桐花香。
这种香气与紫桐花的味道有些细微的差别,很安神。
门内门外界限分明,一入门槛竟别有洞天。
作为鹤璧的洲学,剑门内亭台楼阁交错,建筑气势磅礴。
蓝无瑕高兴了一下,愈发心事重重。
右腕上忽然一烫,被火燎过似的,她以为是不小心爬上来的火蚁,掀起袖口,却看见了一个金色的“初”字。
字在她眼前闪了两下,又不见了。
引路童子懒洋洋地瞥了瞥她,“你连初境都不是啊。”
最基础的境界都没达到,她可能连入学赛都通过不了。
一入道门,不论身份,只看天资。
蓝无瑕尴尬一笑。
童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前头飘着带路,引着她来到了校场。
校场视野开阔,蓝无瑕打眼一看,估摸着已经到了约二三百人,剑修、刀修、符修、体修、言修……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但还是剑修最多。
蓝无瑕没有丝毫犹豫,背着大王站在了剑修之列。
在无数道惊愕的眼神中,她默默将背上的大王往上提了一点。
这一提,剑柄便露出来了半截。
懂行的早就看出这把剑不简单,外行的却只能看热闹了。
孟朝逸看向她的目光满是失望,竟当真不是零嘴么?
她们相隔不远,蓝无瑕没办法假作不知,回头朝她投去一个没什么意义的眼神。
美人回眸,孟朝逸的态度顿时掉转。
自古名剑配美人。
美人就该做剑修。
观礼台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面巨大的雾镜凌空悬浮,将场内所有情景投射至群贤阁。
群贤阁中,白胡子的剑门山长大惑不解地看向一同观礼的蓝伯父蓝伯母。
蓝伯母皮笑肉不笑,问道:“无瑕承继祖业做剑修,是不是大有可为?”
阁中其他长老面露不虞。
姓蓝的真不是来挑衅的吗?
山长心中也跟着泛起嘀咕,蓝无瑕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能引气入体,竟还要修习剑道。
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他思忖片刻,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稍后还有一场入学赛,蓝无瑕势必会被淘汰。
这个烫手的山芋,剑门想接也接不了了。
山长呵呵一笑,没有回答蓝伯母的问题。
群贤阁中的气氛十分古怪,校场内也同样暗潮涌动。
由于举世闻名的寒山君任平生是位剑修,天下许多剑修同沐荣光,深感与有荣焉。
一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的人开始狐假虎威,下巴就此仰到了天上。
好似他们就是任平生,道尊之位也已是他们的掌中之物了。
蓝无瑕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站在她身前的剑修用眼角向后斜睨着她,满脸不屑。
“真是可笑,草包也来修剑道?”
金乌高悬,他一侧身,细碎的金光覆在蓝无瑕脸上,光线掠过她挺直的鼻梁,在眼下投出一片深色的阴影。
剑修的耳朵渐渐发烫。
蓝无瑕还没来得及给他一嘴巴,脚下的地面突然一个斗转星移——
入学赛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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