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少年郎》氵酉良

20、第 20 章

　　惊蛰时，鹿归林。
　　葬礼举办的那一天，晴空万里，春风吹拂，是少有的好天气，适合出去走走。
　　来参加的人并不多，据说是因为孟家父母为了女儿高昂的手术费到处借钱贷款，许多亲戚不愿意来触霉头。
　　葬礼上哭喊声撕心裂肺，林深时哭不出来，但他的嘟囔声却一字不落被林妤舒听见了。
　　他说，孟鹿九，要平平安安。
　　后来他坐在她的遗像前，庄重的打开了她准备的礼物，里面是一本相册。
　　里面相册记载了相遇相识相爱到告别，林深时神色微敛，平静翻过每一页，冷淡的面容出现裂痕，肩膀微微颤抖，仓促翻到相册的最后一页，有一张纸条夹在书缝之中，看完上面的字，林深时像个孩童一般奔溃的嚎啕大哭。
　　“烧了吧，然后好好告别”
　　“忘了我，我不重要”
　　后面还有好多空白的空格，每一格空都在强调他们的故事没有后文，一切都到此为止。
　　她爱他。
　　而这份爱，连风都知晓，只是将要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林妤舒请假的那一天，陈软行动了。
　　陈软其实还是打心底不愿意将那段灰败的生活搞得人尽皆知，她不想活在过去，不想每当人提起她的时候，她永远是被困在那一个漫长静夜的小女孩。
　　所有的一切会被过去所覆盖，好像她永远逃不掉。
　　但这些天，陈软感受到身边无处不在的善意和真心交付。
　　总是躲在林妤舒庇护下成长的陈软，不明白该怎么去回报这份爱意，她好怕会在不知不觉中把这份好当成理所当然。
　　其实陈软知道自己不怎么习惯去对谁好，她算是在被爱与不被爱环境的双重刺激下长大的。
　　大多都是别人爱她，她去接受爱意，她好像没有那么主动的爱过谁。
　　就像是林妤舒，陈软永远是恃宠而骄的那一方。
　　但是无意识之间，陈软发现正是这些鼓励的眼神和温柔的话语感染了她，让她生了勇气，敢于带着不完美的自己，在土壤之下向光而生。
　　“大家中午好，现在是午间分享时间，我是广播主持人郑绮馨。”午后一贯的广播开始了，是陈软的投稿，“本次的投稿是来自近期饱受非议的女生，她说，最近身边的流言对她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好在朋友的不断支持下，她终于勇敢站了出来，讲述曾经发生的一切。”
　　郑绮馨的声线柔和温顺，给人一种莫名的信服感，所以陈软才会拜托郑绮馨换班做这次的主持人。
　　“她说，她小时候确实参与过诱拐事件，但她是受害者，是被诱拐者。
　　那个时候她为了活下来，吃过馊掉发臭的饭菜，有什么吃什么，甚至是生肉。
　　当时管理她们的男人喜欢用带盐水的鞭子抽人，因为警方查的严实他们的收入并不乐观。
　　早上让她们出去乞讨，晚上便猖狂施暴。她也曾差点被打断手，但是最后为了买个好价钱才所幸避免。
　　每天过着心惊胆战的生活，即便是现在，在夜晚也总被噩梦所惊醒。”
　　陈软现在能心平静和的听着关于过往的只言片语，内心像滩死水毫无波澜，跨过这道坎比她想象之中来得简单。
　　“那个时候，她遇见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女孩子，女孩子给当时的她带来了希望。像是缘分，也像是命中注定，女孩的叔叔是警察，所有受害者齐心协力的里应外合，最终是扳倒了人贩子。
　　故事的最后，是警察枪毙了想要劫持人质反抗的诱拐犯，那位施虐者。
　　无知者无罪，但她希望各位有自己的评判能力，不要人云亦云，给本就不幸的她，增添莫须有的罪名了。”
　　后面的故事半真半假，诱拐者不是被枪毙的，是她亲手将有毒素的蘑菇混进那男人的下酒菜里的。
　　对此陈软从未后悔过，这是我们的秘密，你一定会保密的，对吧。

　　陈软没有什么瞒天过海的能力，好在谣言是可以变相洗白。
　　所以她通过卖惨改变谣言的风向和性质，让人们潜意识的印象转变，受害者往往令人心疼。
　　“这讲的是高一三班的陈软吧。我听说好像是他们班有个讨厌她的人造的谣。”
　　“她好可怜，以前经历那么多事，现在竟然能这么勇敢说出来。”
　　“你们真搞笑，一看就是编的。”
　　“还好当初我隔岸观火没有参与。”
　　“又是编的了？当初你语言暴力就是最积极的那个，你是不是嫉妒她啊。”
　　“我听说你去年和她表白失败了，你是不是怀恨在心恶意报复？”
　　“笑死我了，你们难道没说过，现在倒是指责我，有负罪感了？”
　　……思想的不同会引发矛盾争吵，两派争执不下，陈软却觉得这样就够了。
　　虽然她无法不去在意身边他们说的话，也制止不了他们的言行，甚至她也不知道，这种利用别人同理心的做法是否正确。
　　但至少她问心无愧，除去部分细节，她没有谎言，没有伤害任何人。
　　作为受害者，她本就不该遭受别人的恶意侮辱与诋毁。
　　谢桉靠在窗沿上，语气轻松的开玩笑：“陈软，这次你得报销啊，我让那几个臭小子帮你说话前后为了你花了多少精力和钱。”
　　“放学后请你吃炸鸡。”
　　外面晴空无云，陈软听着教室里外的喧嚣，只觉得空气格外清新。