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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玉(八) ...

  •   这一次,姐姐变得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儿呢?

      仿佛一开始,她就是准备爱上我的。

      她待我比以往更亲近。

      连面对我时的笑容,都悄悄深了几分。

      每每至此,我心如雷鼓,甜腻更甚。

      面对阿姐这样诡异的改变,我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长到了二十岁。

      那天,我如以往任何一次般,来到她的跟前,等到的却不是她对我与莲儿之事的提起。

      而是……

      “玉儿想娶我,对吗?”

      “阿姐,我……”

      “对吗?”

      “嗯。”

      阿姐说,她愿意嫁给我。

      我却大义凛然般的拒绝了。

      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

      是啊,连我自己也无法忽略这个事实吧,阿姐只拿我当弟弟,若强要与她成亲。

      那样的亲上加亲,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一种束缚而已。

      我已然束缚了她二十年,怎么忍心再……

      至少,好在那之后,她也歇了要与我和莲儿结亲的心思。

      至少这一次,不必同样负了莲儿。

      没两年,莲儿就嫁了人,过得很好。

      我与阿姐……

      至少这一次,她似乎没再生出抛下我离开的心思。

      可真的要一直等下去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那晚,我喝起了闷酒。

      我很少喝酒,所以也没喝多少,就来了醉意。

      许是酒真能壮胆的缘故,我径直去了她房里。

      借着月光,我看见,她仰躺在榻上,睡得正酣。

      我站愣了许久,还是下定决心一般,凑了上去。

      我趴在床边,细细端详起她的睡颜来。

      无论看上多少次,都还是那样好看。

      情不自禁的,也或是借着酒劲,我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一个吻,就那样轻轻落了上去。

      停留许久,我见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玉儿~?”

      “嗯。”

      我轻嗯一声,然后像是得到鼓动一般,如儿时撒娇似的,环住了她。

      就那样在她的床榻之上,环住了她。

      “你喝酒了?”

      许是闻到了我身上的酒气,她发了个毫无意义的问。

      “阿姐。”

      闻着她身上陌生又熟悉的味道,我却当真撒起娇来。

      “阿姐~”

      将她环得更紧。

      “阿姐~~”

      她却像是敷衍般的拍拍我的后背:“怎么了?”

      “我想你了。”

      想念那个,可以肆无忌惮亲近的你了。

      “玉儿,这次不会了。”

      “嗯~?”

      “不会再随意抛下你了。”

      “嗯。”

      这一晚,许是因为抱着阿姐的缘故,我睡得很香。

      奇怪的是,一整晚,我竟都不曾想入非非。

      更奇怪的是,即使到了第二日,阿姐也不曾为我的出格而表现出分毫火气来。

      这件事,就那样揭过了。

      仿佛我之所做,正如幼时偶尔的撒娇一般,无伤大雅。

      至少在阿姐心里,无伤大雅。

      虽说这次阿姐没走了,那幅画,我还是画了出来。

      不过这次是真的照着阿姐画的。

      我的阿姐,仍是爱坐在那树下刺绣。

      我们与白家还是邻居。

      我本以为只是普通邻居的,可……

      那日,无意之间,我竟听见了白妈妈在向阿姐说亲。

      一开始,我本以为是在为我说。

      可后来才渐渐发现,她是想令我的阿姐嫁人。

      是啊,我那时才意识到,白家妈妈拿我们当小辈,还是蛮亲近的小辈。

      长辈们总是这样,面对亲近的小辈时,总要操心得多些。

      可我不喜欢那种操心,特别是操心如何将我的阿姐嫁给旁人。

      我这时才发现,谁都不行,唯我而已。

      我的阿姐不嫁便不嫁,要嫁,便只能嫁给我。

      哪怕她心里装着的,不是我,也不是任何人。

      我也难以容忍她当真对谁亲近过我。

      即使只是客套般的亲近。

      简而言之,我无法容忍旁人碰她或拥有碰她的机会。

      再简而言之,她是我的。

      也只能是我的。

      是啊,我对阿姐,我的阿姐……

      真是该多对她撒撒娇了。

      不过可笑的是,即使到了这种程度。

      我对她的渴求到了这种程度,依旧只能借酒壮胆。

      喝得醉熏熏之后,才敢真的那样凑近她。

      “玉儿最近怎地这般滥酒?”

      在我不知第多少次要搂着她睡之后,她终是发了问。

      我只将头往她脖颈间埋了埋,撒娇般的道:“我想阿姐了。”

      真的很想。

      奇怪的是,那样的思念,即使什么也不做,只那样轻轻搂着她,就能缓解了。

      真是奇怪啊,我明明,打心底深处,是想得到她的。

      “玉儿大了,怎么还这样爱撒娇?”

      阿姐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是在撒娇吧。

      我后悔了,后悔在阿姐提出要嫁我时,那样大义凛然般的拒绝了。

      我的一身正气,都是阿姐教出来的。

      但阿姐从未教过我要如何疏解爱意。

      因为我其实知道,我的阿姐,明明就对情爱一窍不通。

      即使她真的正在爱着,也是一窍不通的。

      “阿姐~”我悄悄的,将她环得更紧了些,“你可还愿嫁我?”

      仿佛只要我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愿又如何,不愿,又如何?”

      “嗯,我其实只是想问,阿姐想试试吗?”

      试一试,是否能与我更亲近些,或说,试一试,能否真的爱上我。

      就像爱上那棵树一样,爱上我。

      “好啊,试试吧。”

      阿姐答得干脆,是啊,我的阿姐从来都是这般干脆。

      从来,都是不吝啬花时间在我身上的。

      其他不说,正如阿姐说的,先试试吧。

      轻轻掰起阿姐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

      只一瞬,我便沉浸其中。

      阿姐的眼睛,那样好看。

      好看到,让人不顾一切的,想溺死在里面。

      几乎不假思索的,一个吻,便落了上去。

      阿姐的眉眼,鼻梁,嘴唇……

      阿姐的一切。

      “宝儿~”

      耳畔低吟,我早想这样唤她了。

      白八宝,我的阿姐,我的宝儿。

      “玉儿,”还未好好感受那点特别的温润,就是一盆冷水浇来,“我们还没成亲呢?”

      闻言,我立马正色。

      “姐姐不喜欢我这样吗?”

      “嗯,不喜欢。”

      阿姐总是笑着的,即使说出再诛心的话,也是挂着淡淡的笑的。

      但好在她稍作停顿之后,又开了口。

      “但也不排斥。”

      不喜欢,不排斥。

      那不正是试上一试的最佳状态吗?

      我也不拐弯抹角,只是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这样与你亲近。”

      “嗯。”

      于是,几乎是自然而然的,我们成了亲。

      如最初之时,我们仅与彼此相依相伴。

      如最初时,阿姐还是只是拿我当弟弟。

      我会不时的拥抱她,亲吻她。

      可她还是仅仅只是爱做个姐姐,安慰般的,时而轻拍我的头顶或轻抚我的后背。

      是啊,那样显得我们很亲近,可我不喜欢这样的亲近。

      真的很不喜欢。

      这样下去,仿佛她真的只会一辈子做我的姐姐似的。

      许久之后,我们仍是没有夫妻之实,正如我当时和莲儿一样。

      不过这次不是因为不愿,而是因为不能。

      在阿姐真正爱上我之前,不能。

      我仍如以往般,捱着,捱着……

      直到这一年,我们看似平静的生活,因为一条冻僵的蛇,有了波动。

      我的阿姐,不知何时有了夜游的习惯的阿姐,那晚从雪地里捡回来一条冻僵的赤练蛇。

      那蛇像是死了,在炉火旁烤上许久才慢慢有了动静。

      那蛇似乎与其他蛇不同。

      反正那之后,它仿佛就将这里当做了它的家。

      无论白天怎么游走,夜里都会准时回来。

      简直如鸡鸭般省心。

      奇怪的是,从不养宠物,从小到大只养活过我的她,竟似乎很喜欢。

      喜欢这样一条明明毫不起眼的小蛇。

      她甚至为它取了名字。

      一条赤练蛇名叫赤练,真是毫不起眼。

      好在我其实知晓,阿姐取名,从来都是敷衍过去的。

      对我一样,对那蛇,也一样。

      可我就是偏偏不喜欢,阿姐对我和它一样。

      显得我像是,连宠物的宠,都要争。

      是啊,我是恨不得阿姐只宠我一人。

      可那还不是因为没有底气,没有底气说,我的阿姐,永远都会将她那份最深沉的爱恋留给我。

      无论遇见多好的人,多合胃口的事物,都会始终只对我忠贞不渝。

      如今这个不如我愿的阿姐,我怎么能碰,又怎么敢碰?

      更令人心碎的是,那样的情感她不是没有,而是只是早已给了一棵树和那树背后的东西。

      我描绘不来,那是什么。

      可它就是确确实实的存在着。

      存在于阿姐的心里,成了我与阿姐之间最最厚重的阻隔。

      我是之后才知道的,原来那蛇已然成精。

      它会人语,只是从不对我说。

      我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它的疏离,那样一种态度,正如我对它的排斥一样。

      阿姐说,这个冬天一过,它就该幻形了。

      阿姐还说,妖精妖怪之类,往往会幻作它们心里所想之人的模样。

      不出意料的,它,哦不,现在该说她了。

      她与阿姐真的很像,初看起来,起码有九分以上的相像。

      只是,多数时候,她总是冷冰冰的,不及阿姐灿烂。

      也不知是不是只对我这样。

      不知怎地,连我自己都不大相信,仅仅因为她与阿姐相识的容貌,我就原谅她了。

      原谅她过去的种种碍眼,以及在阿姐面前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求抱抱方式了。

      不得不说,做为宠物的话,她是蛇时,真的算得上蛮可爱的了。

      至少,在阿姐跟前吧,蛮可爱。

      她与阿姐,真的很像,这样一个想法,不知为何,似乎就那样轻而易举的扎根在我的心间了。

      这促使我看她时,多了几分欣赏意味,那种欣赏,与对莲儿的欣赏,又不同。

      是啊,不同,可我就是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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